第161章 傷害
第161章 傷害
回到旅館後，團隊開會。
土方鈴音匯報：「今天又有兩個演員打電話來，聽說了警察局的事，表示擔心拍攝安全，想退出。」
山口空太補充：「器材租賃公司也來催款了，說我們逾期未還。」
今景健太：「富士這邊的拍攝許可只有三天，今天已經第二天了。如果明天還不能完成，就得重新申請，又要等一周。」
問題堆積如山。
武藏海卻顯得很平靜。他走到白板前，擦掉已經完成的部分，鬼屋實驗、療養院消失、家庭崩潰、街區夜戲。剩下的拍攝計劃還有近一半。
「進度慢了。」他承認，「但慢有慢的好處。」
大村秀五苦笑：「什麼好處？錢快燒光了的好處？」
「我們每解決一個問題，就多一分經驗。」武藏海指著白板上的難點，「演員退出？
那就找更合適、心理承受能力更強的。居民投訴？那就提前溝通，申請許可，甚至邀請他們參與。警察介入？那就更規範流程，避免越界。」
他轉身看著大家：「《實錄》本身就是一次實驗。實驗就會出錯，就會碰壁。但只要我們不停下，這些錯誤和教訓，最終都會成為電影的一部分不是畫面，而是背後的重
量。」
房間裡安靜下來。
1
土方鈴音輕聲問：「監督，你不怕嗎？怕電影拍不完，怕團隊撐不住，怕最後出來的東西，沒人認可？」
武藏海沉默片刻。
「我怕。」他坦白，「但我更怕不拍。更怕因為怕，就停下攝像機。」
七月初，劇組轉場到名古屋，拍攝「被跟蹤的獨居女性」單元。
演員叫原田惠，二十五歲，單身，在一家小型設計公司工作。武藏海在本地社區公告欄貼招募啟事時，她主動應聘：「我想挑戰自己。」
拍攝方式延續了之前的「偽紀實」風格：在原田惠的真實公寓安裝隱藏攝像機，安排工作人員在她下班路上「跟蹤」她，保持距離，只製造被尾隨的錯覺，並在她家門口放置「可疑物品」，一個空信封，裡面裝著撕碎的舊報紙。
連續三天的拍攝後，原田惠的狀態明顯不對了。
第四天早晨，土方鈴音去她公寓接她時，發現她蜷縮在沙發角落，黑眼圈深重，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剪刀。
「原田小姐？」土方輕聲喚她。
原田惠猛地抬頭，眼神驚恐，看清是土方才稍稍放鬆：「土方小姐。」
「你還好嗎？」
原田惠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昨晚，沒睡。總覺得門外有人，窗戶外面有影子。我檢查了三遍門鎖，還把椅子抵在門上。」她苦笑，「我知道是拍攝，是假的，但我控制不住。」
土方鈴音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拍攝時，原田惠頻頻出錯，一段簡單的「回家開門」戲拍了十幾次。她總是突然回頭，總覺得身後有人，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真實，但也越來越接近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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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後，土方送她回家。在公寓樓下，原田惠忽然抓住土方的手腕，聲音發顫：「土方小姐，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明明知道是假的，卻這麼害怕，」
土方安慰她：「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拍攝結束就會好。」
但她自己知道，這話蒼白無力。
當晚，土方鈴音敲開了武藏海的房門。
武藏海正在看白天拍攝的素材，屏幕上，原田惠在昏暗樓道里頻頻回頭的畫面反覆播放。她的恐懼太真實了，真實到令人不安。
「監督，」土方站在門口，沒有進屋，「我們能談談嗎？」
武藏海關掉顯示器：「進來吧。」
土方走進房間，卻沒有坐下。她看著武藏海，深吸一口氣：「原田小姐的狀態很不好。她開始失眠，疑神疑鬼，甚至，有點分不清拍攝和現實。」
武藏海沉默片刻：「心理衝擊是暫時的，拍攝結束我們會安排她接受，」
「真的是暫時的嗎？」土方打斷他，聲音微微提高，「高橋先生做噩夢，森下小姐崩潰大哭，現在原田小姐失眠焦慮，我們是不是在用一個又一個普通人的心理創傷，來堆砌我們的電影？」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名古屋夜景璀璨，但房間裡只有顯示器微弱的藍光和土方急促的呼吸聲。
武藏海看著她，緩緩開口：「土方，你記得我們為什麼要拍《實錄》嗎？」
「記錄真實，製造幻覺，」
「對。」武藏海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但真實是什麼？真實不是表演出來的恐懼，不是設計好的驚嚇。真實是人在面對未知、危險、孤獨時的本能反應。我們要拍的，就是這種本能。」
他轉身，眼神複雜：「但這種本能，往往伴隨著痛苦。我們在做的，就是把人的痛苦記錄下來，變成藝術。這殘忍嗎？也許。但電影史上所有觸及人心的作品，哪一部不是在某種程度上「剝削」了真實的情感？」
土方搖頭：「可他們是普通人，不是演員。他們沒有受過訓練，不知道如何從角色里抽離。我們把他們推到懸崖邊，然後說跳下去，我們要拍你墜落的樣子」，這公平嗎？」
武藏海沒有回答。
許久，他才說：「明天，我會找原田小姐談。如果她想退出，我同意。如果她繼續，我們會調整拍攝方式，減輕對她的壓力。」
土方知道，這已經是武藏海能做出的最大妥協。
但她離開房間時，心裡仍然沉甸甸的。
三天後，《東京娛樂周刊》的報導如一顆炸彈，炸響了整個劇組。
頭版標題：
《「鬼才導演」還是「恐怖導演」？武藏海劇組被指虐待演員、騷擾居民》
副標題：《武藏海導演新作陷入倫理爭議，演員崩潰退出，居民報警投訴》
報導內容極其詳細：
引用了「匿名劇組人員」的爆料，稱武藏海「為追求真實效果，不顧演員心理承受能力」。
提及富士市警察局事件，稱劇組「深夜偷拍，驚擾居民，態度傲慢」。
甚至挖出了高橋拓也退出的事，暗示其「因拍攝留下心理陰影」。
結尾處，記者寫道：「電影藝術需要突破，但突破的邊界在哪裡？當真實」成為傷害普通人的藉口，我們是否該重新審視所謂創新」的代價？」
回到旅館後，團隊開會。
土方鈴音匯報：「今天又有兩個演員打電話來，聽說了警察局的事，表示擔心拍攝安全，想退出。」
山口空太補充：「器材租賃公司也來催款了，說我們逾期未還。」
今景健太：「富士這邊的拍攝許可只有三天，今天已經第二天了。如果明天還不能完成，就得重新申請，又要等一周。」
問題堆積如山。
武藏海卻顯得很平靜。他走到白板前，擦掉已經完成的部分，鬼屋實驗、療養院消失、家庭崩潰、街區夜戲。剩下的拍攝計劃還有近一半。
「進度慢了。」他承認，「但慢有慢的好處。」
大村秀五苦笑：「什麼好處？錢快燒光了的好處？」
「我們每解決一個問題，就多一分經驗。」武藏海指著白板上的難點，「演員退出？
那就找更合適、心理承受能力更強的。居民投訴？那就提前溝通，申請許可，甚至邀請他們參與。警察介入？那就更規範流程，避免越界。」
他轉身看著大家：「《實錄》本身就是一次實驗。實驗就會出錯，就會碰壁。但只要我們不停下，這些錯誤和教訓，最終都會成為電影的一部分不是畫面，而是背後的重
量。」
房間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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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鈴音輕聲問：「監督，你不怕嗎？怕電影拍不完，怕團隊撐不住，怕最後出來的東西，沒人認可？」
武藏海沉默片刻。
「我怕。」他坦白，「但我更怕不拍。更怕因為怕，就停下攝像機。」
七月初，劇組轉場到名古屋，拍攝「被跟蹤的獨居女性」單元。
演員叫原田惠，二十五歲，單身，在一家小型設計公司工作。武藏海在本地社區公告欄貼招募啟事時，她主動應聘：「我想挑戰自己。」
拍攝方式延續了之前的「偽紀實」風格：在原田惠的真實公寓安裝隱藏攝像機，安排工作人員在她下班路上「跟蹤」她，保持距離，只製造被尾隨的錯覺，並在她家門口放置「可疑物品」，一個空信封，裡面裝著撕碎的舊報紙。
連續三天的拍攝後，原田惠的狀態明顯不對了。
第四天早晨，土方鈴音去她公寓接她時，發現她蜷縮在沙發角落，黑眼圈深重，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剪刀。
「原田小姐？」土方輕聲喚她。
原田惠猛地抬頭，眼神驚恐，看清是土方才稍稍放鬆：「土方小姐。」
「你還好嗎？」
原田惠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昨晚，沒睡。總覺得門外有人，窗戶外面有影子。我檢查了三遍門鎖，還把椅子抵在門上。」她苦笑，「我知道是拍攝，是假的，但我控制不住。」
土方鈴音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拍攝時，原田惠頻頻出錯，一段簡單的「回家開門」戲拍了十幾次。她總是突然回頭，總覺得身後有人，眼神里的恐懼越來越真實，但也越來越接近崩潰的邊緣。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收工後，土方送她回家。在公寓樓下，原田惠忽然抓住土方的手腕，聲音發顫：「土方小姐，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明明知道是假的，卻這麼害怕，」
土方安慰她：「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拍攝結束就會好。」
但她自己知道，這話蒼白無力。
當晚，土方鈴音敲開了武藏海的房門。
武藏海正在看白天拍攝的素材，屏幕上，原田惠在昏暗樓道里頻頻回頭的畫面反覆播放。她的恐懼太真實了，真實到令人不安。
「監督，」土方站在門口，沒有進屋，「我們能談談嗎？」
武藏海關掉顯示器：「進來吧。」
土方走進房間，卻沒有坐下。她看著武藏海，深吸一口氣：「原田小姐的狀態很不好。她開始失眠，疑神疑鬼，甚至，有點分不清拍攝和現實。」
武藏海沉默片刻：「心理衝擊是暫時的，拍攝結束我們會安排她接受，」
「真的是暫時的嗎？」土方打斷他，聲音微微提高，「高橋先生做噩夢，森下小姐崩潰大哭，現在原田小姐失眠焦慮，我們是不是在用一個又一個普通人的心理創傷，來堆砌我們的電影？」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名古屋夜景璀璨，但房間裡只有顯示器微弱的藍光和土方急促的呼吸聲。
武藏海看著她，緩緩開口：「土方，你記得我們為什麼要拍《實錄》嗎？」
「記錄真實，製造幻覺，」
「對。」武藏海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但真實是什麼？真實不是表演出來的恐懼，不是設計好的驚嚇。真實是人在面對未知、危險、孤獨時的本能反應。我們要拍的，就是這種本能。」
他轉身，眼神複雜：「但這種本能，往往伴隨著痛苦。我們在做的，就是把人的痛苦記錄下來，變成藝術。這殘忍嗎？也許。但電影史上所有觸及人心的作品，哪一部不是在某種程度上「剝削」了真實的情感？」
土方搖頭：「可他們是普通人，不是演員。他們沒有受過訓練，不知道如何從角色里抽離。我們把他們推到懸崖邊，然後說跳下去，我們要拍你墜落的樣子」，這公平嗎？」
武藏海沒有回答。
許久，他才說：「明天，我會找原田小姐談。如果她想退出，我同意。如果她繼續，我們會調整拍攝方式，減輕對她的壓力。」
土方知道，這已經是武藏海能做出的最大妥協。
但她離開房間時，心裡仍然沉甸甸的。
三天後，《東京娛樂周刊》的報導如一顆炸彈，炸響了整個劇組。
頭版標題：
《「鬼才導演」還是「恐怖導演」？武藏海劇組被指虐待演員、騷擾居民》
副標題：《武藏海導演新作陷入倫理爭議，演員崩潰退出，居民報警投訴》
報導內容極其詳細：
引用了「匿名劇組人員」的爆料，稱武藏海「為追求真實效果，不顧演員心理承受能力」。
提及富士市警察局事件，稱劇組「深夜偷拍，驚擾居民，態度傲慢」。
甚至挖出了高橋拓也退出的事，暗示其「因拍攝留下心理陰影」。
結尾處，記者寫道：「電影藝術需要突破，但突破的邊界在哪裡？當真實」成為傷害普通人的藉口，我們是否該重新審視所謂創新」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