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退出
第159章 退出
「停！」
武藏海從門外沖入，同時燈光全亮（山口遠程打開所有頂燈）。和子立刻坐起，擦掉臉上的「血漿」：「抱歉啊美雪！」
直人扔掉刀，咧嘴笑：「姐，我演得怎麼樣？」
美雪僵在原地。
她看看微笑的母親，看看撓頭的弟弟，看看走進來的武藏海、土方、山口、今景。她臉上還掛著淚，表情卻是一片空白。
整整一分鐘，她沒說話。
然後，她緩緩滑坐在地，低頭，肩膀開始抽動。
不是哭，是某種壓抑的、深沉的顫抖。
武藏海蹲下身：「森下小姐，對不起。這是電影實驗，一切是演的。你母親和弟弟都知情，只有你不知道。」
美雪抬頭，眼睛通紅：「，為什麼？」
「我們需要真實的恐懼。你剛才的反應，非常真實。」
她看著武藏海，又看看母親和弟弟。直人已經收起笑容，有些不安：「姐，你沒事吧？」
美雪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力洗臉。水聲嘩啦。外面一片寂靜。
十分鐘後，她走出來，臉上還有水珠，但表情平靜了。
「拍到了嗎？」她問。
武藏海點頭。
「能用嗎？」
「如果你同意。」
美雪走到客廳窗前，看著窗外橫濱的夜景。車流如織，燈火璀璨，尋常夜晚。
她輕聲說：「我剛才，真的以為媽媽死了，弟弟瘋了。那種感覺，像整個世界塌了。」
她轉身，看向武藏海：「用吧。讓觀眾看看，什麼叫真實的崩潰。」
當晚，橫濱臨時辦公室。所有人圍坐，氣氛凝重。
大村秀五先開口：「第三組，我認為越線了。那是她的家，她的家人。我們利用了親情中最脆弱的部分。」
土方鈴音低頭：「她哭的時候，我在監控室也想哭，太殘忍了。」
山口空太：「但她說可以用。」
今景健太：「那是事後同意。拍攝時她不知情，那瞬間的崩潰是真實的，但也是被欺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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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海一直沉默，看著三段素材的粗剪畫面：
第一組，小林茜在黑暗中哭泣；
第二組，高橋拓也在童謠中狂奔；
第三組，美雪跪在「母親屍體」前顫抖。
真實嗎？真實。
「電影是什麼？」武藏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是謊言，是幻覺，是編排好的情感。但我們總說「要真實」，那麼真實的邊界在哪裡？」
他指著第三組畫面：「這就是邊界。我們跨過去了。我們用了最真實的情感，但取得的方式，是欺騙。」
他關掉顯示器，房間陷入昏暗。
「第三組手法，僅此一次。」武藏海說，「但這段素材，會用在電影最高潮。因為它展示了恐懼的終極形態：不是怕鬼，不是怕死，而是怕你所愛的一切在你眼前粉碎。」
他看向每個人：「我們在做一件危險的事。我們在用真實的情感，構建虛構的恐怖。但這就是《實錄》，記錄真實，哪怕真實不堪入目。」
無人說話。
窗外，橫濱海港的船笛聲悠長傳來，仿佛某種嘆息。
武藏海起身：「休息吧。明天繼續拍攝。」
沼津拍攝後的第二天，高橋拓也打來電話。
「武藏監督，我是高橋。」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疏離。
「高橋先生，素材非常棒，感謝您的。」
「我要退出。」高橋打斷他，「合同里寫的拍攝已經完成，後續如果有需要補拍或採訪，恕我不能配合。」
武藏海沉默了兩秒：「我能問問原因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我寫怪談十幾年，一直相信恐怖」是安全距離外的娛樂，讀者在溫暖的被窩裡讀鬼故事，知道那是虛構的，所以可以享受刺激。」高橋頓了頓，「但你們做的事不一樣。你們把安全距離抹掉了。你們讓我真的相信，在某個瞬間，我可能會死在那裡。」
「那只是表演，」
「但我的恐懼不是表演。」高橋聲音提高了一些，「我昨晚做噩夢了，夢見那首童謠一直響，醒不過來。我妻子說我半夜在喊別過來。
武藏海沒有說話。
「我尊敬你們的創作熱情。」高橋語氣緩和下來，「但我只是個寫文章的普通人，我不想讓我
的真實恐懼成為別人的娛樂素材。就這樣吧，再見。」
電話掛斷。
武藏海握著聽筒，站了很久。窗外是六月的陰天，雲層低垂。
土方鈴音輕聲問：「高橋先生，不拍了？」
「嗯。」武藏海放下電話，「他退出了。」
「那「調查者」那條線，」
「重找人。」武藏海走向白板，擦掉高橋的名字，「或者，改劇本。」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大家都明白，高橋的退出不是個例，而是一個信號，《實錄》的拍攝方式，正在觸碰某些人的底線。
一周後，靜岡縣富士市。
拍攝地點是市郊一片老舊住宅區，傳聞深夜有「無臉人影」在巷中遊蕩。武藏海決定在真實街區實拍，時間定在凌晨兩點。
「今晚的拍攝很簡單。」武藏海對演員，一名當地的大學生，說明，「你扮演晚歸的居民，走這條巷子回家。我們會安排人影」出現，你只需要真實反應。」
「人影是？」
「工作人員穿特定服裝，站在暗處。你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輪廓。」
大學生點頭，有些緊張但還算鎮定。
凌晨兩點，街區沉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光線昏黃。
開拍。
大學生走進巷子，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固定機位藏在垃圾桶後，手持攝影由今景健太在遠處屋頂拍攝。
走到巷子中段時，「人影」出現了。
熊本健二穿著全黑長袍，戴著一頂寬檐帽，臉上罩著白色無臉面具，靜靜站在陰影里。
大學生停住腳步，鏡頭裡他的呼吸明顯加快。
「誰？」他試探著問。
人影不動。
大學生慢慢後退，然後轉身就跑，按劇本，他該跑向巷子另一端，那裡有第二個機位。
但他太慌了，跑錯了方向，直接沖向一戶人家的後院，還碰倒了晾衣架。
嘩啦！
金屬架倒地，在深夜發出刺耳巨響。
幾乎是瞬間，周圍幾戶人家的燈亮了。
「誰？！」「有小偷？！」「報警！」
熊本健二見勢不妙，趕緊摘下面具脫掉黑袍，混入暗處。但今景還在屋頂，攝影機紅燈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停！」
武藏海從門外沖入，同時燈光全亮（山口遠程打開所有頂燈）。和子立刻坐起，擦掉臉上的「血漿」：「抱歉啊美雪！」
直人扔掉刀，咧嘴笑：「姐，我演得怎麼樣？」
美雪僵在原地。
她看看微笑的母親，看看撓頭的弟弟，看看走進來的武藏海、土方、山口、今景。她臉上還掛著淚，表情卻是一片空白。
整整一分鐘，她沒說話。
然後，她緩緩滑坐在地，低頭，肩膀開始抽動。
不是哭，是某種壓抑的、深沉的顫抖。
武藏海蹲下身：「森下小姐，對不起。這是電影實驗，一切是演的。你母親和弟弟都知情，只有你不知道。」
美雪抬頭，眼睛通紅：「，為什麼？」
「我們需要真實的恐懼。你剛才的反應，非常真實。」
她看著武藏海，又看看母親和弟弟。直人已經收起笑容，有些不安：「姐，你沒事吧？」
美雪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力洗臉。水聲嘩啦。外面一片寂靜。
十分鐘後，她走出來，臉上還有水珠，但表情平靜了。
「拍到了嗎？」她問。
武藏海點頭。
「能用嗎？」
「如果你同意。」
美雪走到客廳窗前，看著窗外橫濱的夜景。車流如織，燈火璀璨，尋常夜晚。
她輕聲說：「我剛才，真的以為媽媽死了，弟弟瘋了。那種感覺，像整個世界塌了。」
她轉身，看向武藏海：「用吧。讓觀眾看看，什麼叫真實的崩潰。」
當晚，橫濱臨時辦公室。所有人圍坐，氣氛凝重。
大村秀五先開口：「第三組，我認為越線了。那是她的家，她的家人。我們利用了親情中最脆弱的部分。」
土方鈴音低頭：「她哭的時候，我在監控室也想哭，太殘忍了。」
山口空太：「但她說可以用。」
今景健太：「那是事後同意。拍攝時她不知情，那瞬間的崩潰是真實的，但也是被欺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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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海一直沉默，看著三段素材的粗剪畫面：
第一組，小林茜在黑暗中哭泣；
第二組，高橋拓也在童謠中狂奔；
第三組，美雪跪在「母親屍體」前顫抖。
真實嗎？真實。
「電影是什麼？」武藏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是謊言，是幻覺，是編排好的情感。但我們總說「要真實」，那麼真實的邊界在哪裡？」
他指著第三組畫面：「這就是邊界。我們跨過去了。我們用了最真實的情感，但取得的方式，是欺騙。」
他關掉顯示器，房間陷入昏暗。
「第三組手法，僅此一次。」武藏海說，「但這段素材，會用在電影最高潮。因為它展示了恐懼的終極形態：不是怕鬼，不是怕死，而是怕你所愛的一切在你眼前粉碎。」
他看向每個人：「我們在做一件危險的事。我們在用真實的情感，構建虛構的恐怖。但這就是《實錄》，記錄真實，哪怕真實不堪入目。」
無人說話。
窗外，橫濱海港的船笛聲悠長傳來，仿佛某種嘆息。
武藏海起身：「休息吧。明天繼續拍攝。」
沼津拍攝後的第二天，高橋拓也打來電話。
「武藏監督，我是高橋。」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疏離。
「高橋先生，素材非常棒，感謝您的。」
「我要退出。」高橋打斷他，「合同里寫的拍攝已經完成，後續如果有需要補拍或採訪，恕我不能配合。」
武藏海沉默了兩秒：「我能問問原因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我寫怪談十幾年，一直相信恐怖」是安全距離外的娛樂，讀者在溫暖的被窩裡讀鬼故事，知道那是虛構的，所以可以享受刺激。」高橋頓了頓，「但你們做的事不一樣。你們把安全距離抹掉了。你們讓我真的相信，在某個瞬間，我可能會死在那裡。」
「那只是表演，」
「但我的恐懼不是表演。」高橋聲音提高了一些，「我昨晚做噩夢了，夢見那首童謠一直響，醒不過來。我妻子說我半夜在喊別過來。
武藏海沒有說話。
「我尊敬你們的創作熱情。」高橋語氣緩和下來，「但我只是個寫文章的普通人，我不想讓我
的真實恐懼成為別人的娛樂素材。就這樣吧，再見。」
電話掛斷。
武藏海握著聽筒，站了很久。窗外是六月的陰天，雲層低垂。
土方鈴音輕聲問：「高橋先生，不拍了？」
「嗯。」武藏海放下電話，「他退出了。」
「那「調查者」那條線，」
「重找人。」武藏海走向白板，擦掉高橋的名字，「或者，改劇本。」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大家都明白，高橋的退出不是個例，而是一個信號，《實錄》的拍攝方式，正在觸碰某些人的底線。
一周後，靜岡縣富士市。
拍攝地點是市郊一片老舊住宅區，傳聞深夜有「無臉人影」在巷中遊蕩。武藏海決定在真實街區實拍，時間定在凌晨兩點。
「今晚的拍攝很簡單。」武藏海對演員，一名當地的大學生，說明，「你扮演晚歸的居民，走這條巷子回家。我們會安排人影」出現，你只需要真實反應。」
「人影是？」
「工作人員穿特定服裝，站在暗處。你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輪廓。」
大學生點頭，有些緊張但還算鎮定。
凌晨兩點，街區沉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光線昏黃。
開拍。
大學生走進巷子，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固定機位藏在垃圾桶後，手持攝影由今景健太在遠處屋頂拍攝。
走到巷子中段時，「人影」出現了。
熊本健二穿著全黑長袍，戴著一頂寬檐帽，臉上罩著白色無臉面具，靜靜站在陰影里。
大學生停住腳步，鏡頭裡他的呼吸明顯加快。
「誰？」他試探著問。
人影不動。
大學生慢慢後退，然後轉身就跑，按劇本，他該跑向巷子另一端，那裡有第二個機位。
但他太慌了，跑錯了方向，直接沖向一戶人家的後院，還碰倒了晾衣架。
嘩啦！
金屬架倒地，在深夜發出刺耳巨響。
幾乎是瞬間，周圍幾戶人家的燈亮了。
「誰？！」「有小偷？！」「報警！」
熊本健二見勢不妙，趕緊摘下面具脫掉黑袍，混入暗處。但今景還在屋頂，攝影機紅燈在黑暗中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