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八夜 難她天？！
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八夜 難她天？！
宵牙彌生推開大門。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
廊下的燈泡換了一個新的，光線比之前那個亮一些。
石桌上擺著幾個碗，用保鮮膜封著，旁邊放了一碟醃蘿蔔。廚房的燈還亮著，灶台前站著一個人。
西片葵沒有睡。
她在攪一鍋湯，動作很慢，湯勺碰著鍋壁，發出陶瓷碰撞的輕輕聲響。
聽到大門的響動，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攪。
奈良千夏從廊下站起來。
她把手裡的杯子放在地板上，快步走到玄關，目光依次掃過宵牙彌生、凌霜、出雲凜，最後落在螢身上。
西片螢朝她揮了揮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壓扁的飯糰布包。
「吃了一個，還剩下一個。」
千夏的嘴唇動了兩下。她把螢拉過來，用手背蹭掉她額頭上沾著的灰塵。
西片葵關掉灶火，從廚房裡走出來。她在廊下站定，臉朝向大門的方向。
螢從千夏身邊跑過去，在母親面前停下，把懷裡的護身符布袋掏出來放在她手心裡。
「媽媽，我走完了。通風井裡很窄，但不黑。我的夜光鞋帶從頭到尾都在亮。」
西片葵握緊那個小布袋，點了一下頭。她把螢的領口拉平整，手指碰到衣領內側縫著的名字標籤，按了按。
宵牙彌生把木盒放在石桌上。
日暮圓在他旁邊坐下，把文件攤開，翻到離心機旁找到的那份實驗記錄。
出雲凜站在石桌另一側，手指輕觸木盒的蓋子。凌霜從廚房端出來幾杯水，分給每個人。
她的尾巴蹭過奈良千夏的小腿，千夏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尾巴尖。
「兩天後。」
宵牙彌生把口袋裡的紙條拿出來，放在桌上，壓在木盒旁邊。
「綾川玄約的時間。地點沒有寫，方式沒有寫。只留了這個。」
日暮圓把紙條拿起來對著廊下燈光看了看。
她的拇指摩挲過那三個字的墨跡，摸了摸紙張背面安裝圖紙的凹痕。
「兩天後正好是新宿區的夏至祭典。街上人流量會超過三十萬，警視廳的警力大部分會被調到祭典沿線維持秩序。他要趁那個時候動手。」
「地點呢。」凌霜問。
「安裝圖紙上沒有標註，紙條正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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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雲凜的手指停在木盒蓋子的一個角上。
「但這具人偶軀體的齒輪結構里可能存著坐標信息。齒輪的咬合頻率可以編碼，質數序列可以轉譯成經緯度。需要玉子幫忙。」
出雲凜的話音剛落，廊下傳來羽生玉子的聲音。
她一直沒有出聲，從宵牙彌生他們進門到現在都窩在廊柱旁邊，棒棒糖咬在嘴裡。她把棒棒糖拿出來，在空氣里畫了個圈。
「齒輪的轉速是每秒幾齒？」
出雲凜偏頭朝向木盒。幾秒後她報出數字：「四十七齒。內層齒輪的轉速是每秒七齒」
o
羽生玉子把棒棒糖戳進嘴裡，從廊下跳下來。她走到石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木盒的側
面。「那還好，不算密。給我一個晚上。」
宵牙彌生把木盒推到她面前。
玉子雙手抱住木盒，側頭看了一眼螢。
螢朝她比了一個0K的手勢，玉子扯了下嘴角，抱著盒子往自己房間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對西片葵說：「明天早飯我不吃了。別叫我。」
西片葵點了點頭。
日暮圓站起來，把實驗記錄和文件夾整理好夾在腋下。
「我回警視廳調夏至祭典的安保部署圖。祭典沿線的每個路口、每棟建築的制高點，都需要和情報庫做匹配，看看哪些位置符合齒輪坐標的轉譯結果。」
「我去清水家。」
出雲凜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按住黑雲的刀柄。
「清水宏一把清水司藏得太深。現在綾川玄主動定了時間，清水司那邊可能會有動作。」
「需要人手的話叫我。」凌霜說。
出雲凜搖了搖頭。
她把黑雲掛回腰間，朝大門口走去。路過玄關時停下腳步，偏頭朝向螢的方向，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根鋼絲，你繞得很緊。」
西片螢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出雲凜推開大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石階一路往下，很快被夜色掩蓋。
廊下的燈泡輕輕晃了一下。
凌晨的風從櫻樹的新葉間穿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音。
宵牙彌生坐在石凳上，夜隕橫在膝上，在廊下燈光里泛出幽藍色的細光。
千夏把灶上熱著的味增湯端過來放在他手邊。
碗底碰到石桌發出輕微聲響。
她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旁邊空著的石凳往前挪了一點點，坐下了。
廚房裡西片葵重新打開灶火。
西片螢跟在母親身後，幫她遞鹽、遞勺子。
螢把鹽水遞過去的時候，西片葵的手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手背摸到手指尖。
指尖是涼的，但關節很靈活。她放開手，往鍋里加了半勺鹽。
町屋外面的新宿已經進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稀疏到幾乎聽不見，便利店的自動門最後一次開合之後也停了。
院子裡只剩下灶火跳動的微弱聲響，和石凳上幾個人斷斷續續翻動書頁的聲音。
月亮的弧度漸漸往西邊沉去，櫻樹的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動。
廊下的燈泡在凌晨的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宵牙彌生坐在石凳上沒有動，夜隕橫在膝上，上面的水漬已經擦乾了。
千夏把灶上熱著的味增湯端過來，放在他手邊。
碗底碰到石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陶瓷磕碰聲。她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石凳上還沾著夜裡的露水，她拿袖子擦了一下，坐下了。
廚房裡西片葵重新開了灶火。
螢跟在她身後，把鹽罐遞過去。
西片葵的手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下，順著她的手背摸到手指尖。
指尖是涼的，關節很靈活，沒有腫，沒有破皮。她鬆開手，往鍋里加了半勺鹽，用湯勺慢慢攪了兩圈。
「通風井裡什麼味道。」西片葵問。
螢把鹽罐放回灶台角落，想了想。「鐵鏽味。還有灰。灰積得很厚，我爬進去的時候嗆了一下。」
「嗆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用袖子捂住嘴，等了十幾秒就好了。」
螢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
「出來之後凌霜姐姐說我的臉像花貓。她自己的尾巴上沾了蜘蛛網，她自己不知道。」
西片葵伸手摸到螢的臉，拇指在她鼻樑上擦了一下。
蹭下來的灰已經幹了，搓在指腹上沙沙的。
她把手指在圍裙上蹭乾淨，轉過身繼續攪湯。
院子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日暮圓把離心機旁找到的那份實驗記錄攤在石桌上，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那一頁的紙張比其他頁更皺，上面有乾涸的水漬痕跡，邊緣捲起來一小塊。
她低頭湊近了看，用手指沿著那行潦草的字跡划過去。
「需要新的載體」。這個「載體」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她把紙頁轉向宵牙彌生。
「他在寫這兩個字的時候停頓過。墨跡在這裡積了一小團，說明筆尖壓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載體」圈起來，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宵牙彌生接過那頁紙。
紙面上綾川玄的字跡在「載體」兩個字下方壓出了凹痕，筆畫比前後的字都重。
旁邊的問號畫得很小，墨跡斷了一截，像是筆尖在紙上拖了一下就抬起來了。
「他當時不確定。」宵牙彌生把紙放回桌上。
「不確定載體能撐多久。那具人偶軀幹的排異反應他一直沒解決。」
日暮圓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沒有文字，只有一副用鉛筆畫的剖面圖人偶胸腔內部的齒輪結構，每一層的齒數都標了數字o
數字寫得很小，排列整齊，從最外層往內依次遞增。最後一層的數字旁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一個手寫的標註：「質數序列，不可約。」
日暮圓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銅幣，在指間翻了一下，銅幣的邊緣在廊下燈光里閃了一道冷光。她把銅幣收回去，合上文件夾。
「這串質數可能不止是齒輪參數。綾川玄在傀儡構造里嵌質數序列，通常只有一個用途防破解。齒輪咬合的順序就是密碼，輸入錯了會自毀。」
她站起來。
「我需要回警視廳調夏至祭典的安保部署圖。祭典沿線每條街道的建築物編號系統如果能和這串質數對上，就能提前鎖定他約的地點。」
「現在去。」宵牙彌生說。
日暮圓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木盒。
木盒蓋子緊閉，盒底傳出的齒輪震動隔著木頭幾乎察覺不到，只有手掌貼上去才能感受到那種極細微的低頻顫動。
她收回目光，推開大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石階往下，越來越遠。
羽生玉子抱著木盒回了房間。
她的房間在町屋最里側，門推開的時候帶起一股棒棒糖的甜味和舊書紙頁的乾燥氣息o
她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推到一邊，騰出一片平整的空間，把木盒放在床墊中央。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工具箱。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工具箱，裡面裝著幾把改錐、一卷絕緣膠帶、一個老式示波器探頭、和一台外殼已經磨掉漆的頻譜分析儀。
她把頻譜分析儀搬到床上，插上電源，把探頭夾在木盒的金屬合頁上。
頻譜分析儀的屏幕亮起來，綠色的波形從左往右緩慢掃描。
羽生玉子蹲在床邊，嘴裡咬著棒棒糖，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幾秒後，頻譜上出現了一個極其規律的脈衝信號。
脈衝的頻率和出雲凜報的數字完全吻合，每秒四十七次，每次脈衝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
在四十七次脈衝之後，信號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然後繼續。
「內層齒輪是七齒每秒。」
玉子自言自語。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用糖棍在床單上畫了一串數字。
四十七和七。她把兩個數字寫在床單上，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工具箱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列質數序列。
四十七是質數。七是質數。她把這兩個數相乘，得到一個數字，再把這個數字拆成兩個質因數。
她咬著筆帽，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西片螢推開門，探進來半個頭。她的頭髮剛洗過，還濕著，水珠沿著發尾滴在門框上。
「玉子姐姐，媽媽讓我來問你要不要吃東西。」
「不要。關門。」
玉子頭也沒抬。
螢沒有關門。
她走進來，蹲在床邊，看著頻譜分析儀上跳動的綠色波形。
她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數字，但她認得脈衝的節奏，和她握夜隕時掌心感受到的那種震動頻率一模一樣。
「這個跳動，」螢指著屏幕，「和夜隕的心跳一樣。」
玉子停下筆，側頭看了她一眼。「夜隕有心跳？」
「有。每次融合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很慢，很穩，隔幾拍會停一下。」西片螢把濕頭髮攏到耳朵後面，指著屏幕上那個周期性停頓的波形。
「就是這個。它停的時候，夜隕也會停一下。」
玉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裡，低頭看著紙上的數字。
她把剛才算出來的質數序列重新排列了一遍，這次把那個停頓也算了進去。
把停頓當作一個空拍，空拍的位置不同，對應的數字也不同。她寫了幾行，忽然把筆
拍在紙上。
「這不是普通的質數序列。」她說話的語速突然快了。「這是他在齒輪里嵌了一組坐標。經緯度。」
她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張新宿區的地圖鋪在地上。
地圖上標註了每條街道的編號和每棟建築物的門牌。
她把紙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對照著地圖上的坐標網格，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
螢湊過來看。羽生玉子的手指停在了新宿區中央的位置。
夏至祭典的主會場，中央大道和東口商業街的交匯處。
那個位置的地圖上畫著一個紅色的圓圈，是祭典期間警視廳設置的最高安保等級區域。
主舞台設在那裡，祭典當天會有連續十二小時的演出，預計聚集人流量超過十萬。
宵牙彌生推開大門。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
廊下的燈泡換了一個新的，光線比之前那個亮一些。
石桌上擺著幾個碗，用保鮮膜封著，旁邊放了一碟醃蘿蔔。廚房的燈還亮著，灶台前站著一個人。
西片葵沒有睡。
她在攪一鍋湯，動作很慢，湯勺碰著鍋壁，發出陶瓷碰撞的輕輕聲響。
聽到大門的響動，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攪。
奈良千夏從廊下站起來。
她把手裡的杯子放在地板上，快步走到玄關，目光依次掃過宵牙彌生、凌霜、出雲凜，最後落在螢身上。
西片螢朝她揮了揮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壓扁的飯糰布包。
「吃了一個，還剩下一個。」
千夏的嘴唇動了兩下。她把螢拉過來，用手背蹭掉她額頭上沾著的灰塵。
西片葵關掉灶火，從廚房裡走出來。她在廊下站定，臉朝向大門的方向。
螢從千夏身邊跑過去，在母親面前停下，把懷裡的護身符布袋掏出來放在她手心裡。
「媽媽，我走完了。通風井裡很窄，但不黑。我的夜光鞋帶從頭到尾都在亮。」
西片葵握緊那個小布袋，點了一下頭。她把螢的領口拉平整，手指碰到衣領內側縫著的名字標籤，按了按。
宵牙彌生把木盒放在石桌上。
日暮圓在他旁邊坐下，把文件攤開，翻到離心機旁找到的那份實驗記錄。
出雲凜站在石桌另一側，手指輕觸木盒的蓋子。凌霜從廚房端出來幾杯水，分給每個人。
她的尾巴蹭過奈良千夏的小腿，千夏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尾巴尖。
「兩天後。」
宵牙彌生把口袋裡的紙條拿出來，放在桌上，壓在木盒旁邊。
「綾川玄約的時間。地點沒有寫，方式沒有寫。只留了這個。」
日暮圓把紙條拿起來對著廊下燈光看了看。
她的拇指摩挲過那三個字的墨跡，摸了摸紙張背面安裝圖紙的凹痕。
「兩天後正好是新宿區的夏至祭典。街上人流量會超過三十萬，警視廳的警力大部分會被調到祭典沿線維持秩序。他要趁那個時候動手。」
「地點呢。」凌霜問。
「安裝圖紙上沒有標註，紙條正面也沒有。」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出雲凜的手指停在木盒蓋子的一個角上。
「但這具人偶軀體的齒輪結構里可能存著坐標信息。齒輪的咬合頻率可以編碼，質數序列可以轉譯成經緯度。需要玉子幫忙。」
出雲凜的話音剛落，廊下傳來羽生玉子的聲音。
她一直沒有出聲，從宵牙彌生他們進門到現在都窩在廊柱旁邊，棒棒糖咬在嘴裡。她把棒棒糖拿出來，在空氣里畫了個圈。
「齒輪的轉速是每秒幾齒？」
出雲凜偏頭朝向木盒。幾秒後她報出數字：「四十七齒。內層齒輪的轉速是每秒七齒」
o
羽生玉子把棒棒糖戳進嘴裡，從廊下跳下來。她走到石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木盒的側
面。「那還好，不算密。給我一個晚上。」
宵牙彌生把木盒推到她面前。
玉子雙手抱住木盒，側頭看了一眼螢。
螢朝她比了一個0K的手勢，玉子扯了下嘴角，抱著盒子往自己房間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對西片葵說：「明天早飯我不吃了。別叫我。」
西片葵點了點頭。
日暮圓站起來，把實驗記錄和文件夾整理好夾在腋下。
「我回警視廳調夏至祭典的安保部署圖。祭典沿線的每個路口、每棟建築的制高點，都需要和情報庫做匹配，看看哪些位置符合齒輪坐標的轉譯結果。」
「我去清水家。」
出雲凜把水杯放回桌上，手按住黑雲的刀柄。
「清水宏一把清水司藏得太深。現在綾川玄主動定了時間，清水司那邊可能會有動作。」
「需要人手的話叫我。」凌霜說。
出雲凜搖了搖頭。
她把黑雲掛回腰間，朝大門口走去。路過玄關時停下腳步，偏頭朝向螢的方向，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根鋼絲，你繞得很緊。」
西片螢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出雲凜推開大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石階一路往下，很快被夜色掩蓋。
廊下的燈泡輕輕晃了一下。
凌晨的風從櫻樹的新葉間穿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音。
宵牙彌生坐在石凳上，夜隕橫在膝上，在廊下燈光里泛出幽藍色的細光。
千夏把灶上熱著的味增湯端過來放在他手邊。
碗底碰到石桌發出輕微聲響。
她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旁邊空著的石凳往前挪了一點點，坐下了。
廚房裡西片葵重新打開灶火。
西片螢跟在母親身後，幫她遞鹽、遞勺子。
螢把鹽水遞過去的時候，西片葵的手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手背摸到手指尖。
指尖是涼的，但關節很靈活。她放開手，往鍋里加了半勺鹽。
町屋外面的新宿已經進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稀疏到幾乎聽不見，便利店的自動門最後一次開合之後也停了。
院子裡只剩下灶火跳動的微弱聲響，和石凳上幾個人斷斷續續翻動書頁的聲音。
月亮的弧度漸漸往西邊沉去，櫻樹的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動。
廊下的燈泡在凌晨的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宵牙彌生坐在石凳上沒有動，夜隕橫在膝上，上面的水漬已經擦乾了。
千夏把灶上熱著的味增湯端過來，放在他手邊。
碗底碰到石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陶瓷磕碰聲。她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石凳上還沾著夜裡的露水，她拿袖子擦了一下，坐下了。
廚房裡西片葵重新開了灶火。
螢跟在她身後，把鹽罐遞過去。
西片葵的手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下，順著她的手背摸到手指尖。
指尖是涼的，關節很靈活，沒有腫，沒有破皮。她鬆開手，往鍋里加了半勺鹽，用湯勺慢慢攪了兩圈。
「通風井裡什麼味道。」西片葵問。
螢把鹽罐放回灶台角落，想了想。「鐵鏽味。還有灰。灰積得很厚，我爬進去的時候嗆了一下。」
「嗆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我用袖子捂住嘴，等了十幾秒就好了。」
螢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
「出來之後凌霜姐姐說我的臉像花貓。她自己的尾巴上沾了蜘蛛網，她自己不知道。」
西片葵伸手摸到螢的臉，拇指在她鼻樑上擦了一下。
蹭下來的灰已經幹了，搓在指腹上沙沙的。
她把手指在圍裙上蹭乾淨，轉過身繼續攪湯。
院子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日暮圓把離心機旁找到的那份實驗記錄攤在石桌上，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那一頁的紙張比其他頁更皺，上面有乾涸的水漬痕跡，邊緣捲起來一小塊。
她低頭湊近了看，用手指沿著那行潦草的字跡划過去。
「需要新的載體」。這個「載體」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她把紙頁轉向宵牙彌生。
「他在寫這兩個字的時候停頓過。墨跡在這裡積了一小團，說明筆尖壓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載體」圈起來，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宵牙彌生接過那頁紙。
紙面上綾川玄的字跡在「載體」兩個字下方壓出了凹痕，筆畫比前後的字都重。
旁邊的問號畫得很小，墨跡斷了一截，像是筆尖在紙上拖了一下就抬起來了。
「他當時不確定。」宵牙彌生把紙放回桌上。
「不確定載體能撐多久。那具人偶軀幹的排異反應他一直沒解決。」
日暮圓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沒有文字，只有一副用鉛筆畫的剖面圖人偶胸腔內部的齒輪結構，每一層的齒數都標了數字o
數字寫得很小，排列整齊，從最外層往內依次遞增。最後一層的數字旁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一個手寫的標註：「質數序列，不可約。」
日暮圓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銅幣，在指間翻了一下，銅幣的邊緣在廊下燈光里閃了一道冷光。她把銅幣收回去，合上文件夾。
「這串質數可能不止是齒輪參數。綾川玄在傀儡構造里嵌質數序列，通常只有一個用途防破解。齒輪咬合的順序就是密碼，輸入錯了會自毀。」
她站起來。
「我需要回警視廳調夏至祭典的安保部署圖。祭典沿線每條街道的建築物編號系統如果能和這串質數對上，就能提前鎖定他約的地點。」
「現在去。」宵牙彌生說。
日暮圓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木盒。
木盒蓋子緊閉，盒底傳出的齒輪震動隔著木頭幾乎察覺不到，只有手掌貼上去才能感受到那種極細微的低頻顫動。
她收回目光，推開大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石階往下，越來越遠。
羽生玉子抱著木盒回了房間。
她的房間在町屋最里側，門推開的時候帶起一股棒棒糖的甜味和舊書紙頁的乾燥氣息o
她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推到一邊，騰出一片平整的空間，把木盒放在床墊中央。
然後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工具箱。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工具箱，裡面裝著幾把改錐、一卷絕緣膠帶、一個老式示波器探頭、和一台外殼已經磨掉漆的頻譜分析儀。
她把頻譜分析儀搬到床上，插上電源，把探頭夾在木盒的金屬合頁上。
頻譜分析儀的屏幕亮起來，綠色的波形從左往右緩慢掃描。
羽生玉子蹲在床邊，嘴裡咬著棒棒糖，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幾秒後，頻譜上出現了一個極其規律的脈衝信號。
脈衝的頻率和出雲凜報的數字完全吻合，每秒四十七次，每次脈衝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
在四十七次脈衝之後，信號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然後繼續。
「內層齒輪是七齒每秒。」
玉子自言自語。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用糖棍在床單上畫了一串數字。
四十七和七。她把兩個數字寫在床單上，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工具箱裡掏出紙和筆，開始列質數序列。
四十七是質數。七是質數。她把這兩個數相乘，得到一個數字，再把這個數字拆成兩個質因數。
她咬著筆帽，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西片螢推開門，探進來半個頭。她的頭髮剛洗過，還濕著，水珠沿著發尾滴在門框上。
「玉子姐姐，媽媽讓我來問你要不要吃東西。」
「不要。關門。」
玉子頭也沒抬。
螢沒有關門。
她走進來，蹲在床邊，看著頻譜分析儀上跳動的綠色波形。
她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數字，但她認得脈衝的節奏，和她握夜隕時掌心感受到的那種震動頻率一模一樣。
「這個跳動，」螢指著屏幕，「和夜隕的心跳一樣。」
玉子停下筆，側頭看了她一眼。「夜隕有心跳？」
「有。每次融合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很慢，很穩，隔幾拍會停一下。」西片螢把濕頭髮攏到耳朵後面，指著屏幕上那個周期性停頓的波形。
「就是這個。它停的時候，夜隕也會停一下。」
玉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裡，低頭看著紙上的數字。
她把剛才算出來的質數序列重新排列了一遍，這次把那個停頓也算了進去。
把停頓當作一個空拍，空拍的位置不同，對應的數字也不同。她寫了幾行，忽然把筆
拍在紙上。
「這不是普通的質數序列。」她說話的語速突然快了。「這是他在齒輪里嵌了一組坐標。經緯度。」
她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張新宿區的地圖鋪在地上。
地圖上標註了每條街道的編號和每棟建築物的門牌。
她把紙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對照著地圖上的坐標網格，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
螢湊過來看。羽生玉子的手指停在了新宿區中央的位置。
夏至祭典的主會場，中央大道和東口商業街的交匯處。
那個位置的地圖上畫著一個紅色的圓圈，是祭典期間警視廳設置的最高安保等級區域。
主舞台設在那裡，祭典當天會有連續十二小時的演出，預計聚集人流量超過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