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父母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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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家那天,松島還是被叫來當了苦力。

  他扛著紙箱爬五樓,來回跑了六趟,最後一趟搬完腿都軟了,靠在樓梯間牆上喘著氣。

  「松島前輩,三號箱放東邊臥室」清水站在門口指揮。

  「你自己搬不了嗎?」

  「我只負責監督,還是說松島前輩不行了?」

  「媽的......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呢」

  松島罵罵咧咧地進去了。

  翔平一隻手幫不上忙,坐在客廳地板上整理雜物。

  詩織蹲在旁邊,把廚具按大小碼好。

  「這個鍋底都燒黑了」

  「能湊活用就行」

  「換新的燒飯的效率更高」

  「窮人不講效率講性價比,大小姐」

  清水從東屋探頭出來「哥,那個鄰居的和果子還沒拆呢,要吃嗎?」

  「先放著吧」

  搬完東西已經下午三點。

  松島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冰室蓮來送了一袋子掛麵,說是賀禮。

  清水燒了壺熱水,四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喝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詩織走的時候,在門口回了一句「桐谷修二,三樓301,我查過戶籍登記,他半年前才遷入東京,之前的住址是大阪市浪速區。」

  翔平靠在門框上看她。

  「你什麼時候查的?」

  「看房那天」詩織走下樓,聲音從樓梯間傳上來「你盯著他手上那道疤看了三秒,我就知道你會需要這些。」

  腳步聲遠了。

  翔平關上門,把那盒和果子從書包里翻出來。

  大阪浪速區老字號,他記得這個牌子,原身小時候吃過。

  清水洗完杯子出來,看見和果子擺在桌上,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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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那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不知道」

  「那你幹嘛收他的東西?」

  「收了才能知道」

  清水沒再問,她把和果子收進櫥櫃最高一層。

  三天後,事情來了。

  下午訓練結束,翔平拎著書包往家走。

  拐進巷子看見桐谷修二站在公寓一樓花壇旁邊,手裡捏著根煙卻沒點。

  「桐生君」

  翔平沒停步「桐谷先生。」

  「搬進來還習慣嗎?」

  「挺好的,熱水供應夠足」

  桐谷笑了一聲,把煙塞回口袋。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桐谷看了眼四周。

  「我認識你父親。」

  翔平的腳步一頓。

  「哦?」

  「桐生正一對吧?以前在浪速區開拉麵店,後來又倒騰過二手車」

  翔平轉過身「您和我父親什麼關係?」

  「老朋友了,你父親當年做生意,我幫過忙借過一筆錢給他」

  翔平等著下文。

  桐谷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張紙展開。

  紙張發黃,邊角起毛,上面是手寫的借據。

  「昭和六十一年,也就是1986年,你父親向我借了三百萬日元」桐谷用手指點著紙上的字「簽名,印章,都在」

  翔平用左手接過那張紙。

  他沒急著看內容,先翻過來看背面。

  又湊近聞了聞,再把紙對著路燈的光舉起來。

  桐谷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百萬」翔平念出聲「利息呢?」

  「我不要利息」桐谷擺手「老朋友的債,本金就夠了」

  「真大方」

  「桐生君,我也不是故意這時候提,實在是最近手頭緊……」桐谷嘆了口氣「你父親走得突然,這筆帳一直沒人認,我在大阪找了兩年,後來聽說你們兄妹搬到東京,又花了半年才找到」

  翔平把借據放下。

  「桐谷先生」

  「嗯?」

  「這張紙有三個問題」

  「第一」翔平指著借據左上角「紙是'三菱製紙'的A4標準用紙」

  他翻了翻紙角。

  「我爸的店裡進過這個牌子的紙,三菱那批紙是手工裁的,邊角不齊,我小時候拿來疊飛機扎手,但您這張......」他用拇指蹭了一下紙邊「切口平整,機器裁的,三菱那個批次六十一年就停產了」

  「第二,簽名」翔平的手指移到下方「我父親寫'桐'字的時候,木字旁的豎筆習慣往左歪,這是左撇子的寫法,可這張借據上的'桐',豎筆是正的,寫這個字的人是右手」

  「第三,印章」翔平把紙翻過來「朱肉(しゅにく/Shuniku)的顏色太新了,1986年的印泥,擱到現在,氧化之後會偏暗,這個紅色太他媽正了」

  他抬頭看桐谷。

  「像上個月剛蓋的」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桐谷的表情難看「桐生君,你分析得很仔細,但……」

  「桐谷先生」翔平打斷他「你知道我今天股票帳面浮盈多少嗎?」

  桐谷一愣。

  「三千萬出頭」翔平把借據折好,塞回信封,遞還給他「三百萬對我來說不是大數目,但問題不在錢的多少,在這張紙是假的」

  桐谷的手沒接信封。

  「你拿一張偽造的借據來找我,要麼你覺得我是個好騙的高中生,要麼有人告訴你我最近發了一筆」翔平把信封往花壇台上一放「哪種?」

  桐谷盯著翔平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跟之前不一樣。

  「你跟你爸不一樣」他說「你爸那人,心軟,好說話,隨便編個理由就能從他兜里掏錢」

  「所以我父親真欠過你錢?」

  「沒欠過」桐谷搖頭「我連你爸的面都沒見過」

  翔平的眉毛動了一下。

  「那你還造假來讓我還錢?」

  「桐生君,好好想想,你最近得罪過誰」

  他轉身要走。

  「站住」

  桐谷回頭。

  翔平從書包里掏出大哥大。

  「詩織」

  電話接通。

  「查一個人,桐谷修二,三樓301那個,戶籍、工作經歷、銀行流水,能查多少查多少」

  電話那頭詩織的聲音很平靜「我已經在查了,看房那天起就讓人盯著他,他昨天下午三點出門打了個公用電話,號碼歸屬千代田區」

  翔平挑了下眉。

  「千代田區哪裡?」

  「日本劍道聯盟本部附近」

  翔平把電話舉遠了一點,讓桐谷也能聽見。

  桐谷的臉色終於變了。

  「桐谷先生」翔平收起電話「你替誰跑腿?柳生宗嚴?還是聯盟里別的什麼人?」

  桐谷退了兩步。

  「你搞錯了,我跟什麼聯盟沒關係……」

  「千代田區公用電話,聯盟本部三百米內」翔平一字一字說「你要換個說法嗎?」

  桐谷的喉結動了,他轉身這次沒再回頭,快步走進公寓樓里。

  腳步聲沿樓梯往上,很快三樓傳來關門聲。

  翔平站在花壇旁邊,把那個信封拿起來,掂了掂。

  大哥大又響了。

  「他的銀行帳戶三天前入了一筆五十萬」詩織的聲音傳來「轉帳方是一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在千代田區」

  「空殼公司的法人呢?」

  「還在查,但公司註冊時間和柳生宗嚴去年的一筆捐贈記錄有交叉」

  翔平把信封塞進書包。

  「聯繫淺井小姐」

  「把這個信封給她,先別讓她發,留著。」

  「好,對了還有一件事」

  「說」

  「我父親剛才打過來,說日顯那邊那股神秘資金,今天也在減倉了」

  翔平往公寓裡走,腳步沒停。

  「減了多少?」

  「大概三成,時間點跟你的止盈幾乎同步」

  翔平上樓梯,走到三樓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301的門,門縫底下透著光。

  「有人在抄我的作業啊」他自言自語。

  上了五樓,清水已經把飯做好了,桌上擺著白米飯、味增湯和一盤炒青菜,今天沒有紅燒肉。

  「今天怎麼沒肉?」

  「冰箱裡面沒了,明天去買」清水盛湯的時候偷偷打量他「哥,你剛才在樓下跟誰說話?」

  翔平坐下來,左手拿起筷子。

  「三樓那個桐谷」

  「他說什麼了?」

  翔平夾了口青菜嚼著,過了幾秒才開口。

  「他說認識咱爸,說咱爸欠他三百萬」

  清水的臉一下子白了,碗差點沒拿穩。

  「哥……真的假的?」

  「假的」翔平把筷子擱下「欠條是偽造的,簽名筆跡不對,印泥也不對,他連咱爸是左撇子都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

  「有人指使的」翔平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八成跟柳生有關係,正面搞不動我就開始從家裡下手了」

  清水坐下來,攥著圍裙的邊角。

  「哥,我們是不是不該搬來這裡?」

  「跟搬不搬沒關係」翔平搖頭「他能找到這,也能找到別處,跑沒用,得把他背後的人挖出來」

  清水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哥」

  「嗯?」

  「咱爸真的不欠錢吧?」

  翔平看了她一眼。

  「不欠」

  「你確定?」

  翔平沒回答,他確實不知道。

  原身的記憶里,關於父母那段全是空白的,只剩一些模糊的輪廓。

  但這話不能跟清水說。

  「我確定!」他說。

  清水沒追問,她站起來收拾碗筷,走到廚房門口,說了一句。

  「明天去買肉,給你做紅燒肉」

  翔平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看來柳生已經耐不住寂寞了。

  他翻出書包里那個信封,用左手把借據抽出來,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紙張、油墨、簽名,全是破綻。

  但讓他在意的不是這些。

  是桐谷最後那句話。

  「你跟你爸不一樣」

  一個自稱沒見過桐生正一的人,怎麼知道桐生正「心軟,好說話」?

  翔平把借據塞回去,拿起大哥大撥了個號。

  「詩織」

  「在」

  「桐谷修二在大阪的履歷,往前查,查到1985年」

  「查什麼方向?」

  「查他跟我父親有沒有真正的有過交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懷疑他說了一半真話?」

  「他說沒見過我爸」翔平把燈關了「但他又知道我爸好說話,心軟,前後矛盾點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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