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的磨刀石,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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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近到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醫院長廊的盡頭。

  桐生清水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福田教練和冰室蓮站在不遠處,一個低頭捏著沒有點燃的煙,一個靠著牆,眼神空洞。

  手術室的紅燈亮著。

  「哥……」

  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無聲地聳動。

  半小時前,急診室里。

  醫生拉開帘子,手裡拿著一張X光片,對著光看了看,眉頭擰成一團。

  「家屬是哪位?」

  「我!」清水第一個衝上去。

  「情況不太樂觀。」

  醫生指著片子上幾道刺眼的白色裂痕。

  「右臂,粉碎性骨折,至少三處。最麻煩的是肩鎖關節,韌帶幾乎全斷了。」

  「還有尺神經,壓迫嚴重,可能會有後遺症。」

  後遺症!

  清水聽聞,心臟猛地一抽。

  「醫生,會……會怎麼樣?」她聲音發顫。

  「輕則手臂無力,手指麻木」

  醫生停頓了一下,換了種方式表達。

  「重則……他以後,可能再也握不穩一把刀了」

  清水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握不穩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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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曾是她期望過的,哥哥遠離劍道,遠離危險安穩讀書,畢業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可這個結果真的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到來時,她的心裡卻怎麼樣也接受不了。

  福田教練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冰室蓮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一言不發。

  這時小泉楓和藤原詩織從急診室另一頭匆匆趕來。

  小泉楓的臉上滿是焦急,而藤原詩織……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默默看著X光片。

  「手術必須馬上做」醫生下了結論「我先去安排,你們去把費用交一下」

  一張繳費單被塞進清水的手裡。

  她低頭看著。

  預繳費:五十萬日元。

  五十萬......

  哥哥用一條幾乎廢掉的手臂,從柳生宗嚴那裡贏來的三十萬,還不夠支付手術的前期費用。

  清水拿著那張薄薄的繳費單,感覺有千斤重,她那雙因為長期打工而有些粗糙的小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忽然想起,哥哥在烤肉店裡說的那句話。

  「我只孤注一擲」

  原來他早就把一切都賭上了。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福田教練沙啞著開口,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萬元紙幣和一堆硬幣。

  「我這裡還有……」冰室蓮也掏出自己的學生證和錢包。

  「不夠,遠遠不夠......」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是藤原詩織。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清水身邊,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帳單上。

  「這種複雜的手部重建手術,總費用可能會超過兩百萬」

  兩百萬!

  這個數字,擊垮了在場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我……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一天打三份工……」清水語無倫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藤原詩織沒有看她。

  她只是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部大哥大。

  在1989年,這東西比黃金還稀有。

  她熟練地拉出天線,撥了一個號碼。

  「父親。」

  電話接通了。

  「是我,詩織。」

  「我需要錢,很多錢!還有,幫我聯繫東大附屬醫院最好的手部外科醫生,現在、立刻!」

  她的語氣帶著懇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理由!」

  「我的磨刀石……快要碎了!」

  ……

  手術室的紅燈,終於在三個小時後,變成了綠色。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手術很成功,骨頭都接上了。但神經損傷還需要後續觀察和康復。這半年,他的右手絕對不能再進行任何高強度運動。」

  半年。

  清水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時間。

  全國大賽的預選賽,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這對於哥哥來說,是好是壞。

  桐生翔平被推出了手術室。

  他躺在病床上,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著,吊在胸前。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

  他被送進了單人病房。

  病房是最好的,帶獨立的衛生間和會客區。福田教練他們想進去,被護士攔住了。

  「病人需要靜養,家屬留一個就行了」

  藤原詩織對著福田教練他們,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前輩,請回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福田教練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冰室蓮的肩膀,帶著烏野的一群小子,默默地離開了。

  小泉楓走到詩織身邊,低聲問:「你家裡……」

  「老師,不用擔心」詩織打斷她「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小泉楓看著她,許久嘆了口氣。

  「照顧好他,也照顧好你自己」

  病房裡,只剩下三個人。

  桐生翔平,昏迷不醒。

  桐生清水,守在床邊,一動不動。

  藤原詩織,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全是德文的《人體解剖學圖譜》。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規律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你……」清水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藤原詩織沒有抬頭,視線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我不是在幫你」

  「那五十萬,是我借給痴漢前輩的。等他醒了,我會讓他寫欠條。」

  清水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那醫生……」

  「醫生的出診費,是我父親的人情。這個人情,我會用別的方式還。」

  清水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抱著醫學書籍的少女,第一次感覺,自己完全看不透她。

  「你喜歡我哥哥?」清水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藤原詩織翻過一頁書,筆尖在「尺神經分支圖」旁邊,做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我只是……不想我的研究對象,就這麼報廢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在徹底解析他的『科學劍道』之前,他還不能倒下」

  清水沒再說話。

  她趴在床邊,看著哥哥那張蒼白的臉,眼皮越來越沉。

  從昨天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終於,極限的疲憊襲來,她沉沉睡去。

  夜,深了。

  藤原詩織合上了書。

  她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兄妹倆。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碰一下翔平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終,她只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清水裸露在外的肩膀。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筆,走到了病房的陽台上。

  月光冰冷。

  她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記錄的那些「科學劍道」理論,那些公式與分析。

  《論神速的本質》。

  《論絕對防禦的結構性潰敗》。

  《論戰鬥模型的崩潰與重建》。

  她用筆,將這些標題,一個一個,重重地劃掉。

  然後,在嶄新的一頁上,她寫下了一個新的標題。

  《論『桐生翔平』這種生物的非理性行為邏輯,及其對戰鬥結果的決定性影響》

  她低頭,在下面寫下了第一行字。

  「課題一:在已知右臂會折斷的前提下,為什麼他依然選擇用『小手返』,去鎖死一個比自己強大數倍的對手?」

  她想不明白。

  這不科學。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詩織猛地回頭。

  病床上,那個昏睡了十幾個小時的少年,眼皮,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xī)動著,似乎在呢喃著什麼。

  詩織連忙湊過去。

  「水?」

  不是。

  「痛?」

  也不是。

  她屏住呼吸,終於聽清了那微弱的聲音。

  「我的……醫藥費……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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