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的神,被我拉下了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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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該死。」

  三個字,嘶啞、冰冷,從神宮寺真司的面罩下擠出。

  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緩緩抬起竹刀,刀尖因手臂的控制不住的顫抖而微微晃動。那雙透過面罩縫的眼神顯得無比瘋狂。

  裁判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這場已經變質的比賽。

  「Hajime(比賽繼續)!」

  神宮寺真司的咆哮,比裁判的哨聲更快!

  這一次,他捨棄了所有劍道中為了得分的架勢,身體微微下沉,竹刀斜持於身後,這是一個古流劍術中,純粹為了「斬殺」的起手式。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瘋狂的壓迫感轟然爆發!

  場外,小泉楓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好!是實戰斬的架勢!」

  桐生翔平的視野中,代表著【神之視角】的三分鐘倒計時,正飛速流逝。

  【01:27】

  【01:26】

  足夠了。

  面對那股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殺意,桐生翔平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要來了。」他輕聲開口。

  神宮寺真司的右腳猛然蹬地。

  「右腿發力,重心前移七成,目標是我的右側鎖骨。」桐生翔平的聲音,比神宮寺的動作更快。

  神宮寺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眼中的瘋狂,第一次被驚愕所取代。

  怎麼可能?!

  他尚未完全發動的攻勢,竟被對方一字不差地剖析!

  「遲疑了零點三秒,打算變招。」桐生翔平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帶任何感情。

  「放棄突進,改為原地迴旋斬,但因為左肩舊傷,你不敢全力催動,這一刀的力量,會比你預想的,弱上兩成。」

  神宮寺真司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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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剛萌生的念頭,被對方說的一字不差。

  「不……不可能……」

  他的呼吸亂了。

  「怎麼了?東京最強的新人?」桐生翔平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竹刀隨意地垂下,完全放棄了防禦。

  「你的劍道就只有這些嗎?」

  「被我戳中一次弱點,就變得不會攻擊了?」

  羞辱!無法言喻的羞辱!

  「閉嘴!」神宮寺真司嘶吼著,暴怒徹底衝垮了理智。

  他放棄了所有技巧,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雙臂,一記最野蠻的袈裟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桐生翔平的脖頸斬下!

  這一刀,已經完全脫離了「競技」的範疇。

  如果被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藤原詩織在場外下意識地向前衝出半步,卻被小泉楓死死拉住。

  桐生清水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中蓄滿了淚水。

  【00:43】

  桐生翔平眼中的倒計時,依舊在冷靜地跳動。

  他看著那當頭斬下的一刀,看著神宮寺因為憤怒而扭曲的動作。

  「破綻百出。」

  他吐出四個字。

  就在竹刀即將觸及他脖頸的瞬間他動了。

  他的身體主動迎向了刀鋒。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視下,他的身體以一個違反常理的角度,切入了神宮寺的懷中。

  合氣道,入身!

  兩人的距離,瞬間歸零。

  神宮寺的全力一斬,落空了。

  而桐生翔平的手,已經纏上了他握刀的右手手腕。

  向上,一翻!

  小手返!

  「咔!」

  腕關節被反向擰動的劇痛,讓神宮寺發出一聲悶哼,竹刀脫手而出「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但這還沒完!

  桐生翔平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另一隻手順勢扣住他的肩膀,腳下一個絆摔。

  「咚!」

  東京最強新人,被譽為「怪物」的神宮寺真司,就這麼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被砸在了堅硬的木質地板上。

  全場,一片死寂。

  數千名觀眾,裁判,教練,隊員……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

  「他是怎麼做到的......」

  桐生翔平沒有立刻起身。

  他單膝跪在神宮寺的身邊,用身體壓住他,讓他無法動彈。

  他低下頭,嘴唇湊到神宮寺的耳邊,【神之視角】的效果,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聲說道:

  「你剛才那一刀,慢了。」

  「你自認為無敵的技巧,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徒勞的努力罷了。」

  神宮寺真司的瞳孔猛地收縮。

  桐生翔平壓低聲音,補上最後一句:

  「你的劍道再牛B,也只是樣子貨而已。」

  「垃圾」

  這兩個字,擊潰了神宮寺真司的一切。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

  桐生翔平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已經石化的裁判,臉上又恢復了那種人畜無害的、懶洋洋的笑容。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那個……裁判先生。」

  「他都倒地不起了,應該算我贏了吧?」

  「IH預選賽,第一輪,勝負已分!」

  「勝者,烏野高等學校!」

  裁判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響徹整個日本武道館。

  桐生翔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著場邊比了一個V字手勢。

  「清水,詩織。」

  「準備好要去吃烤肉了!」

  清水站在場邊,愣了足足兩秒。

  然後,她的眼眶一下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那個混蛋哥哥,真的站著走下來了。

  藤原詩織沒有說話。

  她只是抱著木盒,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桐生翔平身上。

  「痴漢前輩。」

  她低聲說。

  「贏了。」

  桐生翔平走回烏野休息區,剛想擺出一個高手寂寞的姿勢。

  下一秒。

  冰室蓮第一個沖了上來,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你這傢伙!剛才嚇死我了!」

  「喂喂喂,隊長,冷靜點,我剛打完神宮寺,別死在自己人手裡。」

  松島正田躺在擔架上,艱難地抬起一隻手。

  「烤肉……我要吃最貴的那種。」

  桐生翔平瞥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昏過去了嗎?」

  「聽到烤肉我醒了。」

  「醫學奇蹟啊你。」

  烏野休息區爆發出一陣笑聲。

  他們贏了。

  雖然贏得狼狽,雖然有人受傷,但他們贏了城南。

  贏了神宮寺真司。

  贏了那個被所有人視為怪物的東京最強新人。

  場館另一側。

  城南高中的休息區,氣氛卻冷得嚇人。

  神宮寺真司被隊醫扶回隊伍。

  他的右手手腕被臨時固定,左肩也在隱隱發抖。面罩摘下後,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此刻更顯得蒼白。

  他沒有看任何人。

  也沒有說話。

  可沉默並沒有換來安慰。

  最先開口的,是剛才被松島刺中膝蓋的黑崎猛。

  他坐在椅子上,膝蓋纏著繃帶,臉上還殘留著痛苦和憤怒。

  「東京最強新人?」

  黑崎猛咧開嘴,笑得難看。

  「原來也會被人摔在地上啊。」

  神宮寺真司腳步一頓。

  城南的其他隊員沒有阻止。

  有人移開視線,有人低頭整理護具。

  也有人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神宮寺真司平日太冷,太高,太不把他們當人。

  他贏的時候,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可一旦他輸了,那些被壓下去的不滿,就會從縫隙里鑽出來。

  「閉嘴。」神宮寺真司聲音很輕。

  黑崎猛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怎麼?現在知道丟人了?」

  他抬起纏著繃帶的腿,指向賽場另一邊。

  「我們拼到現在,你才上去一場,被那個烏野的小子當眾摔翻。」

  「神宮寺,你不是說我們都是祭品嗎?」

  「那你呢?」

  「你算什麼?」

  這句話落下,城南休息區徹底安靜。

  神宮寺真司緩緩轉過頭。

  他的眼神很空。

  黑崎猛被那眼神看得後背發冷,但還是硬撐著冷笑。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輸給他的樣子,所有人都看見了。」

  「神宮寺家的怪物,也不過如此。」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神宮寺動手。

  而是一根竹刀,重重抽在黑崎猛身側的椅背上。

  城南的監督不知何時站在了眾人身後。

  他臉色陰沉,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

  「夠了。」

  黑崎猛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閉上嘴。

  監督看向神宮寺真司。

  「真司,你讓我很失望。」

  神宮寺真司抬起眼。

  監督沒有半分安慰。

  「你輸的不是技術。」

  「是心。」

  「你被桐生翔平激怒,被他牽著走,最後連最基本的規則邊界都忘了。」

  「這樣的你,不配代表神宮寺家的劍。」

  神宮寺真司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監督轉身,語氣毫無波瀾。

  「回去以後,接受閉門懲戒。」

  「在重新學會控制自己之前,你不用再參加任何比賽。」

  城南隊員們臉色一變。

  閉門懲戒。

  這四個字,在神宮寺武道會裡,不是簡單的禁賽。

  那代表著更殘酷的訓練和幽深的黑屋。

  神宮寺真司低下頭。

  「嗨!」

  另一邊。

  烏野眾人還沉浸在勝利里。

  福田教練站在場邊,手裡拿著對陣表,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

  藤原詩織站在一旁,盯著翔平的手腕,忽然開口。

  「痴漢前輩。」

  「嗯?」

  「以後你的手,由我檢查。」

  桐生翔平一愣。

  清水立刻警覺。

  「等一下,為什麼是你檢查?」

  藤原詩織認真回答:「因為我比較了解他的關節。」

  清水的小虎牙露了出來。

  「你這句話聽起來更危險了!」

  桐生翔平揉著手腕,嘆了口氣。

  「我剛贏了比賽,能不能讓我享受三十秒英雄待遇?」

  清水和詩織同時看向他。

  「不能。」

  「不能。」

  「……」

  桐生翔平沉默兩秒。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統一戰線的?」

  就在這時,廣播再次響起。

  「請烏野高等學校代表,到裁判席確認下一輪出場名單。」

  笑聲漸漸停下。

  勝利的餘溫還沒散去,新的戰鬥接踵而至。

  烏野不是拿下冠軍。

  他們只是贏了第一輪。

  桐生翔平接過福田教練遞來的對陣表,低頭掃了一眼。

  下一輪對手的名字,被黑色鉛字清晰印在紙上。

  【白鳥澤附屬高等學校】

  冰室蓮的表情變了。

  「白鳥澤……」

  松島躺在擔架上,臉色也沉了下來。

  「去年的東京四強?」

  「不是吧,我們剛打完城南,下一場就遇到這種隊伍?」

  桐生翔平盯著那行字,沒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隊服的少年,從通道盡頭走來。

  他身後跟著整支隊伍。

  步伐整齊。

  安靜。

  沒有嘲笑,也沒有挑釁。

  可他們經過烏野休息區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更沉的壓力。

  為首的少年停在桐生翔平面前。

  他看了一眼翔平,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被帶走的神宮寺真司。

  「你打敗了他。」

  「嗯」桐生翔平懶洋洋地抬眼「你想替他報仇?」

  少年搖頭。

  「我只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

  少年平靜開口。

  「你剛才那場比賽里,有三次動作,完全避開了神宮寺的發力終點。」

  「好像是你提前知道了他的攻擊路線。」

  烏野眾人臉色一變。

  桐生翔平眼皮微微一跳。

  少年向前半步,聲音壓低。

  「桐生翔平。」

  「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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