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停子收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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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二日傍晚,鎌倉小雨。

  芥川龍之介在得知《失樂園》新捲髮表了之後,就在鄰水庭院房檐底下繼續寫作。

  夏季的微雨帶來一絲清涼,水塘里的碧波微微蕩漾。

  「龍之介。」

  武田太太輕輕喚了男生一句,從昨天晚上開始,男生就一直待在她的庭院裡面寫作。

  《失樂園》的前半段是「落日」「良宵」「冬瀑」「春陰」,後半段是「落花」「空蟬」跟「至福」,男生現在「空蟬」已經寫完,只剩下最後一卷「至福」。

  「怎麼了?」

  今晚大概就能將《失樂園》寫完了,一切多虧太太幫忙,男生衝著太太笑了笑。

  「我餓了。」

  男生笑得很暢意,家主大人撇了撇嘴,從昨天開始芥川龍之介就處於一個半入魔的狀態,太太要配合他此時早就是肚子空空。

  男生恍然驚醒,《失樂園》後半段總計近七萬字,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陪著他的家主大人當然受不了。

  他趕緊出了門一趟,去宿坊要了點食物,然後又去報亭取了今天的鎌倉晚報。

  「剛剛遇到紗織了?」

  太太小口小口的吃著蕨類天婦羅,這也是江之島的特產。

  夏季清新的蕨類裹上麵粉,經過油炸之後,外表顯得酥脆,放入口中又有些清爽解膩。

  「嗯。」

  芥川龍之介吃了口米飯輕輕應答一聲,他剛剛出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遇到今川紗織。


  「問我《失樂園》最新一卷為什麼這麼寫。」

  今川紗織最近也對《失樂園》最新的劇情感興趣,因此一出來她也追問。

  太太看著報紙上「親愛的,不如一起去死吧」,好奇的問了一嘴。

  「這樣寫有問題?」

  太太不是很懂文人作者們的調調,她只是覺得赴死有些淒涼,但是並不了解其中的具體含義。

  芥川龍之介把自己木盒裡面的蕨類夾出放到家主大人碗裡,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

  「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

  太太吃著油炸的蕨類補充能量,男生點頭又搖頭的行為像是在耍她。

  「文章寫作其實有個詞叫「文心雕龍」。」

  文心雕龍原本是一本書的名字,它由南齊時代的作者劉勰所著。

  書籍的內容不少,但主要的《神思》《體性》《風骨》《通變》《情彩》五篇說了文章要具備自己的主旨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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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有什麼聯繫?」

  太太奇怪的看著他。

  龍之介沒說話,眼睛瞥了瞥旁邊的水潭。

  「真麻煩。」

  太太昨天答應過給男生一點靈感,類似的事情昨天晚上已經發生過一次。

  她咬了咬牙把白嫩的小腳探入水潭。

  「冷不冷?」

  男生笑著看著她。

  「還行。」

  家主大人冷笑,冷一點總比被男生看光的好。

  她解開腰間的系帶,半個身子沉入幽幽的潭裡,然後輕薄的衣服就被她丟在了岸上。

  「家主大人可真小氣。」

  在水潭中露出纖細的後背,這就是家主大人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她的身體像一匹被水光浸透的絹,身體沉入水潭中像是吸滿了飽滿的汁。

  她的身形是纖細的,藏在暗處肉體又像快要滿溢而出的豐饒汁水。

  光線落在她的肩胛骨上,順著脊柱的凹線滑下去,在腰窩處積成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她的背脊像一張微微繃緊的弓,纖細的蝴蝶骨在每一寸月光下面都清晰可見。

  「別過來,繼續說。」

  男生同樣沉入幽幽的潭裡,潭不深,半人多高。

  家主大人背對著龍之介制止了他過來,她半裸著身子,護著身前,白嫩的身體緊貼著身前的潭壁。

  「怎麼了?」

  太太等了半天,看向半天不言語的男生。

  「沒事。」

  天空下雨,雨水淋濕了棣棠花,花瓣貼著泥土,竟是那般好看。

  芥川龍之介看著旁邊的潭壁定了定心神,過了半晌,然後才說。

  「文心雕龍其實是一種寫作指引。」

  「指引?」

  「對,它的內核是好的文章要具備核心跟內意。」

  潭水冰冷,肌膚微涼,芥川龍之介把類似平春功業在新潮社說過的說法說了一遍。

  「所以呢?」

  太太還是不懂兩者直接有什麼聯繫。

  「傳統的官能小說,墮落,背叛,然後在某一瞬間幡然醒悟,這有些類似東方文化中的通悟以及西方文化中的自我覺醒。」

  「傳統的官能小說其實都是有一套自己的寫作方法論的。」

  「我說這麼寫有問題也沒問題是《失樂園》現在跳出了傳統官能小說的框架。」

  反叛,墮落,回歸。

  這是前人總結出來的一種官能小說中能夠升華的捷徑。

  但是《失樂園》繞開了這個捷徑,走向一場必然的繞徑之死。

  反叛後的回歸有通達意義,但是一場死亡又能帶來什麼?

  這是今川紗織他們問他為什麼這麼寫的關鍵,芥川龍之介剛剛沒有回答。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寫?」

  男生剛剛沒有回答,太太此時也有點好奇。

  根據男生所說,反叛後的回歸是官能小說為數不多具有「雕龍之心」的時刻。

  男女主墜入無邊的欲望,然後從其中幡然醒悟。

  這是文章通文心的時刻,但是男生卻選擇放棄了。

  「想知道?」

  龍之介看著抱身扭頭的婦人。

  「你想幹嘛?」

  太太警惕的看著男生,他此時的表情可算不上好。

  「讓我過來說。」

  再過來恐怕得被男生看光。

  家主大人對著男生冷笑。

  「愛說不說。」

  自己幫他劇情還敢跟自己賣關子,家主大人打定主意等會收拾他。

  男生沒說話,撐著臉在稿紙上面敲了敲。

  「怎麼了?」

  女人看著共浴一池的男生,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默。

  「沒事。」

  失樂園的發表就是為了說明官能小說不僅僅是一種解法。

  渡邊淳一也靠著這篇小說成為了中間小說第一人。

  這是一篇具有開創性的作品。

  芥川龍之介相信它。

  他在稿紙上面寫下「福至」

  八月二十三日《失樂園》終章發表。

  一切顯得轟隆隆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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