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下風雲出我輩
平成十二年，盛夏八月，下午三點。
龍之介在距離家門口不遠的七里濱書店撰寫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稿件。
此時屋外轟轟夏陽，遠處的海浪催打著落日。
在龍之介寫到「說來慚愧，我徒長了這麼老長的莖稈，覺得是時候結果了，腹中卻沒有力量，怎麼也結不出果子。你們肯定都覺得我是蘆葦吧？」的時候，有人指了指他寫的板板正正的稿件，說這種稿件沒有出版社會收。
「您是？」
龍之介抬頭，仔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
如果說武田雲姬讓人聯想到高貴，像是南國的豐饒花朵的話。
那面前的女生就仿佛皚皚冬雪覆蓋下長出的一朵蓮花。
兩人同屬美人，但是具體感覺又不同。
武田家主偶爾會妖媚地笑，一笑起來有百花瀲灩群芳好的感覺。
但是面前的女生卻偏清雅，有種蓮盼翹頭的意味。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指尖繞著繃帶，她先是沒說話。
她左手上面拿著一瓶常見的寶特瓶飲品，喝了口水，這才歪頭瞥向龍之介。
「字不錯。」
龍之介的字，師承『世尊寺流』，是鎌倉附近不少富庶家庭都會學習的書法流派。
走字多是溫雅幹練，中正平和。
龍之介以前學過，一直沒忘。
「客氣客氣。」
有人誇了自己的字一嘴，但是龍之介尾巴也沒翹起來。
他可沒忘記對方說的，『這種稿子沒有人會收』的字眼。
「您是作家？」
不是『同行』不會這麼信誓旦旦的。
對方猶豫了一下，從身後的旅行包裡面抽出厚厚一疊草稿紙。
「嘖。」
龍之介有點羨慕，與他手上的普通信紙不同，女生拿出來的是極為專業的稿紙。
20*20的規格排行，縱向豎寫，右上角還寫著『滿壽屋御用』的字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你要喜歡的話，鎌倉宮跟八雲社旁邊的文具店都有賣，不貴，每一百張八百円。」
龍之介滿臉羨慕，稿紙上寫著【今川紗織】的女生提了一嘴。
「不用了。」
龍之介直嘬花牙子，他每個月工資二十萬，固定上交十五萬。
拋開吃穿用度，每個月留在自己手上的不足一萬。
要他拿出十分之一的零花錢去買稿紙是萬萬不可能的。
「隨你。」
女孩只是遇到同行的作家簡單的安利一下自己喜歡的東西，對方不感興趣，今川紗織也沒有繼續。
兩人話題再次回到龍之介寫的東西上面來。
「你這是幻想類型小說？」
龍之介的紙筆下面，玉米，番茄，合歡苗等植物在紙筆上面暢所欲言。
乍看之下十分詼諧有趣，但是卻不符合文學版塊投稿要求。
「怎麼說。」
對於這份與推薦信一起的人生初稿，龍之介十分重視。
現在日本想當作家的人太多了，根據不完全統計，五大文學出版社收到的稿件超過七十萬件。
七十萬這個數字拉長一看還好，但是日本總人口才一億兩千萬啊。
快速接近百分之一這個數額，日本作家這個行業怎麼想都是十分激烈的。
「沒怎麼說，幻想類的純文學作品不少，但是你這個通篇看起來只有通讀性，我也沒看到有什麼實質性的文學內容...「
今川紗織在龍之介對面，粗略掃了兩眼能夠看到龍之介的創作內容。
大多都是一些簡單平庸敘事。
有點意思，但是又不夠有意思。
通篇看起來像是孩童的胡亂囈語。
女孩猶豫了一下，建議道。
「我覺得你可以投角川書店的《野性時代》試試。」
在如今的日本，文學小說分為通俗類跟文學類。
通俗類小說以趣味性，打發時間為主。
文學類則更加追求藝術，人文表達，社會處境探索。
「呵呵。」
對方跟自己搭話，大概是自己在稿紙前面寫了《文學界》《群像》等文學雜誌名字做投稿備選的緣故吧，不過對方說自己不適合投稿文學雜誌，龍之介對此也不做詳細辯解。
下午三點半，香澄百惠回來了。
「哎呀，紗織，今年回來的這麼早？」
老闆娘好像跟那個在店裡休息的女作家認識，對方回來先是跟女生打了個招呼，然後才來到龍之介身邊。
「寫完了？」
此時男生已經寫完了，手上的信紙已經密密麻麻，而且在最後有「請斧正」「希望長稿邀約」的字眼。
「寫完了。」
在現在的日本，白紙作家想登刊或者發表作品十分麻煩。
你得先寫一點東西，讓編輯看到你的實力。
然後編輯確認過後會給你發出一個『約稿信』。
『約稿信』不是代表你的作品能夠發表了，而是代表你的稿件以後能夠被編輯高看一點。
推薦信，首投作品，約稿，看稿，審稿。
日本的出版制度遵循著嚴格的規章制度。
「投哪裡？」
龍之介寫完了，香澄百惠看了龍之介一眼。
確定字跡規格沒問題之後，這才問對方想投哪裡。
「新潮社的《新潮》吧。」
香澄書店負責著七里濱附近的所有版社分銷，很多出版社的聯繫方式都有。
龍之介報出自己早就想好的雜誌社，旁邊的今川紗織看了他一眼。
三分鐘之後，龍之介跟今川紗織走出店門。
「你在叛逆期？」
此時，芥川龍之介手上拿著寄出信件的郵單，今川紗織手上拿著選購的書本。
一本最新的《昂》雜誌，一本講談社的《群像》。
對方剛剛在店裡，仿佛就是為了買這兩本書籍，現在書籍買到了她也走了。
「什麼？」
油紙封面貼著女孩的身形顯得對方更加纖細。
龍之介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對方拿著書，身後拉著旅行箱，素白的肌膚像是陽光下的雪地，粗看過去甚至有兩分晃眼。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了。」
女孩捏捏白皙的下巴，她記得自己提醒過龍之介了，但是對方還是投了文學雜誌《新潮》，對此她十分不解。
「切。」
龍之介嗤笑一聲，她說投《野性時代》就投《野性時代》，她說不具備文學性就不具備文學性？
女孩雖然沒說，但是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失敗園》這部作品不具備文學雜誌的投稿資格。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陽春白雪，和者蓋寡』。」龍之介搖了搖頭。
龍之介倒是沒有那種通俗文學不如純文學的鄙視鏈，但是對於被別人指點江山十分不爽。
「你認真的？」
陽春白雪，和者蓋寡，這句話出自華國戰國時期的《對楚王問》，當時歌者站在楚國都城郢中，能聽懂他歌唱者的人甚少。
今川紗織的面容變的有些古怪，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白紙作家批評不懂文學作品。
龍之介一臉不屑，這個女的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大，她懂個毛的文學小說。
「呵呵。」
今川紗織不做辯解，在她看來能夠提點對方兩句，已經是自己大發慈悲了。
下午四點，龍之介回到武田家。
「對了，主母大人。」
龍之介回家想想還是覺得十分不對，七里濱附近就四五百戶人，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這麼臭屁的小丫頭了。
他還是對於被人指點點十分不爽，於是問了武田雲姬這個土生土長的鎌倉本地人一嘴『今川紗織』的名字。
「那孩子啊。」
當時武田大人正在看大河劇，電視裡面東海道霸主今川義元身披八龍大鎧奮勇殺敵。
「那孩子可了不得。」
武田雲姬看著電視眼睛眨也不眨。
「了不得？」
龍之介還是第一次在自己主母面前聽到這個形容詞。
「嗯，」
武田雲姬隨口回應了一句。
「好像去年考去東京了吧，聽說早就是小有名氣的作家了，兩個月前還拿下了文藝春秋的新人大賞，你問這個幹嘛？」
文藝春秋的新人賞是日本五大文學新人賞之一。
幾乎是國內新人出道的頂格。
如果將龍之介現在比喻做「門外」，那對方就是已經走進了文學界的大門，並且甩開普通人八條街了。
文高而沖斗，登堂而入室。
七里濱居然還有這種人物？
龍之介突然有點大眼瞪小眼。
龍之介在距離家門口不遠的七里濱書店撰寫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稿件。
此時屋外轟轟夏陽，遠處的海浪催打著落日。
在龍之介寫到「說來慚愧，我徒長了這麼老長的莖稈，覺得是時候結果了，腹中卻沒有力量，怎麼也結不出果子。你們肯定都覺得我是蘆葦吧？」的時候，有人指了指他寫的板板正正的稿件，說這種稿件沒有出版社會收。
「您是？」
龍之介抬頭，仔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
如果說武田雲姬讓人聯想到高貴，像是南國的豐饒花朵的話。
那面前的女生就仿佛皚皚冬雪覆蓋下長出的一朵蓮花。
兩人同屬美人，但是具體感覺又不同。
武田家主偶爾會妖媚地笑，一笑起來有百花瀲灩群芳好的感覺。
但是面前的女生卻偏清雅，有種蓮盼翹頭的意味。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指尖繞著繃帶，她先是沒說話。
她左手上面拿著一瓶常見的寶特瓶飲品，喝了口水，這才歪頭瞥向龍之介。
「字不錯。」
龍之介的字，師承『世尊寺流』，是鎌倉附近不少富庶家庭都會學習的書法流派。
走字多是溫雅幹練，中正平和。
龍之介以前學過，一直沒忘。
「客氣客氣。」
有人誇了自己的字一嘴，但是龍之介尾巴也沒翹起來。
他可沒忘記對方說的，『這種稿子沒有人會收』的字眼。
「您是作家？」
不是『同行』不會這麼信誓旦旦的。
對方猶豫了一下，從身後的旅行包裡面抽出厚厚一疊草稿紙。
「嘖。」
龍之介有點羨慕，與他手上的普通信紙不同，女生拿出來的是極為專業的稿紙。
20*20的規格排行，縱向豎寫，右上角還寫著『滿壽屋御用』的字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你要喜歡的話，鎌倉宮跟八雲社旁邊的文具店都有賣，不貴，每一百張八百円。」
龍之介滿臉羨慕，稿紙上寫著【今川紗織】的女生提了一嘴。
「不用了。」
龍之介直嘬花牙子，他每個月工資二十萬，固定上交十五萬。
拋開吃穿用度，每個月留在自己手上的不足一萬。
要他拿出十分之一的零花錢去買稿紙是萬萬不可能的。
「隨你。」
女孩只是遇到同行的作家簡單的安利一下自己喜歡的東西，對方不感興趣，今川紗織也沒有繼續。
兩人話題再次回到龍之介寫的東西上面來。
「你這是幻想類型小說？」
龍之介的紙筆下面，玉米，番茄，合歡苗等植物在紙筆上面暢所欲言。
乍看之下十分詼諧有趣，但是卻不符合文學版塊投稿要求。
「怎麼說。」
對於這份與推薦信一起的人生初稿，龍之介十分重視。
現在日本想當作家的人太多了，根據不完全統計，五大文學出版社收到的稿件超過七十萬件。
七十萬這個數字拉長一看還好，但是日本總人口才一億兩千萬啊。
快速接近百分之一這個數額，日本作家這個行業怎麼想都是十分激烈的。
「沒怎麼說，幻想類的純文學作品不少，但是你這個通篇看起來只有通讀性，我也沒看到有什麼實質性的文學內容...「
今川紗織在龍之介對面，粗略掃了兩眼能夠看到龍之介的創作內容。
大多都是一些簡單平庸敘事。
有點意思，但是又不夠有意思。
通篇看起來像是孩童的胡亂囈語。
女孩猶豫了一下，建議道。
「我覺得你可以投角川書店的《野性時代》試試。」
在如今的日本，文學小說分為通俗類跟文學類。
通俗類小說以趣味性，打發時間為主。
文學類則更加追求藝術，人文表達，社會處境探索。
「呵呵。」
對方跟自己搭話，大概是自己在稿紙前面寫了《文學界》《群像》等文學雜誌名字做投稿備選的緣故吧，不過對方說自己不適合投稿文學雜誌，龍之介對此也不做詳細辯解。
下午三點半，香澄百惠回來了。
「哎呀，紗織，今年回來的這麼早？」
老闆娘好像跟那個在店裡休息的女作家認識，對方回來先是跟女生打了個招呼，然後才來到龍之介身邊。
「寫完了？」
此時男生已經寫完了，手上的信紙已經密密麻麻，而且在最後有「請斧正」「希望長稿邀約」的字眼。
「寫完了。」
在現在的日本，白紙作家想登刊或者發表作品十分麻煩。
你得先寫一點東西，讓編輯看到你的實力。
然後編輯確認過後會給你發出一個『約稿信』。
『約稿信』不是代表你的作品能夠發表了，而是代表你的稿件以後能夠被編輯高看一點。
推薦信，首投作品，約稿，看稿，審稿。
日本的出版制度遵循著嚴格的規章制度。
「投哪裡？」
龍之介寫完了，香澄百惠看了龍之介一眼。
確定字跡規格沒問題之後，這才問對方想投哪裡。
「新潮社的《新潮》吧。」
香澄書店負責著七里濱附近的所有版社分銷，很多出版社的聯繫方式都有。
龍之介報出自己早就想好的雜誌社，旁邊的今川紗織看了他一眼。
三分鐘之後，龍之介跟今川紗織走出店門。
「你在叛逆期？」
此時，芥川龍之介手上拿著寄出信件的郵單，今川紗織手上拿著選購的書本。
一本最新的《昂》雜誌，一本講談社的《群像》。
對方剛剛在店裡，仿佛就是為了買這兩本書籍，現在書籍買到了她也走了。
「什麼？」
油紙封面貼著女孩的身形顯得對方更加纖細。
龍之介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對方拿著書，身後拉著旅行箱，素白的肌膚像是陽光下的雪地，粗看過去甚至有兩分晃眼。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了。」
女孩捏捏白皙的下巴，她記得自己提醒過龍之介了，但是對方還是投了文學雜誌《新潮》，對此她十分不解。
「切。」
龍之介嗤笑一聲，她說投《野性時代》就投《野性時代》，她說不具備文學性就不具備文學性？
女孩雖然沒說，但是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失敗園》這部作品不具備文學雜誌的投稿資格。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陽春白雪，和者蓋寡』。」龍之介搖了搖頭。
龍之介倒是沒有那種通俗文學不如純文學的鄙視鏈，但是對於被別人指點江山十分不爽。
「你認真的？」
陽春白雪，和者蓋寡，這句話出自華國戰國時期的《對楚王問》，當時歌者站在楚國都城郢中，能聽懂他歌唱者的人甚少。
今川紗織的面容變的有些古怪，她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白紙作家批評不懂文學作品。
龍之介一臉不屑，這個女的看起來跟他年紀差不多大，她懂個毛的文學小說。
「呵呵。」
今川紗織不做辯解，在她看來能夠提點對方兩句，已經是自己大發慈悲了。
下午四點，龍之介回到武田家。
「對了，主母大人。」
龍之介回家想想還是覺得十分不對，七里濱附近就四五百戶人，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這麼臭屁的小丫頭了。
他還是對於被人指點點十分不爽，於是問了武田雲姬這個土生土長的鎌倉本地人一嘴『今川紗織』的名字。
「那孩子啊。」
當時武田大人正在看大河劇，電視裡面東海道霸主今川義元身披八龍大鎧奮勇殺敵。
「那孩子可了不得。」
武田雲姬看著電視眼睛眨也不眨。
「了不得？」
龍之介還是第一次在自己主母面前聽到這個形容詞。
「嗯，」
武田雲姬隨口回應了一句。
「好像去年考去東京了吧，聽說早就是小有名氣的作家了，兩個月前還拿下了文藝春秋的新人大賞，你問這個幹嘛？」
文藝春秋的新人賞是日本五大文學新人賞之一。
幾乎是國內新人出道的頂格。
如果將龍之介現在比喻做「門外」，那對方就是已經走進了文學界的大門，並且甩開普通人八條街了。
文高而沖斗，登堂而入室。
七里濱居然還有這種人物？
龍之介突然有點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