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奈良之行（二）
第192章 奈良之行（二）
羽村悠一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最先買下來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些不太想被人看見的人。」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她看著那些老別墅，還有那些被樹影遮住的窗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對上。
「你是說————」
「嗯。」羽村點頭，沒有多說，但那個眼神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上流人士的情人旅館。」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之間流動的氛圍忽然變了。
不是尷尬，是一種被點破之後的暖昧。
那些安靜老舊的別墅，那些被藤蔓遮住的窗戶後面，曾經有過多少秘密？多少不能見光的關係？多少深夜來、天亮就走的腳步聲？
羽村的語氣也變得輕鬆，在看到她有些驚訝的神情後有些滿意，「恐怕，賣掉別墅的華族，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別墅會成為別人的情人旅館吧？」
中森明菜被羽村孩子氣的一面逗笑了，她刻意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那些窗戶里的人聽見。
「羽村教授，」她故意把那個稱呼咬得很重，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你一個這麼嚴謹的學者，怎麼會知道這種粉紅色的事情？」
羽村看了她一眼，他在笑，是那種沒有防備的笑，很少見，而且他也發現中森明菜在暗戳戳地問他是不是去過。
「因為歷史從來都不是正經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路燈的光暈里。
「我們只是後來才給它穿上了華麗的外套，把它打扮成課本里那個樣子。但歷史也可以是每一個小人物的歷史，每一個人的感情，也是值得書寫的。最近這些年，西方興起了情感史的分支，雖然不是主流，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它會漸漸走到主流視野里——
——」
中森明菜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講這些的時候眼睛裡的光。
她知道這個人一講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會忍不住多說幾句。在京大的課堂上，他大概也是這樣，講著講著就忘了時間，直到下課鈴響才回過神來。
但她今晚聽得很認真，什麼情感史、主流研究領域，她都不想真的去聽懂。她就是喜歡看他說話的樣子，想把他臉上放鬆投入的模樣，記在腦海里。
他說完了，自己也意識到剛才說得有點多，笑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講多了。」
中森明菜搖了搖頭，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或許這次奈良之行，本身就像他說的那樣。本來沒有明說，可選在這裡見面，本身就帶著一點不該發生的意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情人旅館也好，破落華族的秘密也好，那些被藤蔓遮住的窗戶也好，都像是某種隱喻，輕輕地點破了她心裡那點一直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側臉很安靜。
中森明菜在想，他知道她為什麼要選擇在這裡嗎，知道剛才那些話讓她想起了什麼嗎？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遠處鹿群的氣味。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有些事，不用問。
「不過，剛才那些情人旅館，確實是一個適合談分手話題的最佳場所，也適合成年男女度過最後一夜。」
「你忽然想到了什麼嗎？」
羽村知道中森明菜是一個相對感性的人，現在他把對話的主導權完全交給了她。
「那些房間的各個角落，都充斥著無數人交談過的身世、故事、無法履行的承諾，還有逢場作戲的海誓山盟。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悲傷。」
中森明菜的聲音很輕，這些似乎都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的心情沉了下去，原以為自己能保持冷靜，把那些老別墅當做奈良風景的一部分。
之前她可以在心裡暗自發過誓，不要被這些東西觸動。可這一刻她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已經開始動搖了。
但她還是把湧出的情緒，全都按捺在心底，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
羽村走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那些話關於歷史和小人物故事的話，他剛才已經說過了，再說就顯得刻意了。
但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說些什麼。
「你很敏銳。」他說，「或許有一天，你在唱《難破船》的時候，會想起那些別墅吧」
話落下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遠處有鹿的叫聲，一聲一聲的，由遠及近。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走在一條並不那么正當的路上。
這條石板路當然沒有問題，只是，這條路的背後還意味著什麼東西。
奈良的傍晚，兩個人，就這樣沒有理由地走著，說著那些不必說出口也聽得懂的話。
中森明菜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排被夜色吞沒的舊別墅。
「原來奈良也有這種地方。」
說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算不上諷刺，聽起來也不是感嘆，就是那種「原來如此啊」的笑。
「有歷史的地方，什麼都有。」羽村回答得很自然。
可他何嘗不知道中森明菜是什麼心思。
她回頭看的不是那些別墅，是她自己正在走的路。
他們繼續往前走著，這裡不是東京，也不是京都。奈良是一個他們從未共同遊覽過的城市，沒有工作和熟人，可以說沒有任何一雙眼睛。
因此，這裡太容易讓他們安靜，鬆懈。
走到一處稍高的坡道時，路忽然變窄。兩邊是低矮的石牆，牆頭上長著青苔，路面只
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個人不得不靠得近了一點。
她的袖子擦過他的手臂，像羽毛掃過。
中森明菜的步子慢了下來，她看著前面的路，低聲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些————情人旅館————」
「嗯。」
「住在那種地方的人，」她頓了頓，「會不會一開始也告訴自己，這只是散散步？」
羽村腳步一頓。
他側過頭去，看見中森明菜分明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斜後方照過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後來呢？」他開口問。
「後來就發現，」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低，「走了第一步，就已經不是散步了。」
羽村笑了笑，沒有搭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但不能說。
正好走到一棵大樹下，枝椏壓得很低，上面還掛著傍晚時積的雨水。他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就是這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還舉在那裡，離她的額頭很近。她站在那裡，沒有退開，微微仰著頭看他。
然後她笑了一下，像是在開玩笑。
「羽村老師。」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羽村悠一卻沒有糾正。
「你現在看起來，」她繼續說著，眼睛還在看他，「一點也不像那種隨便走走的人。」
他笑了，像是在自嘲。
「歷史上，計劃周密的人往往不會出事。」他說，「真正出事、失敗的人，是那些覺得自己還能回頭、還有退路的人。」
「你還是羽村老師的時候，沒少談戀愛吧？」中森明菜笑著低下頭，不想和他對視，輕飄飄地說起了過去，「否則，你怎麼會那麼熟練地去照顧別人？就好像，有的行為是別
人教你的。」
」
羽村愣了一下，他能發現，中森明菜其實是在問他「你是在用你對待你前女友的方式來對待我的嗎」。
中森明菜看穿了此刻羽村悠一的窘迫，她立馬補充了一句，「算了，我想，羽村老師或許還把我當做少女吧。」
「你真是————」
羽村悠一笑著搖頭。
其實中森明菜壓根就不想聽到他的回答，與其說是給羽村台階下，倒不如說自己先安慰自己。
夜色漸深，路越來越暗。
他們繼續往前走著，依舊沒有牽手。
羽村悠一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最先買下來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些不太想被人看見的人。」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她看著那些老別墅，還有那些被樹影遮住的窗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對上。
「你是說————」
「嗯。」羽村點頭，沒有多說，但那個眼神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上流人士的情人旅館。」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之間流動的氛圍忽然變了。
不是尷尬，是一種被點破之後的暖昧。
那些安靜老舊的別墅，那些被藤蔓遮住的窗戶後面，曾經有過多少秘密？多少不能見光的關係？多少深夜來、天亮就走的腳步聲？
羽村的語氣也變得輕鬆，在看到她有些驚訝的神情後有些滿意，「恐怕，賣掉別墅的華族，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別墅會成為別人的情人旅館吧？」
中森明菜被羽村孩子氣的一面逗笑了，她刻意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那些窗戶里的人聽見。
「羽村教授，」她故意把那個稱呼咬得很重，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你一個這麼嚴謹的學者，怎麼會知道這種粉紅色的事情？」
羽村看了她一眼，他在笑，是那種沒有防備的笑，很少見，而且他也發現中森明菜在暗戳戳地問他是不是去過。
「因為歷史從來都不是正經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到路燈的光暈里。
「我們只是後來才給它穿上了華麗的外套，把它打扮成課本里那個樣子。但歷史也可以是每一個小人物的歷史，每一個人的感情，也是值得書寫的。最近這些年，西方興起了情感史的分支，雖然不是主流，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它會漸漸走到主流視野里——
——」
中森明菜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講這些的時候眼睛裡的光。
她知道這個人一講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會忍不住多說幾句。在京大的課堂上，他大概也是這樣，講著講著就忘了時間，直到下課鈴響才回過神來。
但她今晚聽得很認真，什麼情感史、主流研究領域，她都不想真的去聽懂。她就是喜歡看他說話的樣子，想把他臉上放鬆投入的模樣，記在腦海里。
他說完了，自己也意識到剛才說得有點多，笑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講多了。」
中森明菜搖了搖頭，沒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或許這次奈良之行，本身就像他說的那樣。本來沒有明說，可選在這裡見面，本身就帶著一點不該發生的意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情人旅館也好，破落華族的秘密也好，那些被藤蔓遮住的窗戶也好，都像是某種隱喻，輕輕地點破了她心裡那點一直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側臉很安靜。
中森明菜在想，他知道她為什麼要選擇在這裡嗎，知道剛才那些話讓她想起了什麼嗎？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遠處鹿群的氣味。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有些事，不用問。
「不過，剛才那些情人旅館，確實是一個適合談分手話題的最佳場所，也適合成年男女度過最後一夜。」
「你忽然想到了什麼嗎？」
羽村知道中森明菜是一個相對感性的人，現在他把對話的主導權完全交給了她。
「那些房間的各個角落，都充斥著無數人交談過的身世、故事、無法履行的承諾，還有逢場作戲的海誓山盟。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悲傷。」
中森明菜的聲音很輕，這些似乎都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的心情沉了下去，原以為自己能保持冷靜，把那些老別墅當做奈良風景的一部分。
之前她可以在心裡暗自發過誓，不要被這些東西觸動。可這一刻她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已經開始動搖了。
但她還是把湧出的情緒，全都按捺在心底，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
羽村走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那些話關於歷史和小人物故事的話，他剛才已經說過了，再說就顯得刻意了。
但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說些什麼。
「你很敏銳。」他說，「或許有一天，你在唱《難破船》的時候，會想起那些別墅吧」
話落下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遠處有鹿的叫聲，一聲一聲的，由遠及近。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走在一條並不那么正當的路上。
這條石板路當然沒有問題，只是，這條路的背後還意味著什麼東西。
奈良的傍晚，兩個人，就這樣沒有理由地走著，說著那些不必說出口也聽得懂的話。
中森明菜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排被夜色吞沒的舊別墅。
「原來奈良也有這種地方。」
說完，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算不上諷刺，聽起來也不是感嘆，就是那種「原來如此啊」的笑。
「有歷史的地方，什麼都有。」羽村回答得很自然。
可他何嘗不知道中森明菜是什麼心思。
她回頭看的不是那些別墅，是她自己正在走的路。
他們繼續往前走著，這裡不是東京，也不是京都。奈良是一個他們從未共同遊覽過的城市，沒有工作和熟人，可以說沒有任何一雙眼睛。
因此，這裡太容易讓他們安靜，鬆懈。
走到一處稍高的坡道時，路忽然變窄。兩邊是低矮的石牆，牆頭上長著青苔，路面只
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個人不得不靠得近了一點。
她的袖子擦過他的手臂，像羽毛掃過。
中森明菜的步子慢了下來，她看著前面的路，低聲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些————情人旅館————」
「嗯。」
「住在那種地方的人，」她頓了頓，「會不會一開始也告訴自己，這只是散散步？」
羽村腳步一頓。
他側過頭去，看見中森明菜分明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斜後方照過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後來呢？」他開口問。
「後來就發現，」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低，「走了第一步，就已經不是散步了。」
羽村笑了笑，沒有搭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但不能說。
正好走到一棵大樹下，枝椏壓得很低，上面還掛著傍晚時積的雨水。他伸手替她擋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就是這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還舉在那裡，離她的額頭很近。她站在那裡，沒有退開，微微仰著頭看他。
然後她笑了一下，像是在開玩笑。
「羽村老師。」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羽村悠一卻沒有糾正。
「你現在看起來，」她繼續說著，眼睛還在看他，「一點也不像那種隨便走走的人。」
他笑了，像是在自嘲。
「歷史上，計劃周密的人往往不會出事。」他說，「真正出事、失敗的人，是那些覺得自己還能回頭、還有退路的人。」
「你還是羽村老師的時候，沒少談戀愛吧？」中森明菜笑著低下頭，不想和他對視，輕飄飄地說起了過去，「否則，你怎麼會那麼熟練地去照顧別人？就好像，有的行為是別
人教你的。」
」
羽村愣了一下，他能發現，中森明菜其實是在問他「你是在用你對待你前女友的方式來對待我的嗎」。
中森明菜看穿了此刻羽村悠一的窘迫，她立馬補充了一句，「算了，我想，羽村老師或許還把我當做少女吧。」
「你真是————」
羽村悠一笑著搖頭。
其實中森明菜壓根就不想聽到他的回答，與其說是給羽村台階下，倒不如說自己先安慰自己。
夜色漸深，路越來越暗。
他們繼續往前走著，依舊沒有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