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406:攻守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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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406:攻守易形

  池田銳明白這種後悔噬心的痛楚。

  事後往前面看去,分明能看到自己有無數個機會避免事情的發生,但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事情一旦有了結果,再多話都沒有用。

  這一路下來,沃爾夫一直儘量讓自己顯得成熟。可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剛得到能力幾個月、還在上學的學生。

  當過多年教師的池田銳接觸過無數這個年紀的人,知道這個階段的少年一旦受到什麼刺激的話,很容易就會一頭扎進去,思想越走越偏,俗稱黑化。

  現在能做的不該是勸說安慰,也不要攔著他說別想太多,而是要在儘可能讓他情緒得以釋放的前提下,又不讓他在這一刻徹底失控,這就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希望。

  於是,在沃爾夫握緊拳頭,怒焰連外人都能看出來的時候,池田銳伸手,從一旁的醫療用品里抽出一把小剪刀,遞到了他面前。

  沃爾夫怔怔看他。

  他眼裡全是淚,瞳孔沒有焦距,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池田銳:「別忘了你是玩家,一切都還有可能。」

  沃爾夫各種情緒衝撞的腦內,隨著池田銳這番話中斷了混亂,稍稍恢復了清醒。

  玩家、玩家...玩家大廳...神秘商人......偷天補完丹!

  紛雜的信息之中,那個名字一下子浮了出來。

  他記得那樣東西。價格高得離譜,像是故意掛在那裡,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卻沒幾個人碰得起,只要還有一縷髮絲就能起死回生。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如果自己真有一天能換到,要給誰用。可父母已經死去太久,積分也遠遠不夠,這種念頭冒一下,也就過去了。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是真的需要。

  池田銳沒再往下說,他往後退開,看了尤瑟夫和旁邊那人一眼,朝門口偏了偏頭。

  尤瑟夫反應過來,抬手用力擦了一把臉,慢慢站起身,帶著同伴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池田銳落在最後。

  出去前,他回頭看了沃爾夫一眼。

  其實他想的並不是那枚丹藥。

  那東西現在只有一枚,盯著的人太多,積分門檻也高得嚇人。以沃爾夫目前的積累根本夠不著,就算後面幾場遊戲都達到優秀水準,也未必追得上前面那些人。

  在他看來,妖霧應該是最有希望率先拿到這枚丹藥的玩家,但他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他認為遊戲既然開過一次口子,後面就未必不會再開第二次。

  只要遊戲還在繼續,那麼,身為玩家的他們,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過這種時候,把人先從死胡同里拽出來,比把話解釋完整更重要。

  池田銳站在帳篷外,跟尤瑟夫交流起來:「會英語嗎?」

  「...會,我還會德語。」尤瑟夫嘆了口氣。

  「方便說說,埃里希夫婦是怎麼樣的人嗎?」

  尤瑟夫整理一番語言後,慢慢開口:「他們...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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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里只剩下沃爾夫一個人,外面的聲音遠遠近近,隔著棚布傳進來,像是另一個世界。

  沃爾夫拿著那把小剪刀,慢慢站起身。

  他看著澤圖尼亞臉上的面巾,手抬了一點,又停住,遲遲沒有繼續。

  如此一會後,沃爾夫才恍惚清醒過來,朝著澤圖尼亞低聲開口。

  「澤圖尼亞......我答應你,橄欖樹...一定會在今年結果。」

  說完,他眼裡的遲疑完全消失,手指捏住面巾邊角,一點點摘下來。

  沃爾夫第一次看到了澤圖尼亞的面龐,和當地人有很明顯的區別,或許這就是她一直戴著面巾的原因。沃爾夫盯著她看了一會,將這張臉牢牢記住。

  然後他伸手,從她耳後攏起一縷深棕色的頭髮,剪了下來,落進他掌心。

  沃爾夫把剪刀放到一邊,又把那枚紅色徽章拿出來。

  他用那縷頭髮纏在徽章上,一圈,又一圈。最後擰成一個結,斜斜交在一起,像個不太規整的十字。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心理仿佛剎那間跨越了少年階段,變得成熟。這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狀態,儘管...若能提前得知,他並不願付出這種血淋淋的代價。

  「和平無法乞求得到,既然一場戰爭無法阻止,那就用另一場戰爭結束。」

  說完這句,他把面巾重新輕輕給她蓋了回去。

  再轉過身時,他臉上還帶著淚痕,藍色的眼睛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之前池田銳說過,他自己有答案,但其實他當時並沒有那麼確定。

  答案是有,可那更像一個模糊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不想成為什麼,也知道自己不願意站在哪一邊,但真要一直順著那個方向走下去,會不會動搖,他心裡其實完全沒有底。

  可現在不會了。

  從耶路撒冷,到拉法,到加沙,再到眼前這張病床,他已經親眼看見這片土地正在經歷什麼。以色列進行著一場全方位的逐步蠶食的隱形戰爭,與其說針對軍事單位,更多是借著這個藉口一點點把上面的人給驅逐乃至消滅,然後成為新一批猶太人的定居點。

  他們既然以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思想和上帝應許之地自我麻醉,那麼就該有被更強者吞食,被上帝收回的覺悟。

  沃爾夫不敢說上帝不存在,但他知道,如果真有那樣一個上帝,也不會把土地賜給這樣的民族。否則,他不會來到這裡,也不會親眼目睹。

  他把手裡的徽章握緊,掀開棚布,走了出去。

  門口幾人聽見動靜,都停下了交談,看向他。

  尤瑟夫先站直了些,隔了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我記得,埃里希先生說過。你叫沃爾夫,是嗎?」

  「是。」

  沃爾夫看著他,情緒已經平靜了不少。

  「我想知道,你們現在還有多少人?」

  尤瑟夫愣了一下,像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你是說......抵抗組織?」

  「對。」

  尤瑟夫沉默了片刻。

  這類情況,對以色列那邊算不上什麼秘密。何況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埃里希夫婦的兒子,是澤圖尼亞剛認回來的親人,他也沒必要隱瞞。

  「自從那場戰爭之後,各個抵抗組織都損失慘重,卡薩姆旅和聖城旅尤為嚴重。後來幾年,封鎖、清剿,一刻都沒有停過。到後面,活下來的只能先湊成陣線聯盟。可真正還有戰鬥力的,已經不到一萬了...真正具體的數量,我也不清楚。」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其實暗地裡幫我們的人還有不少。送消息,打掩護,送藥,送吃的,都有。但他們都有家裡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全站出來。除非...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沃爾夫把話接了下去。

  「除非忍無可忍,或者他們能看見贏的希望。」

  尤瑟夫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對。」

  沃爾夫轉過頭,看向池田銳:「池田......謝謝你幫我這麼多,教我認清楚這個社會真正的運轉模式,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老師。」

  池田銳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沃爾夫閉眼又睜開:「如果我以個人身份留下,幫他們把這場沒結束的戰爭打下去,互助協會會攔我嗎?」

  池田銳神情沒變,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只平靜地搖了下頭。

  「互助協會不反對自衛反擊,反對的是無差別的大範圍仇殺...超凡不久前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偏好,只是以色列近些年重新表現出來的溫和形象麻痹了許多人。」

  沃爾夫明白了,這足夠了。

  尤瑟夫這時才一點點反應過來,盯著沃爾夫,眼神慢慢變了。

  「你是說,你要......加入我們?」

  「對,我會留下來。加入抵抗組織,協助你們的戰爭,直到完全勝利。」沃爾夫點頭。

  尤瑟夫呼吸急促,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可以,當然可以!雖然我們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超凡的力量足以改變戰局!只要你願意,我們什麼都可以談。我們可以先摸高層路線,找指揮官,找「你誤會了。」沃爾夫看著他,搖頭,「我不需要做斬首行動。」

  尤瑟夫一怔。

  「那你是....

  」

  沃爾夫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向北邊。

  黑沉沉的天,探照燈偶爾掃過去。更遠的地方,是加沙,是耶路撒冷,是特拉維夫。

  他看著那邊,慢慢開口。

  「我會從正面擊敗以色列。」

  尤瑟夫聽著,臉上有點發愣,一時沒跟上這句話的意思。因為不管他承不承認,以色列的正面軍隊,不少..

  沃爾夫繼續往下說:「殺幾個指揮官沒用,死了這一批,還會有下一批。只要還有人執意把這場戰爭打下去,他們就能繼續補充上來。」

  「所以我要做的,不單單殺死某個首領,更不會炸一處地方就走。我要把他們的兵力、願意拿起武器的人一點點耗盡,把你們失去的地方一點點奪回。」

  「從拉法往北。」

  「他們怎麼過來,我們就怎麼回去。」

  尤瑟夫張大了嘴。

  他知道超凡者強,也看過視頻里的一些超出常理的事。可在他的想法裡,這種力量更適合做刺殺滲透,或者做小範圍的定點破壞。一個人去改變整條戰線,這種事,他連想都沒敢想過。

  他下意識開口:「可你只有一個人..

  2

  沃爾夫這才把視線收回來,看向他:「尤瑟夫,我答應加入你們,是因為有同一個目標,但我並不會聽從你們的指揮,我會成立一個獨立的抵抗組織,所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能不能做到。我是來告訴你,我要這麼做,也能這麼做。你們可以根據局勢權衡利弊,再做你們想做的。」

  「我一個人,就是軍團。」

  門口靜了片刻。

  尤瑟夫沒反駁,他只是看著沃爾夫,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到底是一句氣話,還是真有把握。可沃爾夫的神情很嚴肅,既沒有剛才那種快要崩潰的模樣,也沒有發狠時的猙獰,仿若陳述事實。

  「我會說服互助協會作為監督,確保雙方不會濫殺無辜。」池田銳忽然說道。

  尤瑟夫把心裡的疑惑先壓了下去。

  他受困在這裡太久,對超凡的了解有限。與其在這個時候去想一件他暫時想不明白的事,不如先問另一件更實際的。

  「沃爾夫...我清楚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即便......你要什麼?或者說,我們能給你什麼?」

  沃爾夫低頭,攤開手心。

  那枚紅色的和平徽章正躺在那裡,上面纏著一縷深棕色的頭髮。

  他的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

  「給我一片橄欖樹林地吧。」

  說這句話時,他側了一下頭,聲音溫柔。

  尤瑟夫喉結滾了一下,眼圈又開始發熱,明白了沃爾夫的意思。

  「可以、這當然可以。別說一片,只要能拿回來我們的家園「就一片。」

  沃爾夫把話打斷。

  尤瑟夫停住,點頭:「......好,就一片。」

  「池田老師,能幫我做兩件事嗎?」跟尤瑟夫說完後,沃爾夫露出了慚愧的神色,看著池田銳。

  除了池田,他沒有其他值得無條件相信的人了,只能繼續麻煩他。

  池田點頭:「我會帶走澤圖尼亞,帶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沃爾夫沒想到池田先一步就知道他想的是什麼。

  「謝謝..

  」

  「還有一件是什麼?」

  「你說過,廣末使者一定會教訓以色列,請你告訴她我們在這裡的所見所聞。」

  沃爾夫不介意有援軍,最好的戰爭,就是用盡一切優勢去碾壓。

  「我會的。」池田銳答應下來。

  風從帳篷邊上吹過去,棚布輕輕動了動。

  外面的搜查還在繼續,遠處還能聽見叫喊聲,拉法依舊混亂,這一夜也還沒過去。

  「那麼......是時候,攻守易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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