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403：有功而返
第592章 403：有功而返
夜路不好走，三人騎自行車出發，車是澤圖尼亞從不知道哪兒弄來的，兩輛舊，一輛更舊，蹬起來咔咔響。好在這種地方，本來就沒什麼安靜的夜路可言，雜音到處有，也不顯得特別。
澤圖尼亞騎在最前面，只偶爾抬手往前一指，示意該從哪條路拐。她對這一帶確實熟，不止是拉法，能看出來對整片加薩走廊都熟悉。
沃爾夫跟在後面，邊騎邊看四周。
越往加沙城方向去，能看到的人反而越多。
本來他以為這種時候，深夜的封鎖線外面應該沒什麼人，最多零零散散留幾撥不肯走的。可真到了近處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哪怕已經深夜，封鎖線外還是聚著很多人，各種目的的都有，人群分成很多團，遠遠近近地散著。
再往前，就是封鎖線。那陣仗比他們預想的要大。
最外面是拉開的警戒線和臨時障礙物，中間有盾牆、裝甲車和燈光，後面還有持槍軍警來回走動。高處還有探照和監視設備，不知道有沒有狙擊位，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已經足夠明顯。
更裡面偶爾還會傳出槍聲。
不過就算這麼大的陣仗，軍警還是沒上更狠的威懾手段。裡面的不算，因為那已經屬於打起來了。
「各位請不要聚集在外，我們追查到之前襲擊特拉維夫的無人機武裝分子就在這片區域內，請大家放心，我們絕不會傷害無辜群眾，都是在使用非致命武器...
澤圖尼亞已經從車上跳下來，蹲在一處牆後往前看。
她的臉被面巾遮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雙眼睛一直在動，像是在算從哪邊能進去。
池田銳看著她：「裡面有實彈交火的風險，我不建議你進去。」
澤圖尼亞頭都沒回：「不行。」
沃爾夫跟著勸：「裡面現在肯定亂成一團，你已經把我們帶到這兒了，後面可以交給我們。」
澤圖尼亞終於轉頭看他：「交給你們？你們知道尤瑟夫現在長什麼樣？知道他平時可能躲哪？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把你們當敵人先幹掉？」
這些確實是問題，他們的能力並不擅長找人。
澤圖尼亞又道：「我和你們一起進去，我知道哪裡有路進去，在裡面我也可以幫你們找到尤瑟夫。」
「我是他妹妹。我知道一些通道，也知道他以前常用的落腳點。真遇到他的人，我也能證明你們不是敵人......不過我也不建議你們進去，那是真的會有生命危險，你們不是這裡人，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池田銳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盯著澤圖尼亞。
澤圖尼亞也盯著他，眼神不甘示弱。
最後池田銳才道：「進去以後，能不能聽我們的指揮。」
澤圖尼亞皺起眉：「路得聽我的，別的看情況。」這算是把他們前面出發時候的回答甩了回來。
這已經是讓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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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池田銳有所鬆動，沃爾夫便說：「行，一起進去。但你不能亂跑，也不能自己消失，做什麼都先跟我們打聲招呼。」
澤圖尼亞像是怕他們反悔，飛快說：「我知道。」
她說完，已經重新轉回頭，開始觀察前面的封鎖。
開始有人試圖往前沖，又被盾牆頂了回來。一些四處環顧的人在人群里穿來穿去，不時交頭接耳。
她往側面指了指。
「那邊後排有一段塌牆，平時有人從廢樓里穿過去。現在表面堵上了，但知道的人不少，應該有人看著。再往後還有一道封死的排水溝，但其實......有個很小的隱蔽地道。
你們怎麼想？」
池田銳聽完，拿出相機，像一個真正記者一樣，拍了張照片：「塌牆太明顯，既然有地道，優先地道。」
澤圖尼亞點了下頭：「跟我來。」
三人把車藏在一處廢墟，然後從人群更外圍繞了出去。
越靠邊，燈光越弱，地面也越不好走。這裡的路早就不算路了，碎石、塌磚和污水混在一起，這裡在當初的戰爭中堪稱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直到現在也因為建築材料管控，很多都只能保持廢墟狀態，比拉法嚴重多了。
池田銳一邊走一邊拍了幾張，沒開閃光，按理來說應該只能拍出黑漆漆的畫面，澤圖尼亞多看兩眼，覺得可能是某種高科技相機，沒說什麼。
沒走多遠，澤圖尼亞就說到了，從外表上不怎麼能看得出這曾經是排水溝，或者說這就是一種偽裝。
三人將一些東西搬開，澤圖尼亞先蹲下去看了看，低聲道：「還能過，但得一個個來，裡面可能有人守，我先去探探路，安全再告訴你們。」
她鑽了進去，池田銳朝四周掃了一圈，不遠處有兩名軍警正在巡邊，手電光不時掃過來。
池田銳取出了一張相片，勾勒幾下。
下一秒，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那兩名軍警的腳步微微一頓，同時被吸引了注意，不約而同地搖晃著手電朝另一邊趕去。
等了一會，澤圖尼亞喘著氣從通道折返回來。
「快，那邊安全。」
三人順著那一點空隙鑽進地道，前面一段還能彎著腰走，後面就得半蹲著挪，遠處的槍聲偶爾隔著牆和地面傳進來。
走到一半時，上面忽然傳來一點腳步聲。
有人。
澤圖尼亞立刻抬手，示意停。
三人貼著地道不動。
上方有人在上面經過，似乎在說話，聲音聽不清，只能聽見靴子踩過碎石的聲響。
等一切安靜後，他們又往前挪了一段，走出通道，才算是進入了封鎖區。放眼過去，有的地方徹底黑了，有的地方卻亮得刺眼。
「小心無人機，必須時刻要有掩護。」她遞給兩人各一件灰衣，往地上一趴就能很好隱蔽。
可在這種環境下想要辨識無人機對於普通人難度不小，而且要是無人機加裝了熱成像的話就更無用了。
好在，池田銳和沃爾夫都不是普通人。
澤圖尼亞帶著他們，一路上，他們幾次險些跟以色列部隊撞上，最後都差一口氣地繞開了，每次他們都好像被什麼動靜給吸引走了。
澤圖尼亞終於忍不住看了池田銳一眼。
那眼神里已經不止是懷疑了，池田銳沒有任何解釋。
「小心點，他們可能就在這裡..
」
到了一處廢墟內，澤圖尼亞朝著某塊地板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沒幾秒後，地板被打開了。
是一個渾身髒灰，手裡還帶著槍的年輕男人。對方目光掠過澤圖尼亞，一看見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抬槍。
澤圖尼亞立刻先一步站了出來堵住槍口，壓低聲音急急說了幾句。
對方沒立刻放下槍，但神色明顯變了，皺起眉：「澤圖尼亞你怎麼在這兒？」
澤圖尼亞飛快答了幾句，又指了指沃爾夫和池田銳。話太急了還夾著方言，沃爾夫都沒太聽懂，只知道大概是幫他們說話。
那人看向兩人，還是不太信，槍口稍微低了些。
沃爾夫低聲問：「他說什麼？」
「他問我為什麼來。」澤圖尼亞一邊盯著對方，一邊快速回道，「我說你們幫過我，不是敵人，是來找尤瑟夫的。」
「他們信了嗎？」
「我還是很有口碑的......嗯，至少信了一半吧。」
這已經夠好了。
密室里不止一個人，總共有四個，有兩個受了傷，血把衣服都浸深了一塊。那個年紀看著最大，眼神很兇狠，像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幹掉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外地人。
澤圖尼亞又說了幾句，語氣很急切。
聽完答覆後，澤圖尼亞整個人先是一怔，緊接著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沃爾夫立刻問：「怎麼了？」
她飛快道：「尤瑟夫不在這裡。他前幾天就被安排去汗尤尼斯了，沒被困在這邊。」
沃爾夫和池田銳對視了一眼。
消息算是好消息，至少對澤圖尼亞來說如此。
她整個人的肩背都一下鬆了點，剛才那股勁也散了不少。她首先是妹妹，確認哥哥沒被困在這裡，比什麼都重要。
澤圖尼亞又和那幾個人快速說了幾句，像是在確認出去的路。那邊很快回了她幾句，其中一個還抬手比了個方向。
「走。」她立刻轉頭，「我們現在從西面繞一圈，能回到我們進來的那個地道。」
那幾個人朝他們點了下頭，默認這兩個外地人暫時不是敵人。
一行人從那間藏身處出來，又重新鑽回廢墟之間。
澤圖尼亞在前面帶路，步子比之前更快。
她現在已經知道尤瑟夫不在這裡，按理說最重要的事有了結果，應該輕鬆一點。可實際上，她反而更謹慎了。大概因為那口氣松下去以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身處怎麼樣的危險
當中。
「這邊。」她壓低聲音。
他們順著一堵斷牆後面快速穿過去，再往前，就是他們原本估算的回撤方向。
可才靠近那條必經之路，燈光突然耀眼，澤圖尼亞腳步猛地停住，抬手示意他們趴低。
沃爾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裡頓時一沉。
前面那段路被堵了，明顯有部隊在集結。幾輛車橫在路口，探照和手電都在往周圍掃，地上還有臨時拖過來的路障。最麻煩的是，上頭還有幾架無人機正在低空盤旋，像是在反覆確認附近還有沒有漏網的人。
澤圖尼亞蹲在地上，臉色有點發白：「他們可能是發現了我們經過的痕跡了。」
沃爾夫低聲道：「能繞開嗎？」
「能，但太遠，而且中間要穿開闊地。」澤圖尼亞飛快搖頭，「那邊現在有無人機，看見就完了。」
那幾個抵抗分子抓緊了武器，並沒有太慌張，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有所預料。
「我們去另一邊掩護，你們趁機離開。」
池田銳沒有回應，壓低身體，朝那邊看了一會，臉上看不出情緒。
這種局面，想無聲無息鑽過去，幾乎不可能。
沃爾夫也清楚這一點。儘管對於兩人而言，真正發動實力秒殺這批人簡直不要太輕鬆，一個基地車砸下去就能解決。但不到必要時候，他們也不想用這種手段。
他盯著前面，腦子裡有大概想法了，他確實有能力應對現在這個局面，雖然會造成騷亂，不過殺傷性不強，主打控制。
沃爾夫給了池田銳一個眼神，慢慢閉了下眼，一團火焰在精神之海中浮現。
周圍地形瞬間鋪開入腦，一個圓形可拖動的影響區域出現在腦海地圖，他將其鋪在了那支部隊上。
精神之火的能力，精神風暴發動！
剎那間，只見前面那片區域裡，正在各自忙活的士兵突然像是集體抽風了一樣。
「啊啊啊！！！我的腦袋！」
「救命！嘔嘔！」
那不是簡單的頭痛，更像有人直接把電椅塞進了腦子裡。
差不多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捂住頭，慘叫著彎下腰，有人下意識蹲下去，以為自己中
了什麼看不見的武器。
空中的無人機更是第一時間爆炸，猶如中了emp，火花四濺，機身猛地一歪，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栽。連帶著周圍的燈光和電子設備都炸開了，整處封鎖點一下失了秩序。
「啊啊！後退！後退！」
「有人襲擊只有幾個人還能勉強喊出兩聲帶點理智的話。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整片區域像突然失控了。
這情況看得那幾個抵抗分子和澤圖尼亞都愣了一下，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清楚這機會不能浪費。
池田銳第一時間低聲道：「走。」
幾人立刻回過神，貼著斷牆沖了出去。
澤圖尼亞原本跑得快，反應也快，根本不需要人帶。她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
見到沃爾夫落後了，她主動地放慢速度，可才衝過那片最險的開闊地，沃爾夫腳下就是一軟。
這一下不是脫力，精神風暴一放出去，他也會受到一層短時debuff，難以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個肩膀撐住了他。
是澤圖尼亞。
她個子不大，力氣也有限，真要扛住一個成年人其實很吃力，可她還是硬把人架了一下，沒讓沃爾夫當場摔下去。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悶聲道：「跑。」
沃爾夫喘了口氣，勉強把腳步穩住，繼續往前。
後面還是一片混亂，短時間內沒人顧得上他們，甚至都沒有發現他們。
他們一口氣沖回之前那片半塌區，又鑽進那地道的偽裝入口，順著狹窄的通道往外挪。
地道里又悶又窄，灰和土不停往身上蹭。終於，成功走出了通道，來到了封鎖區外。
「我們留下的痕跡太多了，這條通道只能廢棄了。」澤圖尼亞有點可惜，感覺她以前沒少鑽。
抵抗分子搖頭：「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幸運......真是小瞧你了，澤圖尼亞......還有你們，感謝你們的涉險。」
他對著兩人鄭重道謝。
「你們應該是從拉法過來的吧？最近那邊可能也有行動，你們小心點。」
沃爾夫問：「你們還有關於尤瑟夫更多的消息嗎？」
男人搖頭：「只知道在我們的行動開始前，他被調去了汗尤尼斯，但具體行動我們是互不知情的。」
「你們不去拉法？」
「不了，我們在這裡還有行動，現在撿回一條命，就要用這條命去讓更多人知道，這片土地上還有人在反抗。」男人平靜說道，看向澤圖尼亞，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順路的話，麻煩你們也帶著她回拉法吧，儘管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她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澤圖尼亞哼了一聲，拍開男人的手，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
沒在這裡找到尤瑟夫，沃爾夫有點遺憾，但至少今晚沒白來。
現在再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他們把人帶出來，幫到這裡，已經算夠多。接下來這群人要怎麼繼續打，不是他們現在該插手到底的事。
沃爾夫看著澤圖尼亞：「該回去了。」
澤圖尼亞沒反對。
剛知道尤瑟夫不在這兒，她整個人就已經沒那麼硬撐著了。她顯然也明白，自己繼續留下來只會添亂。
三人找藏好的自行車，原路往回撤。
上車以後，她還是騎在最前面。
這一次，她沒再時不時回頭說話，只是一路帶人往拉法方向去。風從耳邊刮過去，夜裡的涼意總算把沃爾夫腦子裡那點發脹感壓下去一點，精神逐漸恢復。
等快回到拉法附近時，天邊已經隱隱有點發白了。
三人下車後，澤圖尼亞先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腿，又看了沃爾夫一眼。
「你剛才......」她開了個頭，又停住了。
沃爾夫看向她。
澤圖尼亞最後還是沒把話問完，只道：「算了。」
她明顯已經猜到了什麼，也知道那些巧合根本不是巧合，可她知道那不該問。
沃爾夫先發制人：「剛才謝了，要不是你撐那一下，我已經趴在地上了。」
澤圖尼亞移開視線：「我只是不想帶多一個傷員繼續跑。」這話一聽就不是真心話。
沃爾夫也沒拆穿，只笑了下。
她被弄得有點不自在，轉而道：「我不能再跟你們去汗尤尼斯，這裡還有一堆事，我得回去。」
「知道。」沃爾夫道。
澤圖尼亞點點頭，像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交代。
過了一會兒，她才從衣服里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沃爾夫。
那是一塊小小的木雕，刻的是一棵樹。
手藝不算多精，邊緣也被人摸得有點發亮，像是經常帶在身上。
「這個給你。」她說。
沃爾夫接過來：「這是什麼？」
澤圖尼亞道：「信物。我哥身上也有一個，這是我刻的橄欖樹。刻了兩個，一個給了哥哥，一個自己留著。認識我們的人知道這個。」
說這話時，她語氣終於有了點變化。
沃爾夫捏著那塊木雕，沒吭聲。
澤圖尼亞繼續道：「你們去找汗尤尼斯那邊之前，先去見一個人。白天別找，晚上去。」
「誰？」
「等天黑以後，到那邊紅新月會東邊第三條巷子口，把兩塊白石頭放在那隻倒過來的塑料桶上。然後走開，別盯著看。」澤圖尼亞道，「早上過去如果發現有人把石頭拿走，那麼你們第二天夜裡再去同一個地方。會有人在巷子裡面等。」
沃爾夫認真記下：「接頭暗號呢？」
澤圖尼亞想了想：「你們見到人以後，就把這個給他看，再說一句橄欖樹今年結果了嗎」。如果他回你「還沒到時候」，就對了。」
這暗號不複雜，輕鬆能記住。
沃爾夫點頭：「行。」
她把這些都交代完，像是總算放心了一點，不遠處已經有聲音在喊她名字了，大概是有人發現她一夜沒回。
澤圖尼亞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頭疼的表情。
沃爾夫：「你要挨罵了。」
「廢話。」澤圖尼亞白了他一眼，「不過我習慣了。」
澤圖尼亞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兩人。
「傑克，別把那個木雕弄丟了！這個對我很重要！」
「知道了。」沃爾夫道。
「還有」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
沃爾夫看著她：「還有什麼？」
澤圖尼亞把面巾往上提了提：「如果你們真見到我哥，先別一上來就問太多，他脾氣可沒我好。」
說完這句，她真的走了。
很快，那道瘦小身影就重新沒進了拉法清晨雜亂又忙碌的人群里，像昨夜那些險些要命的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
沃爾夫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手裡還捏著那塊橄欖樹木雕。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她比我想的要靠譜。」
反正沃爾夫自認自己在她那個年齡肯定做不到這些，現在......如果不是因為被選中為玩家，也做不到。
稍稍感慨一番後，兩人動身前往汗尤尼斯，因為兩地相距短短十公里不到，而且要等到晚上才能給信息，他們不打算用幽靈船，那太奢侈了。
夜路不好走，三人騎自行車出發，車是澤圖尼亞從不知道哪兒弄來的，兩輛舊，一輛更舊，蹬起來咔咔響。好在這種地方，本來就沒什麼安靜的夜路可言，雜音到處有，也不顯得特別。
澤圖尼亞騎在最前面，只偶爾抬手往前一指，示意該從哪條路拐。她對這一帶確實熟，不止是拉法，能看出來對整片加薩走廊都熟悉。
沃爾夫跟在後面，邊騎邊看四周。
越往加沙城方向去，能看到的人反而越多。
本來他以為這種時候，深夜的封鎖線外面應該沒什麼人，最多零零散散留幾撥不肯走的。可真到了近處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哪怕已經深夜，封鎖線外還是聚著很多人，各種目的的都有，人群分成很多團，遠遠近近地散著。
再往前，就是封鎖線。那陣仗比他們預想的要大。
最外面是拉開的警戒線和臨時障礙物，中間有盾牆、裝甲車和燈光，後面還有持槍軍警來回走動。高處還有探照和監視設備，不知道有沒有狙擊位，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已經足夠明顯。
更裡面偶爾還會傳出槍聲。
不過就算這麼大的陣仗，軍警還是沒上更狠的威懾手段。裡面的不算，因為那已經屬於打起來了。
「各位請不要聚集在外，我們追查到之前襲擊特拉維夫的無人機武裝分子就在這片區域內，請大家放心，我們絕不會傷害無辜群眾，都是在使用非致命武器...
澤圖尼亞已經從車上跳下來，蹲在一處牆後往前看。
她的臉被面巾遮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那雙眼睛一直在動，像是在算從哪邊能進去。
池田銳看著她：「裡面有實彈交火的風險，我不建議你進去。」
澤圖尼亞頭都沒回：「不行。」
沃爾夫跟著勸：「裡面現在肯定亂成一團，你已經把我們帶到這兒了，後面可以交給我們。」
澤圖尼亞終於轉頭看他：「交給你們？你們知道尤瑟夫現在長什麼樣？知道他平時可能躲哪？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把你們當敵人先幹掉？」
這些確實是問題，他們的能力並不擅長找人。
澤圖尼亞又道：「我和你們一起進去，我知道哪裡有路進去，在裡面我也可以幫你們找到尤瑟夫。」
「我是他妹妹。我知道一些通道，也知道他以前常用的落腳點。真遇到他的人，我也能證明你們不是敵人......不過我也不建議你們進去，那是真的會有生命危險，你們不是這裡人，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池田銳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盯著澤圖尼亞。
澤圖尼亞也盯著他，眼神不甘示弱。
最後池田銳才道：「進去以後，能不能聽我們的指揮。」
澤圖尼亞皺起眉：「路得聽我的，別的看情況。」這算是把他們前面出發時候的回答甩了回來。
這已經是讓步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見池田銳有所鬆動，沃爾夫便說：「行，一起進去。但你不能亂跑，也不能自己消失，做什麼都先跟我們打聲招呼。」
澤圖尼亞像是怕他們反悔，飛快說：「我知道。」
她說完，已經重新轉回頭，開始觀察前面的封鎖。
開始有人試圖往前沖，又被盾牆頂了回來。一些四處環顧的人在人群里穿來穿去，不時交頭接耳。
她往側面指了指。
「那邊後排有一段塌牆，平時有人從廢樓里穿過去。現在表面堵上了，但知道的人不少，應該有人看著。再往後還有一道封死的排水溝，但其實......有個很小的隱蔽地道。
你們怎麼想？」
池田銳聽完，拿出相機，像一個真正記者一樣，拍了張照片：「塌牆太明顯，既然有地道，優先地道。」
澤圖尼亞點了下頭：「跟我來。」
三人把車藏在一處廢墟，然後從人群更外圍繞了出去。
越靠邊，燈光越弱，地面也越不好走。這裡的路早就不算路了，碎石、塌磚和污水混在一起，這裡在當初的戰爭中堪稱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直到現在也因為建築材料管控，很多都只能保持廢墟狀態，比拉法嚴重多了。
池田銳一邊走一邊拍了幾張，沒開閃光，按理來說應該只能拍出黑漆漆的畫面，澤圖尼亞多看兩眼，覺得可能是某種高科技相機，沒說什麼。
沒走多遠，澤圖尼亞就說到了，從外表上不怎麼能看得出這曾經是排水溝，或者說這就是一種偽裝。
三人將一些東西搬開，澤圖尼亞先蹲下去看了看，低聲道：「還能過，但得一個個來，裡面可能有人守，我先去探探路，安全再告訴你們。」
她鑽了進去，池田銳朝四周掃了一圈，不遠處有兩名軍警正在巡邊，手電光不時掃過來。
池田銳取出了一張相片，勾勒幾下。
下一秒，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那兩名軍警的腳步微微一頓，同時被吸引了注意，不約而同地搖晃著手電朝另一邊趕去。
等了一會，澤圖尼亞喘著氣從通道折返回來。
「快，那邊安全。」
三人順著那一點空隙鑽進地道，前面一段還能彎著腰走，後面就得半蹲著挪，遠處的槍聲偶爾隔著牆和地面傳進來。
走到一半時，上面忽然傳來一點腳步聲。
有人。
澤圖尼亞立刻抬手，示意停。
三人貼著地道不動。
上方有人在上面經過，似乎在說話，聲音聽不清，只能聽見靴子踩過碎石的聲響。
等一切安靜後，他們又往前挪了一段，走出通道，才算是進入了封鎖區。放眼過去，有的地方徹底黑了，有的地方卻亮得刺眼。
「小心無人機，必須時刻要有掩護。」她遞給兩人各一件灰衣，往地上一趴就能很好隱蔽。
可在這種環境下想要辨識無人機對於普通人難度不小，而且要是無人機加裝了熱成像的話就更無用了。
好在，池田銳和沃爾夫都不是普通人。
澤圖尼亞帶著他們，一路上，他們幾次險些跟以色列部隊撞上，最後都差一口氣地繞開了，每次他們都好像被什麼動靜給吸引走了。
澤圖尼亞終於忍不住看了池田銳一眼。
那眼神里已經不止是懷疑了，池田銳沒有任何解釋。
「小心點，他們可能就在這裡..
」
到了一處廢墟內，澤圖尼亞朝著某塊地板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沒幾秒後，地板被打開了。
是一個渾身髒灰，手裡還帶著槍的年輕男人。對方目光掠過澤圖尼亞，一看見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抬槍。
澤圖尼亞立刻先一步站了出來堵住槍口，壓低聲音急急說了幾句。
對方沒立刻放下槍，但神色明顯變了，皺起眉：「澤圖尼亞你怎麼在這兒？」
澤圖尼亞飛快答了幾句，又指了指沃爾夫和池田銳。話太急了還夾著方言，沃爾夫都沒太聽懂，只知道大概是幫他們說話。
那人看向兩人，還是不太信，槍口稍微低了些。
沃爾夫低聲問：「他說什麼？」
「他問我為什麼來。」澤圖尼亞一邊盯著對方，一邊快速回道，「我說你們幫過我，不是敵人，是來找尤瑟夫的。」
「他們信了嗎？」
「我還是很有口碑的......嗯，至少信了一半吧。」
這已經夠好了。
密室里不止一個人，總共有四個，有兩個受了傷，血把衣服都浸深了一塊。那個年紀看著最大，眼神很兇狠，像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幹掉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外地人。
澤圖尼亞又說了幾句，語氣很急切。
聽完答覆後，澤圖尼亞整個人先是一怔，緊接著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沃爾夫立刻問：「怎麼了？」
她飛快道：「尤瑟夫不在這裡。他前幾天就被安排去汗尤尼斯了，沒被困在這邊。」
沃爾夫和池田銳對視了一眼。
消息算是好消息，至少對澤圖尼亞來說如此。
她整個人的肩背都一下鬆了點，剛才那股勁也散了不少。她首先是妹妹，確認哥哥沒被困在這裡，比什麼都重要。
澤圖尼亞又和那幾個人快速說了幾句，像是在確認出去的路。那邊很快回了她幾句，其中一個還抬手比了個方向。
「走。」她立刻轉頭，「我們現在從西面繞一圈，能回到我們進來的那個地道。」
那幾個人朝他們點了下頭，默認這兩個外地人暫時不是敵人。
一行人從那間藏身處出來，又重新鑽回廢墟之間。
澤圖尼亞在前面帶路，步子比之前更快。
她現在已經知道尤瑟夫不在這裡，按理說最重要的事有了結果，應該輕鬆一點。可實際上，她反而更謹慎了。大概因為那口氣松下去以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身處怎麼樣的危險
當中。
「這邊。」她壓低聲音。
他們順著一堵斷牆後面快速穿過去，再往前，就是他們原本估算的回撤方向。
可才靠近那條必經之路，燈光突然耀眼，澤圖尼亞腳步猛地停住，抬手示意他們趴低。
沃爾夫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裡頓時一沉。
前面那段路被堵了，明顯有部隊在集結。幾輛車橫在路口，探照和手電都在往周圍掃，地上還有臨時拖過來的路障。最麻煩的是，上頭還有幾架無人機正在低空盤旋，像是在反覆確認附近還有沒有漏網的人。
澤圖尼亞蹲在地上，臉色有點發白：「他們可能是發現了我們經過的痕跡了。」
沃爾夫低聲道：「能繞開嗎？」
「能，但太遠，而且中間要穿開闊地。」澤圖尼亞飛快搖頭，「那邊現在有無人機，看見就完了。」
那幾個抵抗分子抓緊了武器，並沒有太慌張，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有所預料。
「我們去另一邊掩護，你們趁機離開。」
池田銳沒有回應，壓低身體，朝那邊看了一會，臉上看不出情緒。
這種局面，想無聲無息鑽過去，幾乎不可能。
沃爾夫也清楚這一點。儘管對於兩人而言，真正發動實力秒殺這批人簡直不要太輕鬆，一個基地車砸下去就能解決。但不到必要時候，他們也不想用這種手段。
他盯著前面，腦子裡有大概想法了，他確實有能力應對現在這個局面，雖然會造成騷亂，不過殺傷性不強，主打控制。
沃爾夫給了池田銳一個眼神，慢慢閉了下眼，一團火焰在精神之海中浮現。
周圍地形瞬間鋪開入腦，一個圓形可拖動的影響區域出現在腦海地圖，他將其鋪在了那支部隊上。
精神之火的能力，精神風暴發動！
剎那間，只見前面那片區域裡，正在各自忙活的士兵突然像是集體抽風了一樣。
「啊啊啊！！！我的腦袋！」
「救命！嘔嘔！」
那不是簡單的頭痛，更像有人直接把電椅塞進了腦子裡。
差不多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捂住頭，慘叫著彎下腰，有人下意識蹲下去，以為自己中
了什麼看不見的武器。
空中的無人機更是第一時間爆炸，猶如中了emp，火花四濺，機身猛地一歪，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栽。連帶著周圍的燈光和電子設備都炸開了，整處封鎖點一下失了秩序。
「啊啊！後退！後退！」
「有人襲擊只有幾個人還能勉強喊出兩聲帶點理智的話。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整片區域像突然失控了。
這情況看得那幾個抵抗分子和澤圖尼亞都愣了一下，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清楚這機會不能浪費。
池田銳第一時間低聲道：「走。」
幾人立刻回過神，貼著斷牆沖了出去。
澤圖尼亞原本跑得快，反應也快，根本不需要人帶。她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
見到沃爾夫落後了，她主動地放慢速度，可才衝過那片最險的開闊地，沃爾夫腳下就是一軟。
這一下不是脫力，精神風暴一放出去，他也會受到一層短時debuff，難以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個肩膀撐住了他。
是澤圖尼亞。
她個子不大，力氣也有限，真要扛住一個成年人其實很吃力，可她還是硬把人架了一下，沒讓沃爾夫當場摔下去。
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悶聲道：「跑。」
沃爾夫喘了口氣，勉強把腳步穩住，繼續往前。
後面還是一片混亂，短時間內沒人顧得上他們，甚至都沒有發現他們。
他們一口氣沖回之前那片半塌區，又鑽進那地道的偽裝入口，順著狹窄的通道往外挪。
地道里又悶又窄，灰和土不停往身上蹭。終於，成功走出了通道，來到了封鎖區外。
「我們留下的痕跡太多了，這條通道只能廢棄了。」澤圖尼亞有點可惜，感覺她以前沒少鑽。
抵抗分子搖頭：「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幸運......真是小瞧你了，澤圖尼亞......還有你們，感謝你們的涉險。」
他對著兩人鄭重道謝。
「你們應該是從拉法過來的吧？最近那邊可能也有行動，你們小心點。」
沃爾夫問：「你們還有關於尤瑟夫更多的消息嗎？」
男人搖頭：「只知道在我們的行動開始前，他被調去了汗尤尼斯，但具體行動我們是互不知情的。」
「你們不去拉法？」
「不了，我們在這裡還有行動，現在撿回一條命，就要用這條命去讓更多人知道，這片土地上還有人在反抗。」男人平靜說道，看向澤圖尼亞，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順路的話，麻煩你們也帶著她回拉法吧，儘管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她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澤圖尼亞哼了一聲，拍開男人的手，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
沒在這裡找到尤瑟夫，沃爾夫有點遺憾，但至少今晚沒白來。
現在再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他們把人帶出來，幫到這裡，已經算夠多。接下來這群人要怎麼繼續打，不是他們現在該插手到底的事。
沃爾夫看著澤圖尼亞：「該回去了。」
澤圖尼亞沒反對。
剛知道尤瑟夫不在這兒，她整個人就已經沒那麼硬撐著了。她顯然也明白，自己繼續留下來只會添亂。
三人找藏好的自行車，原路往回撤。
上車以後，她還是騎在最前面。
這一次，她沒再時不時回頭說話，只是一路帶人往拉法方向去。風從耳邊刮過去，夜裡的涼意總算把沃爾夫腦子裡那點發脹感壓下去一點，精神逐漸恢復。
等快回到拉法附近時，天邊已經隱隱有點發白了。
三人下車後，澤圖尼亞先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腿，又看了沃爾夫一眼。
「你剛才......」她開了個頭，又停住了。
沃爾夫看向她。
澤圖尼亞最後還是沒把話問完，只道：「算了。」
她明顯已經猜到了什麼，也知道那些巧合根本不是巧合，可她知道那不該問。
沃爾夫先發制人：「剛才謝了，要不是你撐那一下，我已經趴在地上了。」
澤圖尼亞移開視線：「我只是不想帶多一個傷員繼續跑。」這話一聽就不是真心話。
沃爾夫也沒拆穿，只笑了下。
她被弄得有點不自在，轉而道：「我不能再跟你們去汗尤尼斯，這裡還有一堆事，我得回去。」
「知道。」沃爾夫道。
澤圖尼亞點點頭，像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交代。
過了一會兒，她才從衣服里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沃爾夫。
那是一塊小小的木雕，刻的是一棵樹。
手藝不算多精，邊緣也被人摸得有點發亮，像是經常帶在身上。
「這個給你。」她說。
沃爾夫接過來：「這是什麼？」
澤圖尼亞道：「信物。我哥身上也有一個，這是我刻的橄欖樹。刻了兩個，一個給了哥哥，一個自己留著。認識我們的人知道這個。」
說這話時，她語氣終於有了點變化。
沃爾夫捏著那塊木雕，沒吭聲。
澤圖尼亞繼續道：「你們去找汗尤尼斯那邊之前，先去見一個人。白天別找，晚上去。」
「誰？」
「等天黑以後，到那邊紅新月會東邊第三條巷子口，把兩塊白石頭放在那隻倒過來的塑料桶上。然後走開，別盯著看。」澤圖尼亞道，「早上過去如果發現有人把石頭拿走，那麼你們第二天夜裡再去同一個地方。會有人在巷子裡面等。」
沃爾夫認真記下：「接頭暗號呢？」
澤圖尼亞想了想：「你們見到人以後，就把這個給他看，再說一句橄欖樹今年結果了嗎」。如果他回你「還沒到時候」，就對了。」
這暗號不複雜，輕鬆能記住。
沃爾夫點頭：「行。」
她把這些都交代完，像是總算放心了一點，不遠處已經有聲音在喊她名字了，大概是有人發現她一夜沒回。
澤圖尼亞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頭疼的表情。
沃爾夫：「你要挨罵了。」
「廢話。」澤圖尼亞白了他一眼，「不過我習慣了。」
澤圖尼亞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兩人。
「傑克，別把那個木雕弄丟了！這個對我很重要！」
「知道了。」沃爾夫道。
「還有」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
沃爾夫看著她：「還有什麼？」
澤圖尼亞把面巾往上提了提：「如果你們真見到我哥，先別一上來就問太多，他脾氣可沒我好。」
說完這句，她真的走了。
很快，那道瘦小身影就重新沒進了拉法清晨雜亂又忙碌的人群里，像昨夜那些險些要命的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
沃爾夫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手裡還捏著那塊橄欖樹木雕。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她比我想的要靠譜。」
反正沃爾夫自認自己在她那個年齡肯定做不到這些，現在......如果不是因為被選中為玩家，也做不到。
稍稍感慨一番後，兩人動身前往汗尤尼斯，因為兩地相距短短十公里不到，而且要等到晚上才能給信息，他們不打算用幽靈船，那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