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344:沒有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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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344:沒有解脫

  畫面定格,灰暗下去。

  池田銳睜開眼,回到了現實。

  隨著他的回歸,怪物停止了圍攻,戰鬥逐漸平息。幾雙最近的眼睛正看著他。

  「多久了?「池田銳問。

  「差不多一個小時。「上杉手裡攥著筆記本。

  池田銳點點頭,稍稍整理下思緒後,便開始從頭複述。

  上杉記得飛快,遇到關鍵信息會重複確認一遍。

  「呼,那麼,到我了。「上杉放下筆記本,在遊戲通道前坐下。

  「加油!」盧杜在旁邊打氣,然後緊張地繼續朝池田問問題,再下一個,就輪到她了,她絕對不能拖後腿!

  上杉閉上眼睛,身體微微一顫,進入了遊戲。

  有了池田銳用一條命換來的詳盡攻略,上杉的這一輪打得快了很多。

  亨利時代的選項幾乎照搬最優路徑。

  于格繼承家主後,商業策略從一開始就壓到最低限度,家族財富始終維持在剛好夠用的水平。

  情婦這條線的掩護做得更加隱蔽,搭配銀橡樹之約的關係維護,聲望穩定在中等偏上。

  就這樣,互助協會用接力的方式,一輪又一輪地打磨著這條時間線。

  每個人進去,帶回更多信息,修正策略,再由下一個人驗證和推進。

  而在這個過程中,阿斯托家族上百年的脈絡,逐漸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1228年颶風襲擊特魯瓦,城市遭受破壞】

  這是一條標註為暗紅色的事件。

  描述文字很長,池田銳在第一輪沒有走到這裡,是上杉那一輪首先觸發的。

  颶風摧毀了特魯瓦城教堂頂蓋以及部分民居,死傷不少,帶來了恐慌。

  緊接著彈出了一條附加信息—

  【于格的母親與妻子在災害中受重傷,生命垂危】

  卡牌浮現。

  【多次額外動用雙面之像——竭盡全力救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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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用一次雙面之像,同時尋找醫師救治】

  【不額外動用聖物信任上帝的安排】

  在盧杜的那一輪,她選了第一項。

  結果是于格在三天之內進行了多次縱慾和祈禱儀式。

  雙面之像惡魔面的祝福效果抑制了感染,緩解了傷勢。

  但最終,他的母親還是在第三天夜裡去世了,妻子多撐了兩天也走了。

  于格什麼都做了,痛苦讓自己幾乎站不起來。

  卻還是沒能救回她們。

  【亨利之妻去世】

  【于格之妻去世】

  【于格—健康:大幅下降】

  【于格愛欲值:急劇上升】

  【家族信仰:下降】

  于格第一次對雙面之像產生了憎恨。

  此前他從來沒有恨過這件聖物。

  十二歲那年推開密室的門,他選擇了接受。鍛造身體的苦累,他選擇了承受。繼承家主後的每一次儀式,每一次痛苦,他都咬著牙扛了過來,沒有一句抱怨。

  但現在,他用盡了一切,透支了自己,而它......卻連兩個親人都救不了。

  那他這些年受的痛苦算什麼?那他父親的一輩子又算什麼?

  它能抑制瘟疫,能驅散疾病,卻救不了近在咫尺的家人。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儀式的疼痛都要劇烈。

  系統沒有給出任何卡牌選項來處理這份憎恨,它只是安靜地記錄在那裡。

  颶風之後的于格明顯一夜衰老了。

  他的健康曲線在經歷了四次透支性儀式後出現了不可逆的斷崖式下跌。三十多歲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歲。他的父親亨利到死也不過蒼老了二十年的模樣,而于格在更短的時間內就追上了父親的透支。

  【1228年—于格·阿斯托的健康值接近臨界】

  【觸發繼承事件】

  畫面定格在宅院二樓的臥室。

  于格靠在床頭,頭髮已經斑白,面部的輪廓因為消瘦而變得稜角分明。

  于格看著面前的托馬斯,長久地注視著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

  這個年齡已經不小了,很多家的孩子這麼大已經結婚了。

  但相比起這份重責,又太小了,不同人對責任的接受程度都不盡相同,托馬斯就屬於那種需要更多成長的。

  而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卡牌浮現。

  【現在就完成繼承儀式強行傳承,不再等待】

  【放棄繼承—將聖物交由銀橡樹之約保管,等待合適的時機】

  【召回馬修,由馬修代為決定】

  第二個不用想,若無繼承者,聖物將在一定時間內自動進入第三階段愛欲之城,肯定就是遊戲失敗。

  第三項意味著要等馬修從修道院趕回來,而于格的健康值可能撐不到那時候。

  所以只能現在。

  于格將托馬斯帶到密室,在孩子面前展開了雙面之像。

  粉紅色的光在密室中亮起,映照著于格憔悴的臉龐。

  托馬斯的臉上是恐懼、怯懦,以及在最深處的......憎恨。

  那是一個已經初步懂事的孩子發現自己被可怕命運選中時的本能反應,充滿了「為什麼是我」的情緒。

  于格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每一樣他都認得出來。

  他曾經以為自己的兒子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曾經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像父親培養他那樣,把托馬斯也培養成一個足以承受的人。

  但時間不夠。

  什麼都不夠。

  于格伸出手,按在了兒子瑟瑟發抖的肩膀上,完成了繼承的最後步驟。

  然後他帶著托馬斯回到了房間。

  沉默了很久。」

  ...要恨,就恨我吧。」于格的聲音沙啞,「若是......再給我多些時間就好了」

  他望著天花板,像是對兒子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父親,我終究沒能做好。」

  畫面緩緩黑場。

  【家主去世】

  【新任家主:托馬斯·阿斯托】

  馬修是在于格去世第二天趕回來的。

  他在修道院收到急信後日夜兼程,但還是差了那麼一步。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于格的遺體已經被收險好了,穿著乾淨的衣服,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面容平靜。

  馬修站在門口,一句話都沒說。


  很久之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于格的手背。

  冰涼的。

  馬修收回手,轉身平靜離開。

  然後他在走廊里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托馬斯。

  孩子看到他的瞬間,眼睛裡迸出了光,那種溺水者看見救命稻草時的光。

  「馬修叔叔......」托馬斯的聲音在發抖,「有沒有......有沒有辦法?」

  他沒有說「有沒有辦法」是什麼意思,但他不需要說,他清楚馬修知道這一切。

  馬修低下頭,看著侄子那雙滿是渴望的眼睛。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有,但需要時間。」

  托馬斯的眼神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被人點了一盞燈,終於可以相信有出路了。

  馬修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先去了密室,帶走了于格的遺體。

  然後他關上門,在裡面待了三天。

  托馬斯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正是這種不知道增添的神秘感,反而讓他覺得叔叔一定在做什麼很厲害的事。

  三天後,馬修從密室里出來,面色蒼白了許多。

  他沒有解釋這三天做了什麼,只是平靜地宣布了幾件事—

  他將不再返回修道院,留在家中,輔佐托馬斯。

  于格的遺體將和普通人一樣,安葬在教堂墓地。

  最後,讓銀橡樹之約派來了一位知曉部分內情的年輕女子。

  目的很明確,為了家族的延續。

  托馬斯在馬修的安排下,與她早早結婚。

  時間線繼續推進。

  此前,不管是亨利還是于格,家主都是決策的主體,玩家通過卡牌直接影響家主的行動。

  而現在,家主托馬斯完全沒有主見,真正在運作整個家族的人是馬修。

  卡牌的選項措辭也變了,不再是「你如何決定」,而是「馬修建議如何做」或「讓馬修處理此事」。

  馬修成了事實上的「攝政」。

  讓人感覺家主不是主角,馬修才是主角。

  不久後,他在馬修的安排下,第一次和妻子之外的人進行了縱慾儀式和祈禱。

  【愛欲值:上升】

  【健康:下降】

  【忠誠:下降】

  那個忠誠的下降不是因為他想要背叛家族。

  而是因為每一次儀式結束後,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妻子。

  那個女人是銀橡樹之約送來的,溫順、善良,對他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

  而他卻要在外面與情婦進行那種痛苦的儀式,然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愧疚回到家中,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覺得自己不配。不配做丈夫,不配做基督徒,不配做任何需要正直二字的身份。

  每一次儀式,都在他的忠誠和正義上刻下一道劃痕。

  于格在儀式中只有身體上的痛苦,他的堅強足以扛住精神層面的衝擊。

  但托馬斯不行。他的堅強不夠高,於是痛苦從身體滲透到了精神。

  每個人的痛,都不一樣。

  甚至可以說,對他而言,進行儀式對於心理的損耗要比身體的損耗更大。

  【1230年—托馬斯之妻難產大出血,搶救無效去世】

  又是一條暗紅色的事件。

  托馬斯的妻子為他留下了第二個孩子後,死在了產床上。

  托馬斯跪在床前,滿手是血,一動不動。

  他身後站著馬修,手裡抱著剛出生,沾滿了母親的血的嬰兒。

  但那個嬰兒,同樣沒有了呼吸。

  這一刻,遊戲沒有彈出任何卡牌。

  不需要玩家選擇。因為這不是決策,這是結果。

  玩家只能接受。

  在妻子死後,托馬斯開始逃避儀式,玩家一時間內無法選擇進行儀式。

  連禁慾都不是,因為禁慾也需要進行一番儀式,現在托馬斯的狀態就是完全的不想再看見雙面之像。

  【城市混亂度:上升】

  【家族信仰:下降】

  沒有了縱慾儀式的祝福效果,雙面之像惡魔面的力量沉寂了,自動切換到聖母面,城市受到了影響。

  特魯瓦城中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街頭鬥毆增多了,酒館裡的縱酒行為變得更頻繁,有人在夜間乃至光天化日下做出不可理喻的舉動。

  尚不算嚴重,但趨勢很明確。

  池田銳在某一輪嘗試過讓于格禁慾過不到一個月,城市混亂度就飆升到了危險水平。

  不能拖。

  馬修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緊接著彈出的事件畫面沒有給卡牌選項,而是一段強制過場一密室。

  馬修站在托馬斯面前,雙面之像擺在兩人之間。

  「你必須繼續下去。」馬修的聲音沒有商量的餘地。

  托馬斯抬起頭,眼睛紅彤彤。

  「你根本不清楚我到底在承受些什麼!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工具!一個純粹的工具!!」

  「你的痛苦我清楚。」

  「你不清楚。」托馬斯的聲音開始發顫,「你從來都不清楚。你只知道研究,只知道計算,你從來沒有分擔過我哪怕一次的痛苦。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告訴我必須怎麼做?」

  馬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沉默。

  「因為還有希望。」馬修說,「我的研究已經有了進展,還需要時間,但—

  ,「騙子。」

  托馬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騙了我。從父親死的那天起,你就一直在騙我。有辦法」需要時間」,騙人的......全是騙人的。」

  然後他的聲音又陡然拔高,「你騙我!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騙子!根本就沒有解脫的方法,唯一解脫的方法就是死亡,是死亡!對不對!告訴我,對不對!」

  托馬斯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慘白。

  「詛咒,這根本不是聖物是詛咒!」

  馬修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反駁辯解,連眉頭都沒有皺。

  只是等托馬斯的嘶吼在密室里一遍遍地迴響,最終變成斷斷續續的啜泣之後,他才緩緩將視線移向密室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孩子,不過兩三歲。

  他是什麼時候醒來,什麼時候摸到這裡來的,兩人都不太清楚。

  他就站在門邊,睜著大眼睛,看著跪在地上崩潰的父親,和站在對面像一尊石像的馬修。

  「托馬斯。」馬修的聲音依舊很輕,他不是在看著托馬斯說話,他在看著那個孩子說話,「你很清楚。這座城市裡每一個人的命運,就在你的選擇當中。」

  「存在,抑或毀滅。」

  「我沒辦法逼迫你,但我必須告訴你—我沒有騙你。聖物的確存在解決的方法,但研究需要時間。你不一定等得到。」

  他頓了一下。

  「但或許他可以。」

  馬修的目光落在那個三歲的孩子身上。

  托馬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渾身像被抽空了力氣。

  ...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為什麼不能換個地方...找個荒野...找個不會有人受到傷害的地方...

  「不行,都一樣。」馬修閉了閉眼,緩緩搖頭,「無論你在哪裡,只要聖物在,它的影響範圍就在。區別只在於,在這裡,你還能控制它的方向。在荒野,你什麼都控制不了。」

  密室再度沉默。

  托馬斯跪在地上,慢慢地、緩慢地轉過身,朝著自己的兒子張開了手臂。

  孩子怔了一下,邁著不穩的步子跑了過來。

  托馬斯把他緊緊抱住,頭深深地埋在孩子的肩窩裡,整個人顫抖著。

  「對不起。」他的聲音在發抖,混著壓不住的哽咽,「對不起,菲利普...對不起。

  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我也不該......

  「,「父親......」菲利普的聲音很小,還分不清悲傷和困惑的語調,「母親跟我說過,主會保佑我們的,不是嗎?」

  托馬斯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頭埋得更深,深到快要把自己整個人縮進兒子的懷裡。

  沒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自此之後,托馬斯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

  但他重新開始了儀式。

  玩家不確定這該算是「選擇」還是「被迫」。

  從劇情來看,驅動托馬斯的力量來自兩個方向:馬修的給予的希望,和他自己不願他人受害的本性。

  城市逐漸露頭的混亂緩緩平息。

  又或者說,混亂只是從城市轉移到了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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