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中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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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中島!跪下!!

  宮本宗一的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都寂靜下來。

  所有董事,無論常務專務,乃至中野良都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向他。

  不是,宮本常務。

  你這麼勇的嗎?

  等等————

  這麼勇就不說了,宮本怎麼會突然跳出來背刺中島幸之助一刀的?

  很多董事百思不得其解。

  在上周的常務會上,宮本不還是站在中島那一方的嗎?

  怎麼突然之間,宮本宗一就跳反了?

  這件事給一眾董事帶來的震撼,不亞於當年胖子和小男孩落在日本頭上。

  而此時,中島幸之助的臉色非常難看。

  因為他在無意之間,暴露出來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

  甚至這個錯誤,已經隱隱有些無法挽回的趨勢。

  像貪污受賄這種事情,不上秤還好,一旦上秤,尤其是在常務會這種時候,問題可就大條了。

  面對特別調查組的質詢,他沉默也好,硬著頭皮解釋也好,總之不能讓別人發現邏輯上的重大破綻。

  一旦這破綻被人發現,那他就徹底洗不清了。

  而宮本宗一剛在乾的,就是這件事情。

  中島幸之助咽了咽唾沫,看著昔日那些跟自己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董事們,此刻一個個投來審視的鄙夷的視線。

  這一刻,他徹底慌了。

  面對這種壓力,中島幸之助快速看向專務席,企圖讓佐藤建一幫忙說一句話。

  然而,佐藤健一隻是低著頭,似乎是在小憩,並沒有看他。

  看到這一幕,中島幸之助的心,徹底冷了。

  這個舉動代表著,在佐藤健一心中,他已經徹底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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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島幸之助雖然也能理解,可他看著宮本宗一,看著松本隆弘,最後看向桐生也哉,心中還是充滿了不甘。

  事情怎麼會————

  發展到這種局面?

  中島幸之助徹底沒了底氣,他垂下頭來,像一隻鬥敗的公雞。

  中野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這樣靜靜注視著下方,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看著垂頭喪氣的中島幸之助,他的眼中再無一點舊情,滿是漠然。

  「中島常務,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中島幸之助抬起頭,茫然的看著周圍,耳邊嗡鳴。

  昔日那些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人,此時恨不得將頭埋到地里。

  或是低頭看文件,或是找人耳邊竊竊私語,唯獨沒人想替他說上哪怕一句話。

  即便是那些曾經受到過他好處,被他提拔或者點撥過的常務也是一樣。

  佐藤建一更是將眼睛閉上,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

  中島幸之助抿了抿嘴,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些許絕望,然後緩緩開口說道:「中野行長,我在銀行做了三十年。」

  「從最底層的文員做到常務董事,經手的款項超過千億円。」

  「參與的項目遍布關東和關西。」

  「我以為,我把每件事情都做到了極致,做到了滴水不漏。」

  「卻怎麼都沒想到,今天竟然輸給了一個入職不到半年的年輕人。」

  中島幸之助內心萬千情緒爆發。

  他不明白,只是一個桐生也哉,為什麼能夠將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但是他知道,今天自己已經輸了,輸得徹底。

  他慘然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你贏了。」

  「我也不求大家的原諒,我只要一件事,還請行長成全。」

  中野良微微抬頭,示意中島幸之助繼續說下去。

  中島幸之助徹底低下頭:「讓我自己走出這間會議室。」

  中島幸之助卑微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已經不求別的,只想要一個最後的體面。

  在日本的銀行系統中,常務董事因為醜聞離職,通常有兩種解決方法。

  第一種是體面的引咎辭職,自己提交辭呈,對外則是以個人原因的方式通報,銀行內部自行處理。

  第二種是被董事會正式解聘,由人事通報整個行業,情節嚴重者更是會送進司法機關o

  前者能保存顏面,後者則是直接身敗名裂。

  中島幸之助想要前者,他知道自己輸了,也認輸。

  他現在只想要一個體面的退場。

  哪怕就此徹底退出銀行體系,至少能夠保留最後的顏面。

  面對中島幸之助的所謂最後請求,中野良並沒有給出回應。

  宮本宗一則是冷笑了兩聲,然後開口:「中島常務,你想走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在走之前,有一件事你是不是應該做一下?」

  中島幸之助皺起眉頭。

  此時此刻,他對宮本宗一的恨意甚至超過桐生也哉。

  若非宮本宗一背刺他,他今天未嘗沒有翻身的餘地。

  「宮本,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宮本宗一對中島幸之助說話,但是視線卻落在了佐藤建一身上。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再掩飾心中的恨意!

  那是被人當棋子擺布的羞辱,是在常務會上被人當成工具利用的憤怒。

  是妻子被上司脅迫、女兒被偷走的仇恨!!

  但在料理佐藤建一之前,他只能在中島幸之助身上找回一些利息。

  宮本宗一的聲音拔高:「我的意思很簡單,中島常務您在銀行做了三十年,經手的每一筆融資、每一處資產處置、每一個封存決定都簽過字,蓋過章。」

  「這些簽字和蓋章代表了你對銀行的信用背書。」

  「可現在,這些簽字和蓋章所代表的東西,卻證明你背棄了三菱銀行!中島常務你利用銀行的資源位自己服務,年限遠超十年!」

  「十年啊,中島常務。」

  「您在這棟大樓里坐了十年,每次開口都是銀行大局、風險控制、程序合規。」

  「您用這些詞教訓過多少下屬,審查過多少案子,然後在散會之後,把您最看重的程序合規踩在腳底下,把銀行的利益變成自己的錢。」

  宮本宗一完全不怕得罪人,直接將中島幸之助的問題提升到整個銀行信用上。

  這是要直接鬧大,將中島幸之助處罰的意思。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明白自己想要做什麼。

  他今天不可能讓中島幸之助這樣全須全尾的離開!

  宮本宗一繼續說道:「您剛才問我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你想要體面的走出這間會議室,當然可以。」

  「但是你要為你這三十年來,所踐踏過的銀行規矩,向那些被你當成棋子的下屬們,跪下來道歉!!!!」

  「向一直信任你的行長大人道歉!!」

  轟!!!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會議室徹底炸了。

  中島幸之助更是臉色蒼白,不可置信的看向宮本宗一。

  宮本宗一怎麼敢的。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常務董事。

  宮本宗一居然要讓他土下座?

  這讓他怎麼能夠答應下來?

  中島幸之助嘴唇顫抖,看著宮本宗一,臉上滿是錯愕:「宮本,你瘋了?!」

  面對中島幸之助的質問。

  宮本宗一輕笑一聲:「我瘋了?不不不,只是你還沒有認清你自己的錯誤有多大。」

  「中島常務!」

  「您通過千代田把超過八億円的資金轉移到自己名下的時候,在想什麼?」

  「您讓自己的舊下屬,在千代田替您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流水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在常務會上指示風間徹監視調查組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現在,您站在這裡,面對著您自己所做的一切,面對著整個常務會,竟然還想著體面退場?」

  宮本宗一伸出手,毫不客氣的指著中島幸之助。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自己一句,你配麼?!」

  隨著這番指責的落下,中島幸之助原本憤怒的情緒直接被涼水澆透,脊背發涼。

  在這咄咄逼人的態度下,他想保全最後體面的想法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整個會議室內,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

  眾叛親離,退無可退。

  中島幸之助在這一刻徹底絕望了。

  他的絕望並非是因為自己被孤立無人幫忙。

  而是清楚的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這三十年的銀行生涯徹底崩塌。

  從今以後,中島幸之助這個名字,將在三菱銀行的系統中一文不值。

  他的存在已經變成了被所有人捨棄,一個必須要被切割的負資產。

  就像他當初切割古宇田一樣。

  昨日的他,便是今日的自己。

  荒謬,荒涼,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中島幸之助再次看向宮本宗一。

  兩人目光對視,中島幸之助情緒翻湧,最終嘆了口氣,挪開視線,看向桐生也哉。

  恍惚間。

  中島幸之助想到了幾個月前,他作為救火常務前往大阪支行處理古宇田彥的後續。

  如果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和桐生也哉見面時,就下決心將他拉到自己這邊。

  那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吧?

  中島幸之助後悔了,但是這個世界卻沒有後悔藥。

  他感受著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

  冷漠、審視、鄙夷、幸災樂禍————

  這些目光中唯獨沒有同情。

  銀行就是這樣現實的地方。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

  中島幸之助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腳下的皮鞋。

  他依稀記得,這雙皮鞋上次讓秘書拿去保養的時候,秘書和他說,這雙鞋至少還能穿五年。

  鞋是牛津鞋,鞋面擦得鋥亮。

  中島幸之助心中感慨。

  它還能有五年壽命。

  但自己的職業生涯,卻在今天徹底喪命。

  「我知道了。」

  中島幸之助開口。

  聲音低到最低,如果不是特意去聽,不是坐在他身側的話,根本聽不到。

  中島幸之助深呼吸一口,然後起身。

  最後,他又看了一眼中野良。

  緩緩的彎下膝蓋。

  先是右側,膝蓋落地發出一陣悶響。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島幸之助的身上。

  中島幸之助咬咬牙,深吸一口氣。

  感受著膝蓋處傳來的異樣,羞辱感涌遍全身。

  他想要做個逃兵,不管那麼多,直接跑出會議室。

  但是他不能。

  他還有家庭,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

  這些人的生存都在自己一個人頭上。

  他直接跑掉。

  就算銀行方面不會用司法系統追究。

  曾經敵對的勢力,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好過。

  他現在只有粉碎自己的尊嚴這一個選項。

  用這種不體面的方式,最後退場。

  咚!

  左膝落地!

  中島幸之助已經徹底跪在地上。

  身為日本人,他自然清楚土下座的流程,甚至不少下屬都曾這樣跪倒在他面前。

  但他自己土下座,卻還是第一次。

  他的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手心朝下。

  中島幸之助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發抖。

  手指在抖,身體在抖。

  唯獨脊背還直著,像是中島幸之助這個人最後的倔強。

  他想要為自己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他要在以後別人嘲笑他土下座的時候,說一句他的脊樑沒有彎,他沒有將額頭抵在地面上。


  他要為自己以後活下去找一個藉口。

  中島幸之助沒有將額頭貼到地面上。

  按理說,這不算完成土下座。

  但是會議室內,卻沒有人說什麼,他們默許了中島幸之助這個舉動。

  就連提出這個懲罰的宮本宗一也是神情複雜,沒有繼續開口。

  會議室內,那些常務專務們,這次終於不再假裝忙碌。

  目光落在會議室中央,那個跪在地上的中島幸之助的身上。

  眼神和情緒各異。

  有感慨,有憤怒,有惋惜,也有同情和後怕。

  中島幸之助的目光看向中野良。

  其他人的態度,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毫無價值。

  「行長,對不起。」

  「我辜負了您這麼多年的信任和栽培,也辜負了銀行的規矩。」

  「我不配再坐在這間會議室里。」

  說完。

  中島幸之助起身。

  曾經頭髮必須打理的一絲不苟,身上一副不能有一絲褶皺的銀行精英。

  此時因為土下座的原因。

  衣服皺起,頭髮散亂。

  中島幸之助將總是抬起的頭,徹底低下去,繞開所有人,走向會議室的門口。

  就在事情落下帷幕的這一刻,佐藤建一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落在中島幸之助的背影上。

  神色有些惋惜。

  中島幸之助這個工具很好用,也很聽話。

  但很可惜,今天的局面已經無法挽回。

  但中島桑。

  你的仇,我佐藤會為你一筆筆清算回來的。

  佐藤健一看向他對面的桐生也哉,和不遠處的宮本宗一,緩緩眯起了眼睛。

  狼狽的中島幸之助一步步踏出會議室的門後,門又回彈關上。

  這一次的會議,宣告結束。

  中野良徑直起身:「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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