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宮本：十萬火急
走出常務辦公室。
桐生也哉不由鬆了口氣。
經過一番勸說，宮本宗一這位分管融資部的常務，已經棄暗投明，站到了特別調查組陣營。
有了他作為內應，這場棋局的局勢，已經不可逆轉地傾向了他們這邊。
接下來，只需要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電梯門打開，桐生也哉走進去，按下按鈕。
轎廂緩緩下行，他靠在壁面上，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閃過後續的思路。
千代田的流水，宮本宗一的配合，中島幸之助的資產線索……
只要這三個條件交匯。
就能對中島幸之助實現絕殺！
回到調查組辦公室，桐生也哉推門進去。
辦公室的氣氛明顯有些低落。 顯然，成立程序監察小組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調查組裡。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對調查組的重大限制。
當然，即使是對於調查組內部，這個消息也是有喜有悲。
最高興的，自然是風間徹監察官。
本身就是監察部的他，負責監察特別調查組，現在常務會又要成立程序監察小組。
不用說，到時候肯定是他來牽頭。
手裡的權柄增長，風間徹的心中自然高興。
至於從營業統括部調來的安藤課長，則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對他而言，調查組什麼的都無所謂。
他只是關東派插進來的一根針，時刻關注調查組的走向有沒有觸及關東派的利益即可。
反倒是伏見早苗，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臉上的神情不算好看，略顯惆悵的樣子。
桐生也哉略微一想，倒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對她而言，在哪個部門都並不重要，她只需要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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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做出成績，她才有希望成為研修生第一名，留任總行。
所以特別調查組受到了這麼大限制，自然也就意味著今後可能做出的成績，少了很多。
也就在這時，風間徹拿著剛剛起草的文件走了過來，來到松本隆弘面前：
「松本次長，程序監察小組的職責框架，常務會已經定下來了。按照佐藤專務的提議，跨行調函和高管個人資產調取這兩類動作，都需要提前向監察小組發送情況說明。」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一絲從容，跟他知道桐生也哉和松本隆弘發現被封存的檔案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風間徹微微笑道：
「我已經讓人擬好了同步流程的初稿，明天下班之前可以送到您桌上。後續調查組的重大程序決策，按流程走就可以了。」
「至於程序監察小組的人員，後續監察部也會補充進來，還希望松本次長能夠理解。」
松本隆弘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
「知道了，流程初稿到了之後，我會安排人覆核，這兩天辛苦風間監察官了。」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風間徹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經過桐生也哉身邊時，他難得笑了笑。
桐生也哉皮笑肉不笑地予以回應。
顯然，在風間徹看來，現在的特別調查組已經全然被程序監察小組限制住了。
小打小鬧自然無所謂，但想要碰常務一級的角色，有了這個程序監察小組之後，調查組就很難做到了。
而風間徹只要能夠保證這一點，那他在中島和佐藤那裡，就是立下了功勞。
而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來到千早百合的身邊坐下。
可憐的風間徹還不知道。
什麼程序監察不監察的，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至於想在中島跟佐藤面前邀功？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桐生也哉看了有些愁眉苦臉的松本隆弘和千早百合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宮本宗一倒戈的事情不能跟他們說。
這份喜悅，看來只能自己獨享了。
如此想著，桐生也哉便將早上那份信託部調取的帳戶記錄拿了出來。
這份帳戶記錄上面，簡單記錄了中島幸之助的個人申報財產。
這份記錄並不算厚，只有寥寥幾頁。
但對於桐生也哉，這份記錄的真正價值不在於紙面上的那些信息，而在於和中島幸之助的資產面板，和即將到來的千代田的銀行流水形成對照。
如此一來，只要桐生也哉能夠初步解釋這其中的資金流向，便能夠讓宮本宗一在常務會上背刺中島，形成讓他措手不及的輿論攻勢。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看向這寥寥幾張帳戶記錄。
中島幸之助的個人申報財產，以三菱銀行常務董事的標準來看，堪稱節制。
普通預金：八千二百萬円。
住友信託金錢信託：四億三千萬円。 南青山自宅：評估值六億八千萬円。
箱根強羅溫泉別墅：評估值三億二千萬円。
職員信用組合定期預金：一千八百萬円。
合計約十五億三千萬円。
桐生也哉的指尖在那幾個數字之間來回移動。
十五億三千萬円，聽起來是一筆巨款，但對於一位在銀行做了三十年，最後晉升到常務董事的人來說，這個數字反而顯得過於廉價了。
但桐生也哉卻知道，在這份廉價清單下，隱藏著的是兩百多億円的巨額貪腐。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眼前兩處住宅和銀行流水的關鍵時間，與心中關東國際開發的重要節點進行大致對照。
南青山自宅，購入時間是昭和六十一年十月。
箱根強羅溫泉別墅，購入時間是平成元年九月。
兩處不動產的購置時間點，正好與皇居舊樓轉讓、關東資產開發清算重組這兩個關鍵節點存在著微妙的重合。
如果再加上千代田那邊即將到手的銀行流水，時間線上的對應關係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而這種巧合也並不意外。
說實話，以中島幸之助的薪資，想要拿下這兩處住宅，多少還是有些吃力。
如果沒有外界資金的間接注入，給了他信心和勇氣，他絕不會在短短三四年內連續購入兩處高端住宅。
桐生也哉合上那份帳戶記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
現在思路已經很明確了。
只等宮本宗一出力，把千代田的銀行流水拿回來了。
而這，也就是桐生也哉向他交代計劃里的第一步！
……
常務辦公室內。
宮本宗一目送著桐生也哉的離去，然後維持著那個坐姿，久久不動。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的東京在陽光里，泛著一種朝氣而蓬勃的光芒。 但無論是樓群街道，還是遠山，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時間過去了很久。
他的手仍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而那張全家福，還放在茶几的角落。
他看著照片裡紗奈的笑顏，看了不知道多久，呆愣了不知道多久。
知道某個瞬間，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徹底撕碎了他臉上那屬於常務的面具。
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了臉，口中卻在自語著：
「紗奈……是爸爸沒用啊……是爸爸沒用啊……這眼淚怎麼就自己留下來了？」
宮本宗一顫抖著肩膀，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孩子，孤苦伶仃。
在這個無人的瞬間，他才開始慢慢接受這個真相。
這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生命之輕。
他不知道自己維持那個姿勢多久。 只知道在這一剎那，心如刀割。
一直到過去了很久很久，他才輕輕的鬆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潮濕的淚水已然乾燥，只剩下一點點的鹽水結晶。
宮本宗一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眼淚已經流完了嗎？
他再次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在他手中，簽過上千份的授信文件，蓋過無數次的印章，也曾在常務會上拍過桌子，替發燒的紗奈擰過濕毛巾。
他是三菱銀行常務的同時，也是一名父親。
陪伴了女兒二十多年生命歷程的父親。
而現在，忽然有一個人跳出來，說紗奈不是他的女兒。
而他自己還被戴了二十幾年的綠帽子。
單論一條宮本宗一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兩條加在一起？ 即使那個人是他卑躬屈膝二十多年的直屬領導——
佐藤健一！
他也絕對無法原諒！！
絕對無法原諒！！！
宮本宗一再次用手按住腦袋，死死地盯著那張全家福，眼眶欲裂。
他一字一字地低吼，每一字的噴涌都伴隨著心中的憤怒與不甘：
「啊啊啊啊！！！！！」
「操你媽的佐藤！佐藤！！佐藤！！！佐藤！！！！佐藤！！！！！」
「我！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那一聲聲低吼在空蕩的辦公室裡面迴蕩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雄獅一次次像鐵籠發起衝鋒。
宮本宗一維持著雙手抓頭的姿勢，肩膀劇烈起伏著，呼吸都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粗重起來。
但他的停歇卻並非是因為心中憤怒的消減，而是由於他陷入了一個困惑。 那就是他雖然想讓佐藤付出代價，但卻一時沒有把這個代價具象化。
但很快，一個剛剛淡出他視野不久的人物，給予了他啟迪！
古宇田彥！
也就在這一刻，宮本宗一忽然發出痴痴的笑聲，同時喊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怪叫：
「噫！！！」
「我想好了！想好了！！」
在仿佛由十根手指鑄成的牢籠中，他那一張癲狂的臉猛地上揚，讓臉上多出幾道指甲劃出的血痕。
但他卻毫不在意，只因為剛才想到的絕妙靈感而欣喜不已：
「嘻嘻嘻嘻！！」
「佐藤……」
「佐藤！！！」
「佐藤——」 「我要把你從三菱銀行里，徹頭徹尾地驅逐出去！！不留顏面地驅逐出去！！！」
「即便……是以我的生命為代價！！」
隨即，宮本宗一大笑了起來。
作為三菱銀行的常務，他當然知道毀掉一個銀行高層最直接的辦法是什麼。
只是他笑到最後，笑聲里卻莫名地多了些悲傷。
雖然他已經決心要毀掉佐藤健一。
但毀掉之後呢？
還能夠回到過去嗎？
宮本宗一呆呆地看向窗外。
情緒的宣洩之後，是剩下無盡的空虛。
他在辦公室里獨自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窗外的太陽從東側移到了正中，把南青山方向的樓群照得一片明亮。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茶几那張全家福上，像是要從那些已經褪色的笑容里，找回什麼他曾經擁有過的東西。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找到。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衝過他的手指，他低下頭，用手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被水浸濕的臉。
鏡中的人眼眶微紅，眼角還有幾道指甲劃痕，看上去充滿了狠厲。
宮本宗一喃喃自語道：
「佐藤，我來了！」
他伸手拿起掛在一旁的毛巾，把臉擦乾，整理了一下被水打濕的領口，然後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融資部，近藤。」
「近藤部長，是我。」 宮本宗一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那種沉穩，語氣從容，聽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宮本常務，您請吩咐。」
「千代田綜合企畫的銀行流水，特別調查組那邊似乎還沒拿到。我記得這家公司是我們融資部的客戶，有過幾筆業務往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顯然近藤浩司在快速翻閱資料。
「千代田綜合企畫……確實有過幾筆往來，主要是平成元年到平成二年之間，我們曾經通過這家公司做過幾次區域市場的調研委託。金額不大，都是正常業務支出。」
「那太好了。」
宮本宗一靠進椅背里，語氣自然：
「特別調查組那邊現在卡在跨行調函的流程上，時間拖得有點久。既然千代田和我們融資部有過業務往來，那就以融資部的名義，直接向千代田發一份例行詢證函。」
「詢證內容不要寫太複雜，就說是例行年度合規審查需要，請對方提供平成元年至今與融資部相關的全部業務往來記錄，包括合同、付款憑證和銀行流水。落款用融資部的章，我簽字。」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片刻。
近藤浩司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試探：
「宮本常務，這份詢證函……和特別調查組的跨行調函，會不會有重疊？如果千代田那邊收到兩份調取請求，恐怕會有些困惑。」 「不會重疊。」
宮本宗一的語氣依舊平穩：
「調查組的調函是請求開戶行提供帳戶流水，我們這邊是以融資部的名義，向企業本身調取業務記錄。這兩份文件的法律性質完全不同。」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而且近藤部長，千代田那邊如果接到融資部的正式函件，他們反而會更願意配合。畢竟誰都不想在正常業務合作中留下不配合的記錄，對嗎？」
近藤浩司聽懂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詢證函。
這是在給千代田綜合企畫製造一個順理成章的台階，讓他們以配合融資部合規審查的名義，把銀行流水和其他材料一併交出來。
而一旦材料到了融資部，以調查組的權限，調閱這些記錄就只是走一個內部流程的事。
「我明白了。函件今天下午擬好，明天一早發出。需要加急的話，我讓總務課走快遞通道。」
宮本宗一加重了語氣：
「十萬火急！」
桐生也哉不由鬆了口氣。
經過一番勸說，宮本宗一這位分管融資部的常務，已經棄暗投明，站到了特別調查組陣營。
有了他作為內應，這場棋局的局勢，已經不可逆轉地傾向了他們這邊。
接下來，只需要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電梯門打開，桐生也哉走進去，按下按鈕。
轎廂緩緩下行，他靠在壁面上，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閃過後續的思路。
千代田的流水，宮本宗一的配合，中島幸之助的資產線索……
只要這三個條件交匯。
就能對中島幸之助實現絕殺！
回到調查組辦公室，桐生也哉推門進去。
辦公室的氣氛明顯有些低落。 顯然，成立程序監察小組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調查組裡。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對調查組的重大限制。
當然，即使是對於調查組內部，這個消息也是有喜有悲。
最高興的，自然是風間徹監察官。
本身就是監察部的他，負責監察特別調查組，現在常務會又要成立程序監察小組。
不用說，到時候肯定是他來牽頭。
手裡的權柄增長，風間徹的心中自然高興。
至於從營業統括部調來的安藤課長，則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對他而言，調查組什麼的都無所謂。
他只是關東派插進來的一根針，時刻關注調查組的走向有沒有觸及關東派的利益即可。
反倒是伏見早苗，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臉上的神情不算好看，略顯惆悵的樣子。
桐生也哉略微一想，倒是明白了她的心思。 對她而言，在哪個部門都並不重要，她只需要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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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做出成績，她才有希望成為研修生第一名，留任總行。
所以特別調查組受到了這麼大限制，自然也就意味著今後可能做出的成績，少了很多。
也就在這時，風間徹拿著剛剛起草的文件走了過來，來到松本隆弘面前：
「松本次長，程序監察小組的職責框架，常務會已經定下來了。按照佐藤專務的提議，跨行調函和高管個人資產調取這兩類動作，都需要提前向監察小組發送情況說明。」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帶著一絲從容，跟他知道桐生也哉和松本隆弘發現被封存的檔案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風間徹微微笑道：
「我已經讓人擬好了同步流程的初稿，明天下班之前可以送到您桌上。後續調查組的重大程序決策，按流程走就可以了。」
「至於程序監察小組的人員，後續監察部也會補充進來，還希望松本次長能夠理解。」
松本隆弘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
「知道了，流程初稿到了之後，我會安排人覆核，這兩天辛苦風間監察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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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桐生也哉身邊時，他難得笑了笑。
桐生也哉皮笑肉不笑地予以回應。
顯然，在風間徹看來，現在的特別調查組已經全然被程序監察小組限制住了。
小打小鬧自然無所謂，但想要碰常務一級的角色，有了這個程序監察小組之後，調查組就很難做到了。
而風間徹只要能夠保證這一點，那他在中島和佐藤那裡，就是立下了功勞。
而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來到千早百合的身邊坐下。
可憐的風間徹還不知道。
什麼程序監察不監察的，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至於想在中島跟佐藤面前邀功？
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桐生也哉看了有些愁眉苦臉的松本隆弘和千早百合一眼，微微嘆了口氣。
宮本宗一倒戈的事情不能跟他們說。
這份喜悅，看來只能自己獨享了。
如此想著，桐生也哉便將早上那份信託部調取的帳戶記錄拿了出來。
這份帳戶記錄上面，簡單記錄了中島幸之助的個人申報財產。
這份記錄並不算厚，只有寥寥幾頁。
但對於桐生也哉，這份記錄的真正價值不在於紙面上的那些信息，而在於和中島幸之助的資產面板，和即將到來的千代田的銀行流水形成對照。
如此一來，只要桐生也哉能夠初步解釋這其中的資金流向，便能夠讓宮本宗一在常務會上背刺中島，形成讓他措手不及的輿論攻勢。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看向這寥寥幾張帳戶記錄。
中島幸之助的個人申報財產，以三菱銀行常務董事的標準來看，堪稱節制。
普通預金：八千二百萬円。
住友信託金錢信託：四億三千萬円。 南青山自宅：評估值六億八千萬円。
箱根強羅溫泉別墅：評估值三億二千萬円。
職員信用組合定期預金：一千八百萬円。
合計約十五億三千萬円。
桐生也哉的指尖在那幾個數字之間來回移動。
十五億三千萬円，聽起來是一筆巨款，但對於一位在銀行做了三十年，最後晉升到常務董事的人來說，這個數字反而顯得過於廉價了。
但桐生也哉卻知道，在這份廉價清單下，隱藏著的是兩百多億円的巨額貪腐。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眼前兩處住宅和銀行流水的關鍵時間，與心中關東國際開發的重要節點進行大致對照。
南青山自宅，購入時間是昭和六十一年十月。
箱根強羅溫泉別墅，購入時間是平成元年九月。
兩處不動產的購置時間點，正好與皇居舊樓轉讓、關東資產開發清算重組這兩個關鍵節點存在著微妙的重合。
如果再加上千代田那邊即將到手的銀行流水，時間線上的對應關係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而這種巧合也並不意外。
說實話，以中島幸之助的薪資，想要拿下這兩處住宅，多少還是有些吃力。
如果沒有外界資金的間接注入，給了他信心和勇氣，他絕不會在短短三四年內連續購入兩處高端住宅。
桐生也哉合上那份帳戶記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
現在思路已經很明確了。
只等宮本宗一出力，把千代田的銀行流水拿回來了。
而這，也就是桐生也哉向他交代計劃里的第一步！
……
常務辦公室內。
宮本宗一目送著桐生也哉的離去，然後維持著那個坐姿，久久不動。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的東京在陽光里，泛著一種朝氣而蓬勃的光芒。 但無論是樓群街道，還是遠山，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時間過去了很久。
他的手仍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而那張全家福，還放在茶几的角落。
他看著照片裡紗奈的笑顏，看了不知道多久，呆愣了不知道多久。
知道某個瞬間，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徹底撕碎了他臉上那屬於常務的面具。
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了臉，口中卻在自語著：
「紗奈……是爸爸沒用啊……是爸爸沒用啊……這眼淚怎麼就自己留下來了？」
宮本宗一顫抖著肩膀，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孩子，孤苦伶仃。
在這個無人的瞬間，他才開始慢慢接受這個真相。
這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生命之輕。
他不知道自己維持那個姿勢多久。 只知道在這一剎那，心如刀割。
一直到過去了很久很久，他才輕輕的鬆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潮濕的淚水已然乾燥，只剩下一點點的鹽水結晶。
宮本宗一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眼淚已經流完了嗎？
他再次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在他手中，簽過上千份的授信文件，蓋過無數次的印章，也曾在常務會上拍過桌子，替發燒的紗奈擰過濕毛巾。
他是三菱銀行常務的同時，也是一名父親。
陪伴了女兒二十多年生命歷程的父親。
而現在，忽然有一個人跳出來，說紗奈不是他的女兒。
而他自己還被戴了二十幾年的綠帽子。
單論一條宮本宗一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兩條加在一起？ 即使那個人是他卑躬屈膝二十多年的直屬領導——
佐藤健一！
他也絕對無法原諒！！
絕對無法原諒！！！
宮本宗一再次用手按住腦袋，死死地盯著那張全家福，眼眶欲裂。
他一字一字地低吼，每一字的噴涌都伴隨著心中的憤怒與不甘：
「啊啊啊啊！！！！！」
「操你媽的佐藤！佐藤！！佐藤！！！佐藤！！！！佐藤！！！！！」
「我！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那一聲聲低吼在空蕩的辦公室裡面迴蕩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雄獅一次次像鐵籠發起衝鋒。
宮本宗一維持著雙手抓頭的姿勢，肩膀劇烈起伏著，呼吸都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而粗重起來。
但他的停歇卻並非是因為心中憤怒的消減，而是由於他陷入了一個困惑。 那就是他雖然想讓佐藤付出代價，但卻一時沒有把這個代價具象化。
但很快，一個剛剛淡出他視野不久的人物，給予了他啟迪！
古宇田彥！
也就在這一刻，宮本宗一忽然發出痴痴的笑聲，同時喊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怪叫：
「噫！！！」
「我想好了！想好了！！」
在仿佛由十根手指鑄成的牢籠中，他那一張癲狂的臉猛地上揚，讓臉上多出幾道指甲劃出的血痕。
但他卻毫不在意，只因為剛才想到的絕妙靈感而欣喜不已：
「嘻嘻嘻嘻！！」
「佐藤……」
「佐藤！！！」
「佐藤——」 「我要把你從三菱銀行里，徹頭徹尾地驅逐出去！！不留顏面地驅逐出去！！！」
「即便……是以我的生命為代價！！」
隨即，宮本宗一大笑了起來。
作為三菱銀行的常務，他當然知道毀掉一個銀行高層最直接的辦法是什麼。
只是他笑到最後，笑聲里卻莫名地多了些悲傷。
雖然他已經決心要毀掉佐藤健一。
但毀掉之後呢？
還能夠回到過去嗎？
宮本宗一呆呆地看向窗外。
情緒的宣洩之後，是剩下無盡的空虛。
他在辦公室里獨自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窗外的太陽從東側移到了正中，把南青山方向的樓群照得一片明亮。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茶几那張全家福上，像是要從那些已經褪色的笑容里，找回什麼他曾經擁有過的東西。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找到。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衝過他的手指，他低下頭，用手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被水浸濕的臉。
鏡中的人眼眶微紅，眼角還有幾道指甲劃痕，看上去充滿了狠厲。
宮本宗一喃喃自語道：
「佐藤，我來了！」
他伸手拿起掛在一旁的毛巾，把臉擦乾，整理了一下被水打濕的領口，然後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融資部，近藤。」
「近藤部長，是我。」 宮本宗一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那種沉穩，語氣從容，聽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宮本常務，您請吩咐。」
「千代田綜合企畫的銀行流水，特別調查組那邊似乎還沒拿到。我記得這家公司是我們融資部的客戶，有過幾筆業務往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顯然近藤浩司在快速翻閱資料。
「千代田綜合企畫……確實有過幾筆往來，主要是平成元年到平成二年之間，我們曾經通過這家公司做過幾次區域市場的調研委託。金額不大，都是正常業務支出。」
「那太好了。」
宮本宗一靠進椅背里，語氣自然：
「特別調查組那邊現在卡在跨行調函的流程上，時間拖得有點久。既然千代田和我們融資部有過業務往來，那就以融資部的名義，直接向千代田發一份例行詢證函。」
「詢證內容不要寫太複雜，就說是例行年度合規審查需要，請對方提供平成元年至今與融資部相關的全部業務往來記錄，包括合同、付款憑證和銀行流水。落款用融資部的章，我簽字。」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片刻。
近藤浩司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試探：
「宮本常務，這份詢證函……和特別調查組的跨行調函，會不會有重疊？如果千代田那邊收到兩份調取請求，恐怕會有些困惑。」 「不會重疊。」
宮本宗一的語氣依舊平穩：
「調查組的調函是請求開戶行提供帳戶流水，我們這邊是以融資部的名義，向企業本身調取業務記錄。這兩份文件的法律性質完全不同。」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而且近藤部長，千代田那邊如果接到融資部的正式函件，他們反而會更願意配合。畢竟誰都不想在正常業務合作中留下不配合的記錄，對嗎？」
近藤浩司聽懂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詢證函。
這是在給千代田綜合企畫製造一個順理成章的台階，讓他們以配合融資部合規審查的名義，把銀行流水和其他材料一併交出來。
而一旦材料到了融資部，以調查組的權限，調閱這些記錄就只是走一個內部流程的事。
「我明白了。函件今天下午擬好，明天一早發出。需要加急的話，我讓總務課走快遞通道。」
宮本宗一加重了語氣：
「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