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桐生君，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麼棘手嗎？【求追訂】
第254章 桐生君，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麼棘手嗎？【求追訂】
看著眼前的三個選項。
桐生也哉緩緩閉上眼睛。
分叉一，立刻上報。
這個做法能夠保全銀行的債權，也能讓他在銀行內部名聲大噪。
畢竟能夠發現這種系統性風險的，可並非易事，更何況是他這種新人。
但是這些企業一旦被抽貸。
那這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必然暴雷。
組合一旦崩盤，三十多家工廠會在一夜之間失去訂單和資金，數千名工人湧上街頭分叉二，溫和介入。
他確實可以在不驚動安田修平的前提下接觸幾家經營尚可的成員廠，試探整合。
但問題是時間窗口不夠了，等到他一家一家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分叉三。
雖是兩全其美，但難度也不言而喻。
桐生也哉不是沒選過五星級的難度。
之前跟渡邊信也聊天之後，也觸發過一次類似的選項。
當時他就選擇了難度為五顆星的產業鏈級的深度布局。
但後面渡邊信也沒了消息，他自己也改了主意，打算自己參與。
於是那次選項就相當於作廢了。
而這一次，類似的產業鏈整合的選項再次彈出，自己還要重蹈覆轍嗎？
如果渡邊信也那一次，自己隨便選擇選項一或者選項二，不就可以多拿一次獎勵嗎？
桐生也哉心中在猶豫。
可是，現在的局面跟當時真的一樣嗎？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渡邊信也那一次，自己只有一張嘴，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他有這一份名單，可以撬動三菱銀行的資源。
纖維行業也有宮澤纖維這個橋頭堡，跟丸井纖維的人脈。
更別說跟安田修平那邊，他也已經有了聯繫。
這一次，他能夠影響跟控制的東西，好像更多了一點。
可是最後讓桐生也哉說服自己，並非是上面這些。
而是名單上三十多家企業的名字。
那些名字背後，是三十多間廠房，以及上千名靠縫紉機、裁床和染色缸養家餬口的工人。
是上千個家庭。
算了，莽一波。
桐生也哉輕輕呼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將這些檔案複印了一份，然後對森下說道：「森下前輩，今晚辛苦了。下次請您喝茶。」
森下擺了擺手：「別客氣。不過桐生君，下次你要查這種規模的資料，最好白天來，晚上光線不好，我老花鏡都看暈了。」
「記住了，下次白天來。」
他推開保存庫的鐵門，沿著樓梯走回三樓。
推開融資審查課的門時，還有不少燈還亮著。
看了眼辦公室，山田正和沒有走。
他正坐在課長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貸後跟蹤報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桐生也哉。
「課長。」
桐生也哉走進來，把門虛掩上，然後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
「有件事，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山田正和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夾上。
他看了眼桐生也哉的表情，似平意識到事情不太簡單後，立即說道：「先坐，什麼事？」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翻開文件夾，而是先組織了一下措辭。
「課長，之前走訪渡邊纖維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傳言，然後最近宮澤集團那邊剛好收購了一家叫做丸井的纖維廠，便藉機調查了一下。」
說完，他頓了頓，表情鄭重道：「結果，我聽說了一個名叫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的組織。」
「這個組織名下有三十多家企業，涉及纖維行業的上下游。」
「不知道課長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聽著桐生也哉的講述，山田正和臉色越發凝重。
一個組織控制著三十多家企業，一旦出現問題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眯起眼，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那個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我在大阪支店做了這麼多年，聽過這個名字，但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行業協會。」
桐生也哉卻搖了搖頭：「但據我調查發現，這個組織表面上是行業協會，實際上有黑道背景。」
「他們將三十多家成員廠的貨款組合在一起，再在成員之間調配訂單和資金，製造虛
假業績，幫助企業騙取銀行貸款。」
「我剛才在資料庫，和森下前輩一起調查了這些企業，發現其中共有十三家與我行有業務聯繫，目前的在借企業也有八家，總貸款金額高達四億円！」
「更重要的是，這些企業分布在不同的銀行，住友、京都信用金庫、大阪信用金庫都有敞口。」
「一旦形成連鎖反應，波及的信貸規模保守估計，也要超過二十億円。」
說罷，桐生也哉翻開手中的文件夾，將剛才調查出來的八家企業的檔案擺在山田正和面前。
聽完桐生也哉的話後，山田正和眉頭緊鎖，意識到這個案件的棘手性。
隨即他翻開手邊的檔案。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山田正和看得不快，每一頁都停留了片刻，目光從企業名稱、貸款金額、審批日期、
當前狀態上逐行掃過。
翻完最後一頁，山田正和沒有合上檔案袋，而是把那些複印件平放在桌面上，雙手交握放在紙頁邊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桐生也哉。
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直到兩人都有些無法忍受這沉默之後，山田正和才往後一躺，無奈說道：「桐生君，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麼棘手嗎？」
桐生也哉沉默一瞬，然後說道：「當然知道。」
山田正和抓了抓頭髮，然後攤開手，一條一條說道：「首先，正如你剛才說的，這些企業背靠一個共同的資金池。」
「如果我們現在就啟動授信重審，消息肯定會走漏。組合那邊一旦聽到風聲，很可能會先下手為強，直接抽乾這些企業的資金。」
「而纖維產業你也是知道的，不是什麼重資產的行業，本身就沒有多少擔保物。」
「本身具有價值的設備和庫存，一旦被轉移，我們收回來的就只有空殼。」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八家企業，涉及的員工多達數百人，如果我們抽貸操作不當，再加上背後控制方的推波助瀾，你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社會輿論嗎？」
「搞不好政府都會介入進來，到時候我們想收回這四億債權就更加困難了。」
「最為關鍵的，這不只是我們一家銀行的事情。」
「一旦這個組合共用一個資金池，那麼我們一旦抽貸，那其他銀行也會紛紛效仿。」
「其所造成的社會輿論和政治壓力，不是我們能夠想像的。」
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
山田正和所說的，正是關西纖維產業案的難點所在。
這絕非獨立的案件，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存在。
對此，桐生也哉當然理解。
如果不是這麼麻煩，那真正歷史上的日本在解決這些系統性風險的時候，就不會那麼束手無策了。
當然，目前的日本現狀，即使讓桐生也哉來解決，他也會覺得積重難返。
但如果只是大阪一個小小的關西纖維產業，那他還是有思路的。
桐生也哉坐在山田正和對面，斟酌措辭後開口：「課長，您的顧慮是對的。」
「如果我們現在就啟動授信重審，消息一定會走漏。組合那邊一旦聽到風聲，安田修平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會先下手為強，把能搬走的設備和庫存全部轉移，剩下的空殼留給銀行去扯皮。
到時候我們拿著判決書，也找不回四億円。」
「數百名員工失業，這個責任我們也擔不起。」
「如果那些工人被煽動起來堵在銀行門口，媒體一報導，政府一介入，事情就不是我們一家銀行能控制的了。」
「到時候債權追不回來，聲譽也賠進去，那就虧大了。」
山田正和看著桐生也哉，等待著他的轉折。
「所以」
桐生也哉的語氣堅定：「我們不能以常規方式處理這個案子。」
山田正和剛才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這種案子該怎麼處理。
現在桐生也哉有了思路，他自然認真傾聽：「願聞其詳。」
桐生也哉緩緩說道：「這個案件，如果光靠銀行的力量，那最後定然失敗。但課長不要忘記了，我剛剛還提到了另一條線索，她能夠幫助我們。」
山田正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是說————」
桐生也哉點點頭：「不錯，就是宮澤纖維。」
「宮澤社長有意向纖維行業進軍，收購丸井纖維只是她的第一步，接下來她還會繼續擴張她的纖維版圖。」
「而丸井纖維本就是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里的一員，有人脈聯繫。」
「換句話說，宮澤纖維現在已經是這個組合的「自己人」了。」
「從這個身份出發，我們可以接觸到組合內部的成員廠，了解他們的真實經營狀況，摸清組合資金池的實際運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讓山田正和消化自己的思路，方才繼續說道：「而在銀行這邊，我們暫時按兵不動。先不啟動授信重審，只是收緊袋口，不再給組合發放貸款。」
「等摸清楚情況，有了結果之後，和宮澤集團達成一致，哪些企業保留、哪些抽貸、
哪些可以收購，有了方案之後，再迅速行動，儘可能收回資金。」
山田正和聽完之後，沒有急著表態。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八份檔案複印件上，把桐生也哉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來。
「你這個思路，確實比直接啟動授信重審穩妥。」
「利用宮澤纖維的身份先摸清底細，等掌握了組合的真實運作情況，再決定哪些企業
保留、哪些抽貸、哪些整合。」
「這樣既能回收債權，又不至於把那些工人逼到街上，避免了問題的擴大。」
說完，山田正和看向桐生也哉，感慨道：「桐生君，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你震驚，但你能這麼短的時間就把銀行、工廠、組合三邊的邏輯全部打通。」
「說實話，我做了這麼多年融資審查，這種視野的高度還是第一次從你這種年輕人身上看見。」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還是要感謝課長跟千早系長的培養。」
山田正和揮了揮手：「我有沒有培養你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別往我臉上貼金了，你還是多感謝一下千早系長吧。」
說罷，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不過這件事，光靠我點頭還不夠。」
「涉及到四億円的存量債權，而且牽扯到多家銀行，我作為融資審查課的課長，沒有
權限單獨拍板。」
他頓了頓，看向桐生也哉：「我得先跟松本支店長匯報。」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我明白。課長什麼時候去？」
「現在。」
山田正和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桐生也哉：「你也一起。」
「畢竟這個案子是你挖出來的，你不在場，我解釋不清楚那些細節。」
作為支店長，松本隆弘下班一向比較晚。
五樓。
松本支店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山田正和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松本隆弘的聲音：「請進。」
松本隆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看見山田正和和桐生也哉一起走進來，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筆，靠進椅背里。
「這麼晚了，什麼事？」
山田正和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把那份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支店長，有一件緊急風險事項，需要您過目。」
他翻開文件夾，把最上面那幾頁檔案摘要推到松本隆弘面前：「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
「我和桐生君剛剛確認，這個組合名下至少有八家成員廠在我行持有未結清貸款，總額超過四億円。」
「而該組合的實際控制人具有黑道背景，組合內部存在以虛假訂單和資金調配方式騙取銀行貸款的嫌疑。」
松本隆弘的目光落在那幾頁文件上，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組合，我聽說過。」
看著眼前的三個選項。
桐生也哉緩緩閉上眼睛。
分叉一，立刻上報。
這個做法能夠保全銀行的債權，也能讓他在銀行內部名聲大噪。
畢竟能夠發現這種系統性風險的，可並非易事，更何況是他這種新人。
但是這些企業一旦被抽貸。
那這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必然暴雷。
組合一旦崩盤，三十多家工廠會在一夜之間失去訂單和資金，數千名工人湧上街頭分叉二，溫和介入。
他確實可以在不驚動安田修平的前提下接觸幾家經營尚可的成員廠，試探整合。
但問題是時間窗口不夠了，等到他一家一家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分叉三。
雖是兩全其美，但難度也不言而喻。
桐生也哉不是沒選過五星級的難度。
之前跟渡邊信也聊天之後，也觸發過一次類似的選項。
當時他就選擇了難度為五顆星的產業鏈級的深度布局。
但後面渡邊信也沒了消息，他自己也改了主意，打算自己參與。
於是那次選項就相當於作廢了。
而這一次，類似的產業鏈整合的選項再次彈出，自己還要重蹈覆轍嗎？
如果渡邊信也那一次，自己隨便選擇選項一或者選項二，不就可以多拿一次獎勵嗎？
桐生也哉心中在猶豫。
可是，現在的局面跟當時真的一樣嗎？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渡邊信也那一次，自己只有一張嘴，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他有這一份名單，可以撬動三菱銀行的資源。
纖維行業也有宮澤纖維這個橋頭堡，跟丸井纖維的人脈。
更別說跟安田修平那邊，他也已經有了聯繫。
這一次，他能夠影響跟控制的東西，好像更多了一點。
可是最後讓桐生也哉說服自己，並非是上面這些。
而是名單上三十多家企業的名字。
那些名字背後，是三十多間廠房，以及上千名靠縫紉機、裁床和染色缸養家餬口的工人。
是上千個家庭。
算了，莽一波。
桐生也哉輕輕呼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將這些檔案複印了一份，然後對森下說道：「森下前輩，今晚辛苦了。下次請您喝茶。」
森下擺了擺手：「別客氣。不過桐生君，下次你要查這種規模的資料，最好白天來，晚上光線不好，我老花鏡都看暈了。」
「記住了，下次白天來。」
他推開保存庫的鐵門，沿著樓梯走回三樓。
推開融資審查課的門時，還有不少燈還亮著。
看了眼辦公室，山田正和沒有走。
他正坐在課長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貸後跟蹤報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桐生也哉。
「課長。」
桐生也哉走進來，把門虛掩上，然後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
「有件事，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山田正和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夾上。
他看了眼桐生也哉的表情，似平意識到事情不太簡單後，立即說道：「先坐，什麼事？」
桐生也哉沒有急著翻開文件夾，而是先組織了一下措辭。
「課長，之前走訪渡邊纖維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傳言，然後最近宮澤集團那邊剛好收購了一家叫做丸井的纖維廠，便藉機調查了一下。」
說完，他頓了頓，表情鄭重道：「結果，我聽說了一個名叫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的組織。」
「這個組織名下有三十多家企業，涉及纖維行業的上下游。」
「不知道課長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聽著桐生也哉的講述，山田正和臉色越發凝重。
一個組織控制著三十多家企業，一旦出現問題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眯起眼，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那個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我在大阪支店做了這麼多年，聽過這個名字，但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行業協會。」
桐生也哉卻搖了搖頭：「但據我調查發現，這個組織表面上是行業協會，實際上有黑道背景。」
「他們將三十多家成員廠的貨款組合在一起，再在成員之間調配訂單和資金，製造虛
假業績，幫助企業騙取銀行貸款。」
「我剛才在資料庫，和森下前輩一起調查了這些企業，發現其中共有十三家與我行有業務聯繫，目前的在借企業也有八家，總貸款金額高達四億円！」
「更重要的是，這些企業分布在不同的銀行，住友、京都信用金庫、大阪信用金庫都有敞口。」
「一旦形成連鎖反應，波及的信貸規模保守估計，也要超過二十億円。」
說罷，桐生也哉翻開手中的文件夾，將剛才調查出來的八家企業的檔案擺在山田正和面前。
聽完桐生也哉的話後，山田正和眉頭緊鎖，意識到這個案件的棘手性。
隨即他翻開手邊的檔案。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山田正和看得不快，每一頁都停留了片刻，目光從企業名稱、貸款金額、審批日期、
當前狀態上逐行掃過。
翻完最後一頁，山田正和沒有合上檔案袋，而是把那些複印件平放在桌面上，雙手交握放在紙頁邊緣，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桐生也哉。
沉默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直到兩人都有些無法忍受這沉默之後，山田正和才往後一躺，無奈說道：「桐生君，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麼棘手嗎？」
桐生也哉沉默一瞬，然後說道：「當然知道。」
山田正和抓了抓頭髮，然後攤開手，一條一條說道：「首先，正如你剛才說的，這些企業背靠一個共同的資金池。」
「如果我們現在就啟動授信重審，消息肯定會走漏。組合那邊一旦聽到風聲，很可能會先下手為強，直接抽乾這些企業的資金。」
「而纖維產業你也是知道的，不是什麼重資產的行業，本身就沒有多少擔保物。」
「本身具有價值的設備和庫存，一旦被轉移，我們收回來的就只有空殼。」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八家企業，涉及的員工多達數百人，如果我們抽貸操作不當，再加上背後控制方的推波助瀾，你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社會輿論嗎？」
「搞不好政府都會介入進來，到時候我們想收回這四億債權就更加困難了。」
「最為關鍵的，這不只是我們一家銀行的事情。」
「一旦這個組合共用一個資金池，那麼我們一旦抽貸，那其他銀行也會紛紛效仿。」
「其所造成的社會輿論和政治壓力，不是我們能夠想像的。」
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
山田正和所說的，正是關西纖維產業案的難點所在。
這絕非獨立的案件，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存在。
對此，桐生也哉當然理解。
如果不是這麼麻煩，那真正歷史上的日本在解決這些系統性風險的時候，就不會那麼束手無策了。
當然，目前的日本現狀，即使讓桐生也哉來解決，他也會覺得積重難返。
但如果只是大阪一個小小的關西纖維產業，那他還是有思路的。
桐生也哉坐在山田正和對面，斟酌措辭後開口：「課長，您的顧慮是對的。」
「如果我們現在就啟動授信重審，消息一定會走漏。組合那邊一旦聽到風聲，安田修平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會先下手為強，把能搬走的設備和庫存全部轉移，剩下的空殼留給銀行去扯皮。
到時候我們拿著判決書，也找不回四億円。」
「數百名員工失業，這個責任我們也擔不起。」
「如果那些工人被煽動起來堵在銀行門口，媒體一報導，政府一介入，事情就不是我們一家銀行能控制的了。」
「到時候債權追不回來，聲譽也賠進去，那就虧大了。」
山田正和看著桐生也哉，等待著他的轉折。
「所以」
桐生也哉的語氣堅定：「我們不能以常規方式處理這個案子。」
山田正和剛才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這種案子該怎麼處理。
現在桐生也哉有了思路，他自然認真傾聽：「願聞其詳。」
桐生也哉緩緩說道：「這個案件，如果光靠銀行的力量，那最後定然失敗。但課長不要忘記了，我剛剛還提到了另一條線索，她能夠幫助我們。」
山田正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是說————」
桐生也哉點點頭：「不錯，就是宮澤纖維。」
「宮澤社長有意向纖維行業進軍，收購丸井纖維只是她的第一步，接下來她還會繼續擴張她的纖維版圖。」
「而丸井纖維本就是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里的一員，有人脈聯繫。」
「換句話說，宮澤纖維現在已經是這個組合的「自己人」了。」
「從這個身份出發，我們可以接觸到組合內部的成員廠，了解他們的真實經營狀況，摸清組合資金池的實際運作方式。」
他停了一下，讓山田正和消化自己的思路，方才繼續說道：「而在銀行這邊，我們暫時按兵不動。先不啟動授信重審，只是收緊袋口，不再給組合發放貸款。」
「等摸清楚情況，有了結果之後，和宮澤集團達成一致，哪些企業保留、哪些抽貸、
哪些可以收購，有了方案之後，再迅速行動，儘可能收回資金。」
山田正和聽完之後，沒有急著表態。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八份檔案複印件上，把桐生也哉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來。
「你這個思路，確實比直接啟動授信重審穩妥。」
「利用宮澤纖維的身份先摸清底細，等掌握了組合的真實運作情況，再決定哪些企業
保留、哪些抽貸、哪些整合。」
「這樣既能回收債權，又不至於把那些工人逼到街上，避免了問題的擴大。」
說完，山田正和看向桐生也哉，感慨道：「桐生君，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你震驚，但你能這麼短的時間就把銀行、工廠、組合三邊的邏輯全部打通。」
「說實話，我做了這麼多年融資審查，這種視野的高度還是第一次從你這種年輕人身上看見。」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還是要感謝課長跟千早系長的培養。」
山田正和揮了揮手：「我有沒有培養你我自己還不知道嗎？別往我臉上貼金了，你還是多感謝一下千早系長吧。」
說罷，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不過這件事，光靠我點頭還不夠。」
「涉及到四億円的存量債權，而且牽扯到多家銀行，我作為融資審查課的課長，沒有
權限單獨拍板。」
他頓了頓，看向桐生也哉：「我得先跟松本支店長匯報。」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我明白。課長什麼時候去？」
「現在。」
山田正和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桐生也哉：「你也一起。」
「畢竟這個案子是你挖出來的，你不在場，我解釋不清楚那些細節。」
作為支店長，松本隆弘下班一向比較晚。
五樓。
松本支店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山田正和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松本隆弘的聲音：「請進。」
松本隆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看見山田正和和桐生也哉一起走進來，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筆，靠進椅背里。
「這麼晚了，什麼事？」
山田正和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把那份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支店長，有一件緊急風險事項，需要您過目。」
他翻開文件夾，把最上面那幾頁檔案摘要推到松本隆弘面前：「關西纖維產業協同組合。」
「我和桐生君剛剛確認，這個組合名下至少有八家成員廠在我行持有未結清貸款，總額超過四億円。」
「而該組合的實際控制人具有黑道背景，組合內部存在以虛假訂單和資金調配方式騙取銀行貸款的嫌疑。」
松本隆弘的目光落在那幾頁文件上，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組合，我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