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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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跪下!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現在的局面,已經非常明朗了。

  水谷光真頓時挺直了腰板。

  「桐生醫生。」

  武田裕一看著他,沉聲說道。

  「就算你的推論是正確的。」

  「那也只能說明,人體是一個複雜的系統。」

  「六年前的手術是為了解決當時的病痛,誰也無法預見今天的情況。」

  「這不是誰的過錯。」

  他依然在用那種四平八穩的語調說話。

  他的手術沒有錯,今川織的手術也沒有錯,那就只是疾病發展的一個必然過程而已。

  「按理來說,是這樣的。」

  桐生和介點點頭。

  「但武田助教授,你在原田社長病房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這是今川醫生在手術中傷了神經。」

  「你用你的權威。」

  「讓原田社長和她的家屬,對主治醫生失去了信任。」

  他的話音變得嚴厲起來。

  「你明知道有可能是腰椎的問題,卻為了推卸責任,為了打壓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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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一個專門醫。」

  「這難道也是沒有過錯的嗎?」

  桐生和介步步緊逼。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已經和指著武田裕一的臉來罵沒什麼區別。

  西村教授坐在主位上,沒有表態。

  武田裕一覺得有些下不來台。

  被一個下級醫生當眾這麼指責,他這個助教授的臉面往哪擱。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桐生醫生。」

  「我當時只是提出了一種臨床上的可能性。」

  「畢竟,在沒有看到這份舊病歷之前,誰也不能百分之百地排除手術副損傷的可能。」

  武田裕一仍在極力挽回局面。

  「作為前輩,我提出懷疑,也是為了對病人負責。」

  「既然現在事情弄清楚了。」

  「那我收回之前的話就是了。」

  這種輕飄飄的敷衍,顯然不能讓人滿意。

  「武田助教授。」

  桐生和介往前走了一步。

  「您的一句收回,就能彌補今川醫生受到的委屈嗎?」

  「請遵守你的承諾,道歉!」

  他每說一句話,便用力地拍一下武田裕一面前的辦公桌。

  桌上的論文和茶杯直跳。

  西村教授皺著眉頭。

  但也沒有阻止。

  年少時,誰還不氣盛了?

  瀧川拓平坐在摺疊椅上,只覺得後背都在冒汗。

  太生猛了。

  讓一個助教授,當著全醫局的面,向下級醫生道歉。

  這種事情,他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武田裕一臉色陰沉。

  他怎麼也沒想到,原田社長會突然改變主意。

  明明已經說好了。

  只要過了病例討論會,就會把原田社長轉到他的組裡來,到時再親自給她做診斷性治療的。

  更沒想到桐生和介能搬出安田一生來。

  「是我之前考慮不周。」

  武田裕一站起身來,看著桐生和介,又看了看今川織。

  「原田社長的病情比較複雜。」

  「我也沒想到,髖關節的改變會對多年前的腰椎融合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作為上級醫生,沒有經過詳細的排查就下了結論。」

  「這確實是我的不嚴謹。」

  「很抱歉。」

  這聽起來只是一個長輩在承認自己的一點小失誤。

  模稜兩可。

  避重就輕。

  今川織輕輕地咬了咬薄唇。

  即便只是這種程度,但在大學醫院裡,能讓一個助教授當眾說出來,就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事了。

  水谷光真也鬆了口氣。

  能讓武田裕一當眾認錯,這已經是極大的勝利了。

  他正準備開口打個圓場。

  「這叫道歉嗎?」

  桐生和介看著武田裕一,目露凶光。

  「道歉就該有道歉的樣子啊!」

  「請你,土下座。」

  「請你,跪下道歉!」

  他的聲音極大。

  即便是在會議室外面,也能聽得清楚。

  還沒走遠的白石紅葉,心潮澎湃。

  想回去!

  想要親眼看到勇者大人斬殺惡龍!

  好可惜!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別說市川明夫了。

  就連一向穩重的瀧川拓平,都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土下座。

  下跪道歉。

  對於一個助教授來說,簡直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屈辱。

  西村教授也皺起了眉頭。

  這確實有些過了。

  武田裕一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面色漲得通紅。

  「桐生和介,你別太過分了。

  作為前輩,認個錯已經是極限了。

  土下座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水谷光真一看這架勢,知道不能再讓桐生和介繼續鬧下去了。

  要是西村教授出面干預了,反而不好收場。

  「好了好了,桐生君。」

  他趕緊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武田君已經抱歉了。」

  「那事情都弄清楚了,就沒有必要抓著不放。」

  「而且,畢竟是脊柱的問題。」

  「那原田社長後續的治療,還是要武田助教授來跟進的。」

  水谷光真把話往回收。

  今川織也拉了拉桐生和介的白大褂。

  「算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

  反正武田裕一也算是道歉了。

  至於說什麼下跪的話,也只是一時意氣之爭罷了。

  然而,桐生和介不為所動。

  他歪了歪頭。

  「誰說原田社長後續的治療,要他跟進了?」

  這句話一出。

  連水谷光真都愣住了。

  啊?

  原田社長是腰椎內固定的問題,這屬於脊柱外科的範疇。

  更何況,原田社長六年前就是武田裕一的病人。

  讓他跟進,合情合理。

  桐生和介這是直接把手伸了過去。

  不過,還沒等武田裕一開口。

  坐在前排的大島智久先忍不住了。

  「桐生和介!」

  「你不要太囂張了!」

  「這裡是第一外科的病例討論會,不是你亂來的地方!」

  他的嗓門也很大。

  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表忠心的機會,自然要站出來將功補過。

  然而,桐生和介根本沒看他一眼。

  大島智久見自己被無視,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桐生和介!」

  他還想再說什麼。

  「夠了。」

  西村教授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島智久立刻閉上了嘴。

  西村教授端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眼前的年輕專修醫。

  今天這場鬧劇,有些超出預料了。

  這裡是第一外科。

  是她的第一外科。

  桐生和介,一個下級醫生,不僅當眾要求助教授下跪,還要插手別人的自留地。

  這就真有點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桐生君。」

  西村教授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

  「武田君已經道過歉了。」

  「關於原田社長的事情,就按照剛才說的辦。」

  「後續的神經功能評估和相關治療,轉交給武田組。」

  「這件事,到此為止。」

  這就是教授的權力。

  一句話,就能結束所有的爭論和糾葛。

  如果是普通的下級醫生,聽到這句話,大概早就低頭退下了。

  沒人承擔得起惹怒教授的下場。

  但桐生和介依然站在那裡。

  他看著辦公桌後的西村澄香,沒有任何要退讓的意思。

  「教授。」

  「我剛才說過了,我不同意。」

  他的語調平緩。

  就只有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在場的醫生們面面相覷,這是連教授的面子都不給了。

  水谷光真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看了一眼四周。

  會議室的里,還坐著一大群人,一雙雙眼睛全都在盯著前面。

  「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

  水谷光真對著這些醫生們揮了揮手。

  「該幹嘛幹嘛去。」

  「都別在這裡耽誤事。」

  他一邊說,一邊催促著眾人離開。

  下級醫生們互相看了看。

  誰也不想走。

  市川明夫有些擔憂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他還想稍微拖延一下,便慢吞吞地收拾著手裡的病曆本。

  「磨蹭什麼呢!」

  水谷光真直接瞪了他一眼。

  市川明夫被嚇了一跳,趕緊夾起病曆本,灰溜溜地往外走。

  大島智久好像還想說幾句話。

  「水谷————」

  「滾。」

  水谷光真就懶得跟他客氣了。

  大島智久張了張嘴,看了看前面面色鐵青的武田裕一,最終只能低下頭。

  隨著一陣有些雜亂的腳步聲散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五個人。

  「桐生君,趕緊跟教授道個歉。」

  水谷光真板起臉來。

  明明平時看著挺穩重的一個人,怎麼今天就這麼衝動。

  桐生和介轉過身去。

  面向著坐在辦公桌後的西村澄香。

  微微彎腰,淺淺地鞠了一躬。

  「教授,對於在會議室里大聲喧譁,我非常抱歉。」

  他的聲音很誠懇。

  水谷光真聽到這話,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知道服軟就好。

  只要低了這個頭,他這個做助教授的,總能想辦法在中間周旋一下。

  然而,桐生和介直起身子後。

  「但是。」

  「關於武田助教授承諾的事情,我不會退讓。」

  「要麼。」

  「他現在就當著我們的面,向今川醫生和我下跪道歉。」

  「要麼。」

  「我現在就提交退局申請。」

  他說這話時,語調沒什麼起伏,很平靜。

  水谷光真眼前一黑。

  這退局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說不干就不幹了?

  這可是會記錄在個人履歷里的。

  以後哪家正規的醫院還敢要一個從大學醫局裡退出來的人?

  今川織看著桐生和介。

  她輕咬著下唇。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就爭這麼一口氣,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不過————

  她又覺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以前在醫局裡,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管被上級醫生怎麼推卸責任,她都只能忍著。

  因為要賺錢。

  但現在,有個人擋在她的前面。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和桐生和介並肩站立。

  「如果桐生醫生退局。」

  「我也會退局。」

  今川織的的聲音不大。

  水谷光真這一下子是真的急了。

  「今川醫生,你別跟著胡鬧!」

  他趕緊出聲制止。

  西村教授靠在椅背上,看著站在面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還是那句話,如果是普通醫生。

  如果桐生和介是普通的下級醫生,敢這麼做,她早就讓人把他趕出去了。

  但很可惜。

  桐生和介,不是一個普通的專修醫。

  他是小笠原誠司點名看重的人。

  是那個即將在高崎市試行計劃中,作為東大意志延伸的關鍵人物。

  如果今天,她在這裡批准了桐生和介的退局。

  那高崎的計劃怎麼辦?

  小笠原誠司那邊,她要怎麼交代?

  「武田君。」

  「原田社長的事情,確實是你做得有些欠妥了。」

  「作為前輩,你不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去病房裡亂說話。」

  「這不是一個助教授該有的穩重。」

  西村教授的話語很輕。

  但聽在武田裕一的耳朵里,卻如同重錘。

  他有些錯愕地轉過頭,看著辦公桌後的老人。

  「教授————」

  「做錯了事情,就該承擔責任。」

  西村教授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第一外科,是講擔當的。」

  「既然你做出了錯誤的指責,那就給今川醫生和桐生醫生道個歉吧。」

  這就是女皇做的最終裁決。

  武田裕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目光落在桐生和介的身上。

  年輕,挺拔,眼裡帶著一種讓人厭惡的執拗。

  他咬緊了牙關。

  要直接摔門而出嗎?

  可是————

  離開了大學醫局的庇護,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人脈和地位,就會立刻化為烏有。

  那些醫藥廠商的代表,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下級醫生。

  全都會離他而去。

  他捨不得。

  他真的捨不得這個即將到手的正教授的位子。

  武田裕一的臉色變了又變。

  從鐵青,到蒼白,最後變成了一種死灰的顏色。

  然後,他站了起來。

  繞過辦公桌,走到了桐生和介和今川織的面前。

  他看著這兩個比他年輕得多的後輩。

  屈辱。

  但最終,他還是閉上了眼睛。

  雙腿一彎。

  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雙手伏地,頭低了下去。

  「之前的事情,是我判斷失誤。」

  「非常抱歉。」

  他的聲音十分沉悶。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完這些話,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桐生和介低下頭。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武田裕一。

  他沒有得意的表情。

  他沒有去說些什麼嘲諷的話。

  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桐生和介便直接拉起今川織的手,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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