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醫學,哪有什麼捷徑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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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田信子社長的全髖關節置換術已經結束。

  傷口被完美地縫合包紮好。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把病人從手術轉移到平車上。

  這種剛剛完成了人工髖關節置換的病人,在搬運的過程中,雙腿必須保持輕度外展。

  既不能向內併攏,也不能過度彎曲。

  所以搬運的時候,需要幾個人一起用力,保持軀幹和下肢的平穩。

  今川織摘下沾著點血絲的乳膠手套。

  她作為主刀醫生,自然是不用幹這些雜活。

  「病人就交給你們了。」

  交代了一句,她便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氣密門。

  她的心情很不錯。

  術後的X光片也顯示,假體的位置和角度堪稱完美。

  對於一個外科醫生來說,沒有什麼是比一完美的手術更能讓人感到愉悅的了。

  尤其是,這還是一位VIP患者。

  因此,術後第一時間去給家屬報平安,可是很重要的環節。

  他們提著的心一放下,那麼,那個用來表達心意的白色信封,厚度自然也就會跟著再增加幾分。對於這種事情,她向來是很積極的。

  桐生和介也沒有多作停留。

  他作為一助,手底下還有一堆文書工作等著。

  術後醫囑需要開具。

  鎮痛泵的劑量需要和白石紅葉核對。

  還有必須詳細記錄每一層解剖結構和假體型號的手術記錄。

  這些都是逃不掉的工作。

  「瀧川前輩,高橋君。」

  他將用過的器械推到一邊,摘下口罩。

  「我先回醫局寫記錄了。」

  「好,這裡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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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瀧川拓平點了點頭,他自然不會有異議。

  手術室里,只剩下兩位助手和幾名護士,還有那位從東京來的麻醉醫。

  白石紅葉坐在麻醉機的後面。

  她盯著屏幕上的各項數值,手指在按鍵上輕輕操作。

  吸入性麻醉藥的濃度被調低。

  純氧持續輸入。

  原田信子的胸廓起伏變得更加自主而有力。

  「差不多可以了。」

  白石紅葉站起身,手法熟練地將氣管導管拔出。

  病人喉嚨里發出一陣輕微的嗆咳聲,眼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有些渾濁。

  「原田社長,手術結束了哦。」

  白石紅葉輕聲說了一句。

  原田信子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來吧,一、二、三。」

  瀧川拓平喊著口令。

  他和高橋俊明,加上兩名手術室的護士,一起用力。

  平穩地將病人從手術轉移到了旁邊的平車上。

  原田信子的雙腿之間塞了一個厚厚的三角形海綿墊。

  這是為了保持雙腿外展,防止剛才好不容易裝進去的人工關節發生脫位。

  「走吧,推回病房。」

  白石紅葉手裡捏著復甦球囊,走在平車的頭側。

  她沒有說什麼中二的詞。

  畢竟剛剛完成了一高強度的控制性降壓麻醉,她的精力也消耗了不少。

  一行人推著平車,走出了手術中心。

  電梯來到六樓的特等病房區。

  這裡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牆上掛著風景畫製品。

  VIP病房的門關著。

  今川織正在裡面,和病人的家屬輕聲交談著。

  「手術非常成功。」

  「假體的位置很完美,出血量也很少。」

  「只要好好修養,很快就能重新下地走路了。」

  說話時,她的臉上帶著那種極具親和力、又讓人無比安心的微笑。

  家屬們連連鞠躬道謝。

  其中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不著痕跡地將一個厚厚的白色信封,塞進了她的白大褂口袋裡。這才是她苦心磨練醫術的意義啊。

  今川織隔著布料感受了一下那個厚度,笑容變得更加真誠了幾分。

  咚咚。

  隨著兩聲敲門,病房的門也被推開。

  「原田社長回來了。」

  今川織主動迎了上去,幫忙一起將病人移到寬大柔軟的病床上。

  白石紅葉將鎮痛泵的管路整理好。

  她轉過頭,對著今川織說了一句。

  「沒什麼問題了。」

  「好,多謝了,白石醫生。」

  今川織也點了點頭,難得對她笑了笑。

  病房護士拿過交接單,開始認真核對各項指標。

  「這個是硬膜外鎮痛泵。」

  白石紅葉將一個帶著按鈕的線控器放在了原田信子的手邊。

  「裡面裝了鎮痛藥,會持續少量地給藥。」

  「如果原田社長覺得傷口疼得厲害,可以自己按一下這個藍色的按鈕。」

  「它會額外給一次藥量。」

  在面對病人的時候,她還是知道要怎麼說話的。

  中二病可以有。

  但不是什麼場合都可以有。

  原田信子虛弱地點了點頭,表示聽懂了。

  「那要是按多了,會不會有危險?」

  而家屬則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

  疼了就按一下,那是不是一直按,就可以一直給藥?

  白石紅葉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會的。」

  「裡面有安全鎖定的時間間隔。」

  「就算一直按,在規定時間內也不會重複給藥的,很安全。」

  交代完所有的注意事項。

  白石紅葉退後了一步,對著今川織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病房。

  剩下的術後管理,是醫生們的事情。

  對於打掃戰場工作,她向來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今川織又客套了幾句之後,也退了出去。

  這種時候,她通常會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比如去天,先把信封里的心意數清楚。

  高橋俊明和瀧川拓平,兩人還要把平車還回去。

  在回手術中心的路上。

  「瀧川前輩。」

  高橋俊明雙手扶著平車的欄杆,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怎麼了?」

  瀧川拓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剛入局沒多久的新人,今天在手術上表現得還算中規中矩,沒有添亂。

  所以,他也願意多說兩句。

  「還在想剛才的手術?」

  「嗯。」

  高橋俊明點了點頭。

  「剛…」

  他有些遲疑,似乎在斟酌用詞。

  「今川醫生的操作太快了。」

  「切口裡面的肌肉那麼厚,我站得遠,看不清假體是怎麼裝進去的。」

  這也是大實話。

  髖關節置換術,切口深,暴露難。

  第三助手的位置通常是在一助的同側偏下方,也就是負責幫忙拉拉鉤,或者扶著病人的腿。想從那個角度看清術野,確實很難。

  「這很正常。」

  瀧川拓平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寬慰。

  「多站幾次,多看看解剖圖譜,慢慢就明白了。」

  「嗯。」

  高橋俊明應了一聲。

  他推著平車的扶手,視線看著前方的走廊地面。

  「不過·……」

  「讓我真正覺得有差距的,其實是桐生前輩。」

  「最後的縫合,簡直就是藝術。」

  說到這裡,他轉過頭來。

  「瀧川前輩。」

  「你知道,桐生前輩,平時是怎麼練習的嗎?」

  他的眼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嚮往。

  對於剛進入臨床的研修醫來說,切開復位、打磨髖臼這些核心操作,離他們還太遙遠。

  能看懂的,也只有最基礎的切開和縫合。

  而他還在醫學院的時候,不是那種混日子的學生。

  他是有追求的。

  在學校的模擬實驗室里,他就用矽膠皮和豬皮練習過無數次縫合。

  瀧川拓平走在前面。

  聽到這個問題,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怎麼練習?

  他其實也很想知道。

  那個比他年輕得多的後輩,到底是怎麼把那種極其枯燥的縫合,練到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程度的。要知道,醫局裡另一個研修醫,市川明夫。

  那是真的刻苦。

  每天下了班,別人都去居酒屋喝酒放鬆了,還捨不得回家。

  經常一個人躲在技能操作室里,拿著持針鉗和矽膠墊,一遍又一遍地練打結。

  手指都磨出了繭子。

  可桐生和介呢?

  瀧川拓平回憶了一下。

  沒見過。

  真的一次都沒見過。

  到了下班時間,桐生君只要手裡沒病人,走得比誰都準時。

  別說是留下來加班練習了,哪怕是周末,都很少在醫院裡看到他的人影。

  就好像,是他生來就會的一樣。

  瀧川拓平清了清嗓子。

  「多看,多練。」

  「你可能覺得桐生君沒怎麼努力。」

  「那是因為,在你沒看到的地方,他付出的汗水,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在更衣室里,或者回到家裡。」

  「拿著持針鉗,對著矽膠皮或者豬皮之類的。」

  「一遍又一遍。」

  「練到手指抽筋,練到形成肌肉記憶。」

  他一臉真誠地隨口胡諂著。

  桐生和介的技術,是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心生無力感的技術。

  靠練習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才會有這種幻想。

  但他又不好直說。

  免得打消對方的積極性。

  高橋俊明推著平車,聽得很認真。

  原來真的是這樣。

  醫學,哪有什麼捷徑可走。

  天賦固然重要,但要在手術上做到那種行雲流水的地步,背後肯定有著極其嚴苛的訓練。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深夜昏暗的燈下。

  桐生前輩孤獨地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冰冷的器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枯燥的動作。

  那是一種怎樣的毅力。

  「不僅如此………」

  瀧川拓平難得能在後輩面前侃侃而談,也是來了興致。

  「桐生君能有現在的水平,和指導醫的嚴格要求也是分不開的。」

  「他剛來醫局的時候,在上也會出錯。」

  「那時,只要有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今川醫生給罵得擡不起頭。」

  「也就是在這種高壓下,桐生君才能把基本功磨練得這麼紮實。」

  這是前輩給後輩的經驗之談。

  反正在醫局裡,功勞是向上的,這話說出去,就算被桐生君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問題。

  畢競,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高橋俊明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大家都說今川醫生脾氣不好。

  只有在這種高壓的指導下,才能帶出桐生前輩這樣優秀的外科醫生。

  他看著前方長長的人造大理石走廊。

  如果自己也能去今川組……

  他在醫學院的時候,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還是以首席畢業的。

  論天賦,自認不比別人差。

  那是不是說,只要他也能承受住今川醫生的壓力,是不是也能達到桐生前輩的那種高度?

  甚至是超越?

  想到這裡,他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是春天裡的野草,怎麼也壓不住了。

  不得不更換指導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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