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然後……然後就睡過頭了，嘻嘻！
「歐巴桑，你大早上的鬼叫什麼！」
澤村璃月被尖銳爆鳴從美夢裡面強行拽出來，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伸手抓住旁邊的枕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一丟。
砰！
白色枕頭精準命中澤村佳子的臉。
剛剛還舉著手機，像是看見世界末日一樣尖叫的偉大母親大人，被這一枕頭砸得向後倒去，腦袋重新陷進柔軟床鋪，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豪華總統套房瞬間安靜。
澤村璃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粉色長髮，懷裡還抱著小被子，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面，眼睛因為睏倦眯成一條縫。
昨晚睡得太晚。
夢又正好做到黑羽士道一臉感激，準備繼續讚美她這個現實超級美少女的關鍵階段，結果某個該死的歐巴桑毫無徵兆發出爆鳴，把整個夢境直接炸沒了。
可惡！
就差一點兒。
明明只差一點兒，夢裡的黑羽士道便要說出一句特別重要的話！
具體是什麼，澤村璃月已經記不清楚了，反正肯定是後悔以前沒有相信她，順便為這些年叫她小粉毛、小學生和敗犬金毛的惡劣行為誠懇道歉。
現在全沒了。
「再叫一聲，你就死定了……」
澤村璃月含糊不清地發出威脅，重新拉起小被子，把腦袋整個蒙住，準備抓住夢境消散以前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看看能不能續上。
旁邊床上。
澤村佳子保持著被枕頭砸倒的姿勢，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停在剛剛打開的頁面。
臉上那股天塌下來的悲痛，經過物理打斷以後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把壓在臉上的枕頭拿開，揉了揉被砸紅的鼻尖，可憐兮兮地朝澤村璃月那邊看了一眼。
「小粉毛……」
被子沒有反應。
「璃月……」
依舊沒有反應。
澤村佳子嘴巴慢慢癟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種剛剛失去人生摯愛以後，怎麼都無法壓制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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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昨天預定的高級私人訂製餐沒了。」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手指動了一下。
沒掀被子。
也沒理她。
「那個主廚每天只接受兩桌客人，藍鰭金槍魚大腹、北海道海膽、赤貝、牡丹蝦和限定和牛全部都要當天早上準備，壽司米使用時間超過規定以後就不會繼續製作，連醬油都是提前半年單獨調配的！」
澤村佳子越說越傷心，仿佛自己錯過的不是一頓午餐，而是一場人生中永遠無法再次遇見的重大機緣。
「媽媽昨天排了好久才預約到，原本今天只要按時過去，就能坐在吧檯最中間，看著主廚一份一份把料理送到面前，結果現在時間已經過了，限定食材全部沒了！」
澤村璃月：「……」
她努力閉上眼睛。
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面前這個笨蛋是親生母親，雖然一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腦袋光滑得像是剛剛完成拋光，平時還喜歡在她面前進行敗犬攻擊，但確實是親生的。
打死需要坐牢。
為了一個笨蛋歐巴桑把自己送進監獄不值得。
冷靜。
一定要冷靜！
澤村佳子的哀嚎還在繼續。
「而且那家店不是有錢就可以臨時加餐的，錯過時間以後誰去都沒有用，媽媽專門讓人問過，人家說今天預約已經作廢，只能等下次放出新的位置！」
床上的被子開始輕輕顫抖。
不是感動。
是澤村璃月在裡面捏緊拳頭，強行忍住爬起來把某個歐巴桑塞進披薩烤爐的衝動。
「閉嘴。」
「不行，媽媽現在心裡特別難受。」
「餓了就點別的。」
「這不一樣！」
澤村佳子從床上爬起來，披散著長發，懷裡抱住剛才砸中自己的枕頭，眼圈都開始一點點變紅。
「那是每天限量的高級私人訂製餐，普通漢堡和披薩怎麼可以與它相提並論？」
「不能相提並論就不要吃。」
「可是媽媽餓了。」
「餓死算了。」
「小粉毛，你怎麼可以對生你養你的媽媽這麼冷漠！」
澤村璃月沒有說話。
裹著小被子往床鋪裡面縮了縮，整個人只剩下幾縷粉色長髮露在外面。
不聽。
不看。
不參與。
只要把歐巴桑當成酒店外面偶爾路過的施工噪音，忍耐一會兒，對方感覺無聊以後自然會安靜下來。
事實證明。
澤村璃月還是低估了偉大母親大人的執著。
「嗚嗚嗚，媽媽期待了一整個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已經吃到了，牛排小姐還在旁邊排隊，結果睜開眼睛以後全沒了！」
「好可惜啊……」
「限定海膽……」
「藍鰭金槍魚大腹……」
「牡丹蝦……」
澤村佳子抱著枕頭，在旁邊不斷念叨今天已經吃不到的東西，每報出一種高級食材，聲音里的悲痛便增加一分，到了最後，甚至開始對著窗外東京繁華的城市景色發出無聲控訴。
為什麼時間不能停下？
為什麼高級食材不能等她睡醒？
為什麼人類明明已經發明出了如此多偉大的科技，卻始終沒有研究出一種可以讓限定料理全天候等待澤村佳子的先進手段？
這個世界。
果然還有許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澤村璃月躺在床上，聽著耳邊持續不斷的鬼哭狼嚎，額頭上的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
完了。
睡不著了。
夢裡的黑羽士道已經徹底消失，別說繼續讚美她，連那個平平無奇的模糊影子都找不到了。
澤村璃月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澤村佳子的聲音瞬間停住。
偉大的母親大人抱緊枕頭，小心翼翼看著自家女兒，一副生怕下一秒被按進床里，強制進行母女親情交流的慫慫模樣。
「你、你想幹嘛？」
澤村璃月沒有說話。
拿起手機。
解鎖。
打開外賣軟體。
附近幾家還在營業的快餐店迅速出現在屏幕里，澤村璃月點進距離最近的一家，漢堡套餐、薯條、炸雞、披薩、洋蔥圈與大杯快樂水，一樣選了幾份。
澤村佳子偷偷湊過來。
「披薩要芝士多一點的。」
澤村璃月手指停住，轉頭看她。
澤村佳子急忙縮回腦袋。
「媽媽只是提一個小小建議。」
「閉嘴。」
「漢堡可以要雙層牛肉嗎？」
「……」
「還有炸雞不要太辣，媽媽剛起床，吃辣的對胃不好。」
澤村璃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快了，再忍幾分鐘，只要餵飽這隻大胃袋歐巴桑，整個世界便會重新恢復安靜。
追加芝士。
雙層牛肉。
炸雞選擇原味。
最後又加了一份巧克力冰淇淋與大杯快樂水，確認配送時間只有十幾分鐘以後，果斷付款。
「好了。」
澤村璃月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鑽進被窩。
「再敢發出奇怪聲音，我就把你從窗戶扔下去。」
澤村佳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才還因為錯過高級私人訂製餐悲痛欲絕的偉大母親大人，僅僅看見訂單頁面上的雙層牛肉漢堡、芝士披薩與原味炸雞，情緒已經肉眼可見地恢復大半。
「媽媽就知道，璃月你還是很關心媽媽的！」
「滾。」
澤村璃月把被子拉高。
聲音消失。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澤村佳子抱著枕頭坐在床上，眼睛時不時看向澤村璃月，又時不時看向手機裡面正在移動的配送進度。
其實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很多次。
澤村佳子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會被各種食物精準命中。
普通美女看見深夜烤肉、海鮮、火鍋與流淌著芝士的炸雞視頻，最多點個讚、收藏一下，告訴自己有機會一定要吃。
偉大的母親大人不一樣。
看見了就必須吃。
凌晨一點刷到炭火烤蟹，立刻從床上彈射起步，換好衣服準備出發，等司機把車停到樓下以後，又忽然意識到大半夜一個人出去好像有一點害怕，於是轉身衝進澤村璃月房間，把睡得正香的小粉毛從被窩裡面拖出來。
理由也很充分。
母女之間應該經常進行深夜談心。
至於為什麼深夜談心需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最後坐在海鮮店裡面，一人面前擺著一隻螃蟹，這種細節不重要。
還有一次，澤村佳子刷到某個小鎮限量供應的烤牛舌，視頻里的人一口咬下去，肉汁順著切面流出來，偉大的母親大人當場流口水，非要立刻趕過去。
澤村璃月本來不想去。
結果澤村佳子抱著她的腿，在臥室里哼哼唧唧了整整十分鐘，說什麼一個人吃飯沒有靈魂，母女同行才能真正體會限定美食的意義。
最後兩個人還是去了。
凌晨出發。
清晨抵達。
吃完以後，澤村佳子坐在返程車輛後排，摸著肚子呼呼大睡，澤村璃月則頂著黑眼圈，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相信這隻歐巴桑的任何美食推薦。
後來……
後來還是去了很多次。
沒辦法。
澤村佳子一個人不敢。
澤村璃月嘴上罵得凶，真看見某個笨蛋歐巴桑抱著手機，可憐兮兮坐在床邊，又會不耐煩地起身換衣服，陪她一起過去。
笨蛋母女之間的溫馨，從來不會表現在正常地方。
十幾分鐘後。
總統套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澤村佳子眼睛猛地亮起，拖鞋都沒有穿好，踩著地毯飛快衝過去開門。
酒店工作人員推著餐車站在外面，漢堡、披薩、炸雞、薯條與快樂水整整齊齊擺在上面，濃郁香味隨著房門打開，瞬間湧進套房。
「謝謝！」
澤村佳子剛才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徹底消失，幫忙把餐車拉進來，關門以後，立刻把蓋子一個個掀開。
芝士披薩還在冒著熱氣。
雙層牛肉漢堡裝在盒子裡面，醬汁沿著肉餅邊緣輕輕滲出，原味炸雞表面金黃酥脆，大杯快樂水外壁則凝結著一層細密水珠。
澤村佳子咽了口唾沫。
拿起漢堡。
張嘴。
啊嗚！
一口下去，半個雙層牛肉漢堡消失。
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澤村佳子眼睛幸福地眯成彎月，嘴巴快速咀嚼，像是一隻剛剛找到大型糧倉，生怕有人過來爭搶的大型倉鼠。
「嚼嚼嚼……」
咽下去。
再來一口。
另外半個漢堡同樣消失。
剛才還被稱作無法和高級私人訂製餐相提並論的普通漢堡，僅僅在澤村佳子手裡堅持了兩口，便完成了自己短暫而又充實的一生。
第二個。
第三個。
薯條。
炸雞。
芝士披薩。
偉大母親大人的悲傷正在通過大量碳水與油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
澤村璃月躺在另外一張床上，重新用小被子蒙住腦袋，聲音悶悶地從裡面傳出來。
「吃完趕緊睡覺，再敢鬼叫，我真的會打死你。」
澤村佳子嘴巴鼓鼓的，一個勁兒點頭。
「嗯嗯嗯！」
答應完以後，拿起快樂水。
吸管送進嘴裡。
「吸溜——」
聲音比剛才的鬼哭狼嚎小不了多少。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動作停住。
澤村佳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急忙鬆開吸管，小心翼翼看向旁邊那張床。
沒有動靜。
應該沒事。
偉大的母親大人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這一次決定喝得稍微輕一點。
「吸——溜——」
速度慢了。
時間長了。
聲音反而更加清晰。
澤村璃月：「……」
她到底為什麼要給這個歐巴桑點快樂水？
忍住。
食物已經開始發揮作用。
等到徹底吃飽，澤村佳子就會進入所有吃貨共同擁有的賢者時間，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連說話都嫌浪費力氣。
再等一會兒。
果然。
十幾分鐘後。
漢堡盒空了。
披薩只剩下最後一小塊邊角。
炸雞被吃得乾乾淨淨，薯條連掉在包裝袋底部的幾根碎渣都沒有逃過澤村佳子的搜索。
最後一大口快樂水下肚。
「哈……」
澤村佳子發出滿足聲音，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整個人舒舒服服倒在床上。
世界安靜了。
什麼限量壽司。
什麼高級私人訂製餐。
什麼錯過一次以後不知道要等多久。
全部不重要。
偉大的母親大人現在很飽。
只要肚子裡面有東西，剛才那種天塌了的感覺便會自動消失，大腦甚至會主動幫助她重新整理邏輯。
雖然沒有吃到限量壽司，但是漢堡也很好吃。
披薩芝士很多。
炸雞很脆。
快樂水也非常快樂。
四捨五入，今天的午餐不但沒有失敗，反而體驗到了不同國家的美食文化，屬於是人生閱歷又一次得到豐富。
澤村佳子心情重新變好。
她靠在枕頭上，拿起手機，準備刷一會兒短視頻幫助消化。
屏幕亮起。
鎖屏界面最上方，安靜排列著一連串沒有處理過的未讀消息。
【神川大學行政聯絡。】
【神川大學校長。】
【關於今日入學手續確認。】
【請問您的行程是否臨時發生調整？】
【學校這邊已經準備完成，抵達後隨時可以辦理。】
【若途中遇到問題，可以直接聯繫我。】
最下面，還有幾條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新消息。
語氣依舊禮貌。
沒有催促。
每一句都在小心詢問她們是否遇到了麻煩，需不需要學校派人接送，或者把辦理時間向後調整。
澤村佳子臉上的愜意慢慢消失。
手掌還放在微微鼓起來的肚子上。
手機屏幕映進眼睛。
大腦經過短暫加載，終於從漢堡、披薩與限定壽司裡面，找回了一件被食慾暫時擠到角落的重要事情。
今天。
上午。
神川大學。
辦理入學手續！
澤村佳子：「……」
壞了。
徹底忘了！
今天不是單純出來玩，也不是留在酒店體驗東京高級料理，更不是讓偉大母親大人完成每天必須進行的美食文化研究。
澤村璃月要去神川大學。
所有手續提前聯繫完畢。
負責接待的人會在學校門口等待。
她們昨晚甚至聊過這件事情，還相互提醒對方不要睡過頭。
結果……
兩個人從早上睡到中午。
醒來以後，澤村佳子又因為錯過限量壽司，發出尖銳爆鳴，成功讓澤村璃月點了一大堆漢堡與披薩。
然後繼續吃。
吃飽。
躺下。
直到現在才看見消息。
澤村佳子額頭上開始一點點冒出冷汗。
一滴。
兩滴。
原本因為吃飽以後紅潤起來的臉蛋，逐漸變白。
她看了一眼消息發送時間。
第一條來自上午。
第二條間隔了一段時間。
後面幾條越來越接近中午。
這說明什麼？
人家從上午一直等到現在！
澤村佳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轉頭，看向旁邊床上那一團安靜的小被子。
澤村璃月還在睡。
或者說，正在努力睡。
房間裡剛才又是爆鳴，又是外賣，又是吸溜快樂水，正常人早就徹底清醒了，澤村璃月還能堅持蒙住腦袋不動，完全是因為她不想接受今天已經開始的事實。
澤村佳子沉默幾秒。
不敢直接說。
這件事情稍微有一點嚴重。
準確來說，非常嚴重！
澤村璃月期待了這麼久，昨天晚上還在研究學校地圖，計劃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提前找到黑羽士道所在的教室，給那個傢伙一個巨大的驚喜。
今天第一步都沒有邁出去。
不是因為手續出現問題。
不是因為學校拒絕。
更加不是路上發生意外。
只是因為睡過頭了。
萬一澤村璃月發瘋怎麼辦？
萬一直接把責任全部推到偉大母親大人身上怎麼辦？
雖然鬧鐘誰也沒定，兩個人都有責任，可這種講道理的事情，在母女之間通常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誰拳頭硬。
誰有道理。
很不巧。
現在拳頭比較硬的是小粉毛。
澤村佳子悄悄往床鋪另一邊挪了挪，提前拉開安全距離，隨後才試探性開口。
「小粉毛。」
沒有回應。
「璃月？」
被子裡面終於傳來一個非常不耐煩的聲音。
「幹嘛？」
「媽媽想問你一個問題。」
「不想聽。」
「很簡單的。」
「閉嘴。」
澤村佳子捏著手機，眼神飄忽，努力尋找一種更加安全，不會立刻觸發家庭格鬥模式的表達方式。
「就是，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小心犯了一個很小很小的錯誤，真的特別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你會不會生媽媽的氣？」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沉默兩秒。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
不管澤村佳子打碎了酒店花瓶，還是一不小心點了十幾份外賣，只要能夠趕緊閉嘴，讓她再躺一會兒，全部都無所謂。
「不會。」
澤村佳子眼睛亮了一點。
「不管是什麼錯誤？」
「不管什麼。」
「真的不會生氣？」
「不會！」
澤村璃月聲音明顯變大，帶著一種耐心即將到達極限的煩躁。
「所以快給我閉嘴！」
澤村佳子長長鬆了一口氣。
心放進肚子裡面。
不愧是她的女兒。
雖然平時動不動就叫歐巴桑，還會使用物理手段強行糾正偉大母親大人的一些小小習慣，但關鍵時候還是非常善解人意。
不管犯什麼錯誤都不會生氣。
這是澤村璃月自己說的。
有錄音嗎？
好像沒有。
算了。
母女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
澤村佳子瞬間變得有底氣起來，腰背挺直，臉上那股心虛也消失不少。
「小粉毛，媽媽跟你說一件事。」
「嗯。」
「就是，我們今天好像有一個安排。」
「……」
「本來應該上午去的。」
被窩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呢？」
澤村佳子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我們睡過頭了。」
澤村璃月：「……」
澤村璃月被尖銳爆鳴從美夢裡面強行拽出來，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伸手抓住旁邊的枕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一丟。
砰！
白色枕頭精準命中澤村佳子的臉。
剛剛還舉著手機，像是看見世界末日一樣尖叫的偉大母親大人，被這一枕頭砸得向後倒去，腦袋重新陷進柔軟床鋪，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豪華總統套房瞬間安靜。
澤村璃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粉色長髮，懷裡還抱著小被子，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面，眼睛因為睏倦眯成一條縫。
昨晚睡得太晚。
夢又正好做到黑羽士道一臉感激，準備繼續讚美她這個現實超級美少女的關鍵階段，結果某個該死的歐巴桑毫無徵兆發出爆鳴，把整個夢境直接炸沒了。
可惡！
就差一點兒。
明明只差一點兒，夢裡的黑羽士道便要說出一句特別重要的話！
具體是什麼，澤村璃月已經記不清楚了，反正肯定是後悔以前沒有相信她，順便為這些年叫她小粉毛、小學生和敗犬金毛的惡劣行為誠懇道歉。
現在全沒了。
「再叫一聲，你就死定了……」
澤村璃月含糊不清地發出威脅，重新拉起小被子，把腦袋整個蒙住，準備抓住夢境消散以前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看看能不能續上。
旁邊床上。
澤村佳子保持著被枕頭砸倒的姿勢，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停在剛剛打開的頁面。
臉上那股天塌下來的悲痛，經過物理打斷以後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把壓在臉上的枕頭拿開，揉了揉被砸紅的鼻尖，可憐兮兮地朝澤村璃月那邊看了一眼。
「小粉毛……」
被子沒有反應。
「璃月……」
依舊沒有反應。
澤村佳子嘴巴慢慢癟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種剛剛失去人生摯愛以後，怎麼都無法壓制的悲痛。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媽媽昨天預定的高級私人訂製餐沒了。」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手指動了一下。
沒掀被子。
也沒理她。
「那個主廚每天只接受兩桌客人，藍鰭金槍魚大腹、北海道海膽、赤貝、牡丹蝦和限定和牛全部都要當天早上準備，壽司米使用時間超過規定以後就不會繼續製作，連醬油都是提前半年單獨調配的！」
澤村佳子越說越傷心，仿佛自己錯過的不是一頓午餐，而是一場人生中永遠無法再次遇見的重大機緣。
「媽媽昨天排了好久才預約到，原本今天只要按時過去，就能坐在吧檯最中間，看著主廚一份一份把料理送到面前，結果現在時間已經過了，限定食材全部沒了！」
澤村璃月：「……」
她努力閉上眼睛。
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面前這個笨蛋是親生母親，雖然一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腦袋光滑得像是剛剛完成拋光，平時還喜歡在她面前進行敗犬攻擊，但確實是親生的。
打死需要坐牢。
為了一個笨蛋歐巴桑把自己送進監獄不值得。
冷靜。
一定要冷靜！
澤村佳子的哀嚎還在繼續。
「而且那家店不是有錢就可以臨時加餐的，錯過時間以後誰去都沒有用，媽媽專門讓人問過，人家說今天預約已經作廢，只能等下次放出新的位置！」
床上的被子開始輕輕顫抖。
不是感動。
是澤村璃月在裡面捏緊拳頭，強行忍住爬起來把某個歐巴桑塞進披薩烤爐的衝動。
「閉嘴。」
「不行，媽媽現在心裡特別難受。」
「餓了就點別的。」
「這不一樣！」
澤村佳子從床上爬起來，披散著長發，懷裡抱住剛才砸中自己的枕頭，眼圈都開始一點點變紅。
「那是每天限量的高級私人訂製餐，普通漢堡和披薩怎麼可以與它相提並論？」
「不能相提並論就不要吃。」
「可是媽媽餓了。」
「餓死算了。」
「小粉毛，你怎麼可以對生你養你的媽媽這麼冷漠！」
澤村璃月沒有說話。
裹著小被子往床鋪裡面縮了縮，整個人只剩下幾縷粉色長髮露在外面。
不聽。
不看。
不參與。
只要把歐巴桑當成酒店外面偶爾路過的施工噪音，忍耐一會兒，對方感覺無聊以後自然會安靜下來。
事實證明。
澤村璃月還是低估了偉大母親大人的執著。
「嗚嗚嗚，媽媽期待了一整個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已經吃到了，牛排小姐還在旁邊排隊，結果睜開眼睛以後全沒了！」
「好可惜啊……」
「限定海膽……」
「藍鰭金槍魚大腹……」
「牡丹蝦……」
澤村佳子抱著枕頭，在旁邊不斷念叨今天已經吃不到的東西，每報出一種高級食材，聲音里的悲痛便增加一分，到了最後，甚至開始對著窗外東京繁華的城市景色發出無聲控訴。
為什麼時間不能停下？
為什麼高級食材不能等她睡醒？
為什麼人類明明已經發明出了如此多偉大的科技，卻始終沒有研究出一種可以讓限定料理全天候等待澤村佳子的先進手段？
這個世界。
果然還有許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澤村璃月躺在床上，聽著耳邊持續不斷的鬼哭狼嚎，額頭上的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
完了。
睡不著了。
夢裡的黑羽士道已經徹底消失，別說繼續讚美她，連那個平平無奇的模糊影子都找不到了。
澤村璃月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澤村佳子的聲音瞬間停住。
偉大的母親大人抱緊枕頭，小心翼翼看著自家女兒，一副生怕下一秒被按進床里，強制進行母女親情交流的慫慫模樣。
「你、你想幹嘛？」
澤村璃月沒有說話。
拿起手機。
解鎖。
打開外賣軟體。
附近幾家還在營業的快餐店迅速出現在屏幕里，澤村璃月點進距離最近的一家，漢堡套餐、薯條、炸雞、披薩、洋蔥圈與大杯快樂水，一樣選了幾份。
澤村佳子偷偷湊過來。
「披薩要芝士多一點的。」
澤村璃月手指停住，轉頭看她。
澤村佳子急忙縮回腦袋。
「媽媽只是提一個小小建議。」
「閉嘴。」
「漢堡可以要雙層牛肉嗎？」
「……」
「還有炸雞不要太辣，媽媽剛起床，吃辣的對胃不好。」
澤村璃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快了，再忍幾分鐘，只要餵飽這隻大胃袋歐巴桑，整個世界便會重新恢復安靜。
追加芝士。
雙層牛肉。
炸雞選擇原味。
最後又加了一份巧克力冰淇淋與大杯快樂水，確認配送時間只有十幾分鐘以後，果斷付款。
「好了。」
澤村璃月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鑽進被窩。
「再敢發出奇怪聲音，我就把你從窗戶扔下去。」
澤村佳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才還因為錯過高級私人訂製餐悲痛欲絕的偉大母親大人，僅僅看見訂單頁面上的雙層牛肉漢堡、芝士披薩與原味炸雞，情緒已經肉眼可見地恢復大半。
「媽媽就知道，璃月你還是很關心媽媽的！」
「滾。」
澤村璃月把被子拉高。
聲音消失。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澤村佳子抱著枕頭坐在床上，眼睛時不時看向澤村璃月，又時不時看向手機裡面正在移動的配送進度。
其實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很多次。
澤村佳子刷短視頻的時候，經常會被各種食物精準命中。
普通美女看見深夜烤肉、海鮮、火鍋與流淌著芝士的炸雞視頻，最多點個讚、收藏一下，告訴自己有機會一定要吃。
偉大的母親大人不一樣。
看見了就必須吃。
凌晨一點刷到炭火烤蟹，立刻從床上彈射起步，換好衣服準備出發，等司機把車停到樓下以後，又忽然意識到大半夜一個人出去好像有一點害怕，於是轉身衝進澤村璃月房間，把睡得正香的小粉毛從被窩裡面拖出來。
理由也很充分。
母女之間應該經常進行深夜談心。
至於為什麼深夜談心需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最後坐在海鮮店裡面，一人面前擺著一隻螃蟹，這種細節不重要。
還有一次，澤村佳子刷到某個小鎮限量供應的烤牛舌，視頻里的人一口咬下去，肉汁順著切面流出來，偉大的母親大人當場流口水，非要立刻趕過去。
澤村璃月本來不想去。
結果澤村佳子抱著她的腿，在臥室里哼哼唧唧了整整十分鐘，說什麼一個人吃飯沒有靈魂，母女同行才能真正體會限定美食的意義。
最後兩個人還是去了。
凌晨出發。
清晨抵達。
吃完以後，澤村佳子坐在返程車輛後排，摸著肚子呼呼大睡，澤村璃月則頂著黑眼圈，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相信這隻歐巴桑的任何美食推薦。
後來……
後來還是去了很多次。
沒辦法。
澤村佳子一個人不敢。
澤村璃月嘴上罵得凶，真看見某個笨蛋歐巴桑抱著手機，可憐兮兮坐在床邊，又會不耐煩地起身換衣服，陪她一起過去。
笨蛋母女之間的溫馨，從來不會表現在正常地方。
十幾分鐘後。
總統套房門口傳來敲門聲。
澤村佳子眼睛猛地亮起，拖鞋都沒有穿好，踩著地毯飛快衝過去開門。
酒店工作人員推著餐車站在外面，漢堡、披薩、炸雞、薯條與快樂水整整齊齊擺在上面，濃郁香味隨著房門打開，瞬間湧進套房。
「謝謝！」
澤村佳子剛才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徹底消失，幫忙把餐車拉進來，關門以後，立刻把蓋子一個個掀開。
芝士披薩還在冒著熱氣。
雙層牛肉漢堡裝在盒子裡面，醬汁沿著肉餅邊緣輕輕滲出，原味炸雞表面金黃酥脆，大杯快樂水外壁則凝結著一層細密水珠。
澤村佳子咽了口唾沫。
拿起漢堡。
張嘴。
啊嗚！
一口下去，半個雙層牛肉漢堡消失。
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
澤村佳子眼睛幸福地眯成彎月，嘴巴快速咀嚼，像是一隻剛剛找到大型糧倉，生怕有人過來爭搶的大型倉鼠。
「嚼嚼嚼……」
咽下去。
再來一口。
另外半個漢堡同樣消失。
剛才還被稱作無法和高級私人訂製餐相提並論的普通漢堡，僅僅在澤村佳子手裡堅持了兩口，便完成了自己短暫而又充實的一生。
第二個。
第三個。
薯條。
炸雞。
芝士披薩。
偉大母親大人的悲傷正在通過大量碳水與油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
澤村璃月躺在另外一張床上，重新用小被子蒙住腦袋，聲音悶悶地從裡面傳出來。
「吃完趕緊睡覺，再敢鬼叫，我真的會打死你。」
澤村佳子嘴巴鼓鼓的，一個勁兒點頭。
「嗯嗯嗯！」
答應完以後，拿起快樂水。
吸管送進嘴裡。
「吸溜——」
聲音比剛才的鬼哭狼嚎小不了多少。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動作停住。
澤村佳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急忙鬆開吸管，小心翼翼看向旁邊那張床。
沒有動靜。
應該沒事。
偉大的母親大人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這一次決定喝得稍微輕一點。
「吸——溜——」
速度慢了。
時間長了。
聲音反而更加清晰。
澤村璃月：「……」
她到底為什麼要給這個歐巴桑點快樂水？
忍住。
食物已經開始發揮作用。
等到徹底吃飽，澤村佳子就會進入所有吃貨共同擁有的賢者時間，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連說話都嫌浪費力氣。
再等一會兒。
果然。
十幾分鐘後。
漢堡盒空了。
披薩只剩下最後一小塊邊角。
炸雞被吃得乾乾淨淨，薯條連掉在包裝袋底部的幾根碎渣都沒有逃過澤村佳子的搜索。
最後一大口快樂水下肚。
「哈……」
澤村佳子發出滿足聲音，摸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整個人舒舒服服倒在床上。
世界安靜了。
什麼限量壽司。
什麼高級私人訂製餐。
什麼錯過一次以後不知道要等多久。
全部不重要。
偉大的母親大人現在很飽。
只要肚子裡面有東西，剛才那種天塌了的感覺便會自動消失，大腦甚至會主動幫助她重新整理邏輯。
雖然沒有吃到限量壽司，但是漢堡也很好吃。
披薩芝士很多。
炸雞很脆。
快樂水也非常快樂。
四捨五入，今天的午餐不但沒有失敗，反而體驗到了不同國家的美食文化，屬於是人生閱歷又一次得到豐富。
澤村佳子心情重新變好。
她靠在枕頭上，拿起手機，準備刷一會兒短視頻幫助消化。
屏幕亮起。
鎖屏界面最上方，安靜排列著一連串沒有處理過的未讀消息。
【神川大學行政聯絡。】
【神川大學校長。】
【關於今日入學手續確認。】
【請問您的行程是否臨時發生調整？】
【學校這邊已經準備完成，抵達後隨時可以辦理。】
【若途中遇到問題，可以直接聯繫我。】
最下面，還有幾條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新消息。
語氣依舊禮貌。
沒有催促。
每一句都在小心詢問她們是否遇到了麻煩，需不需要學校派人接送，或者把辦理時間向後調整。
澤村佳子臉上的愜意慢慢消失。
手掌還放在微微鼓起來的肚子上。
手機屏幕映進眼睛。
大腦經過短暫加載，終於從漢堡、披薩與限定壽司裡面，找回了一件被食慾暫時擠到角落的重要事情。
今天。
上午。
神川大學。
辦理入學手續！
澤村佳子：「……」
壞了。
徹底忘了！
今天不是單純出來玩，也不是留在酒店體驗東京高級料理，更不是讓偉大母親大人完成每天必須進行的美食文化研究。
澤村璃月要去神川大學。
所有手續提前聯繫完畢。
負責接待的人會在學校門口等待。
她們昨晚甚至聊過這件事情，還相互提醒對方不要睡過頭。
結果……
兩個人從早上睡到中午。
醒來以後，澤村佳子又因為錯過限量壽司，發出尖銳爆鳴，成功讓澤村璃月點了一大堆漢堡與披薩。
然後繼續吃。
吃飽。
躺下。
直到現在才看見消息。
澤村佳子額頭上開始一點點冒出冷汗。
一滴。
兩滴。
原本因為吃飽以後紅潤起來的臉蛋，逐漸變白。
她看了一眼消息發送時間。
第一條來自上午。
第二條間隔了一段時間。
後面幾條越來越接近中午。
這說明什麼？
人家從上午一直等到現在！
澤村佳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轉頭，看向旁邊床上那一團安靜的小被子。
澤村璃月還在睡。
或者說，正在努力睡。
房間裡剛才又是爆鳴，又是外賣，又是吸溜快樂水，正常人早就徹底清醒了，澤村璃月還能堅持蒙住腦袋不動，完全是因為她不想接受今天已經開始的事實。
澤村佳子沉默幾秒。
不敢直接說。
這件事情稍微有一點嚴重。
準確來說，非常嚴重！
澤村璃月期待了這麼久，昨天晚上還在研究學校地圖，計劃辦理完入學手續以後提前找到黑羽士道所在的教室，給那個傢伙一個巨大的驚喜。
今天第一步都沒有邁出去。
不是因為手續出現問題。
不是因為學校拒絕。
更加不是路上發生意外。
只是因為睡過頭了。
萬一澤村璃月發瘋怎麼辦？
萬一直接把責任全部推到偉大母親大人身上怎麼辦？
雖然鬧鐘誰也沒定，兩個人都有責任，可這種講道理的事情，在母女之間通常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誰拳頭硬。
誰有道理。
很不巧。
現在拳頭比較硬的是小粉毛。
澤村佳子悄悄往床鋪另一邊挪了挪，提前拉開安全距離，隨後才試探性開口。
「小粉毛。」
沒有回應。
「璃月？」
被子裡面終於傳來一個非常不耐煩的聲音。
「幹嘛？」
「媽媽想問你一個問題。」
「不想聽。」
「很簡單的。」
「閉嘴。」
澤村佳子捏著手機，眼神飄忽，努力尋找一種更加安全，不會立刻觸發家庭格鬥模式的表達方式。
「就是，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小心犯了一個很小很小的錯誤，真的特別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你會不會生媽媽的氣？」
被窩裡的澤村璃月沉默兩秒。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管。
不管澤村佳子打碎了酒店花瓶，還是一不小心點了十幾份外賣，只要能夠趕緊閉嘴，讓她再躺一會兒，全部都無所謂。
「不會。」
澤村佳子眼睛亮了一點。
「不管是什麼錯誤？」
「不管什麼。」
「真的不會生氣？」
「不會！」
澤村璃月聲音明顯變大，帶著一種耐心即將到達極限的煩躁。
「所以快給我閉嘴！」
澤村佳子長長鬆了一口氣。
心放進肚子裡面。
不愧是她的女兒。
雖然平時動不動就叫歐巴桑，還會使用物理手段強行糾正偉大母親大人的一些小小習慣，但關鍵時候還是非常善解人意。
不管犯什麼錯誤都不會生氣。
這是澤村璃月自己說的。
有錄音嗎？
好像沒有。
算了。
母女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
澤村佳子瞬間變得有底氣起來，腰背挺直，臉上那股心虛也消失不少。
「小粉毛，媽媽跟你說一件事。」
「嗯。」
「就是，我們今天好像有一個安排。」
「……」
「本來應該上午去的。」
被窩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呢？」
澤村佳子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我們睡過頭了。」
澤村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