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璃月大人，請你和我交往吧！
東京，寶格麗酒店。
雙人總統豪華套房之中！
厚重的遮光窗簾只留下一條縫隙，正午以前的陽光從外面擠進來，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光痕。
落地窗外，高樓林立，街道上的車輛已經匯聚成一條緩慢流動的長河，整座東京早就進入了忙碌狀態。
房間裡面，卻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安靜。
祥和。
充滿了一種所有人都已經死去的平靜。
價值不菲的裝飾抱枕散落一地，一隻被踹到床底，另外兩隻壓在沙發旁邊，昨晚使用過的浴袍掛在椅背上，半邊已經垂到了地毯。
茶几上放著幾隻空掉的零食包裝，酒店提供的菜單翻開到牛排那一頁，旁邊還擺著兩杯早已失去溫度的水。
一雙拖鞋倒扣在床尾。
另一隻拖鞋，則孤零零躺在距離浴室門口足足三米遠的地方。
沒人知道它是怎麼過去的。
更加沒人知道，另外一隻到底去了哪裡。
明明是裝修考究、空間寬敞，連隨手擺放的一盞檯燈都散發著金錢氣息的豪華套房，現在卻被住出了一種豪華狗窩的感覺。
左右兩張大床上，各自躺著一名粉色生物。
靠近落地窗那邊。
澤村佳子整個人斜著占據了大半張床，一條腿壓在被子上，懷裡死死抱著一隻白色枕頭，柔軟長發鋪得到處都是。
那張保養得極好，幾乎看不出真實年齡的漂亮臉蛋，此刻正貼在枕頭上來回輕蹭。
「唔……」
澤村佳子哼哼唧唧兩聲。
嘴角微微上揚。
晶瑩水漬順著唇角一點點滲進枕套。
夢境之中。
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桌正擺在面前。
左邊是烤得外焦里嫩，還在不斷冒出香氣的高級和牛牛排，右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壽司與天婦羅，更遠一點，還有炸雞、鰻魚飯、拉麵、螃蟹、烤鴨與一整排閃閃發光的甜點。
澤村佳子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刀叉。
眼睛亮得像是看見了人生的終極答案。
「牛排小姐……」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抱住枕頭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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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牛排小姐沒有拒絕。
不但主動躺進餐盤，還十分貼心地把自己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裹滿濃郁醬汁，排著隊往澤村佳子嘴邊移動。
偉大的母親大人感動壞了。
她張開嘴。
「啊嗚……」
一口咬在枕頭邊緣。
咬完以後還不滿足，嘴巴在那裡慢慢蠕動，仿佛正在認真咀嚼什麼無上美味。
漂亮是真的漂亮。
貴氣也是真的貴氣。
只要她不開口，不行動，不接觸任何需要大腦參與的事物，絕對稱得上氣質溫柔、成熟優雅，讓人一眼難忘的笨蛋美人。
現在睡著了，同樣不影響發揮。
距離澤村佳子兩米以外，屬於澤村璃月的另外一張大床上。
小粉毛同樣沒有醒。
她側躺在被窩裡，兩隻手抱著一角小被子，粉色長髮散在枕邊，臉頰輕輕壓住被角。
比起澤村佳子那種恨不得把床拆掉，重新組合成一種全新睡姿的恐怖狀態，澤村璃月看起來要安分很多。
至少頭朝著床頭。
腳也依舊留在床尾。
整體方向沒有發生嚴重偏移，已經可以算作母女兩個人裡面難得的正常人。
本來，澤村佳子昨晚還想和她一起睡。
偉大的母親大人給出的理由很充分。
來到陌生城市，住在陌生酒店，女兒明天又要辦理入學手續，面對人生嶄新的重要階段，身為母親，當然應該陪在旁邊，給予足夠的溫暖與支持。
說人話。
她想鑽澤村璃月被窩。
順便進行一場母女之間的深夜談心，從入學聊到黑羽士道，從黑羽士道聊到見面，再從見面聊到以後生幾個孩子。
計劃很好。
可惜剛剛把一條腿放上床，澤村璃月便從被子裡伸出腳，精準抵住了她的臉。
「滾。」
簡簡單單一個字。
當場粉碎偉大母親大人的溫馨計劃。
澤村佳子當時還很不服氣，扒住床邊，努力為自己爭取合法權益。
「媽媽只是想陪你睡覺。」
「不要。」
「小時候你明明天天抱著媽媽。」
「那是小時候。」
「長大以後就不能抱了嗎？」
「不能。」
澤村佳子據理力爭：「可是這張床很大，兩個人睡完全沒有問題。」
床確實很大。
問題從來不是床。
是澤村佳子。
這隻歐巴桑睡著以後，已經不能單純用睡相不好進行形容。
普通人翻身，最多從左邊翻到右邊。
澤村佳子翻身，有時候可以完成橫向移動、縱向移動、原地旋轉、被子掠奪與不明原因的手臂攻擊。
明明剛睡著的時候還老老實實躺在旁邊，半夜卻可能莫名其妙出現在床尾，腦袋壓住別人小腿，一隻手抓著被子，另外一隻手還在周圍摸來摸去。
以前澤村璃月年紀還小，偶爾會和澤村佳子一起睡。
某天晚上，她睡得正香，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睜開眼睛以後，只看見澤村佳子抱住她的胳膊，一口咬在上面，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嘀咕。
「五分熟……」
澤村璃月當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什麼起床氣。
什么半夜困意。
全沒了。
她眼睜睜看著某個笨蛋歐巴桑把自己的手臂當成牛排，又嗷嗚咬了一口，短暫沉默以後，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正當防衛。
那天晚上，澤村佳子差點兒被親生女兒打得提前去享福。
結果第二天早上，聞到餐廳裡面傳來的烤麵包味道，原本還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表示自己已經身受重傷，需要至少休養半個月的澤村佳子瞬間恢復健康。
不但活蹦亂跳衝下樓，還把澤村璃月準備拿走的最後一隻煎蛋搶了。
記吃。
不記打。
從那以後，澤村璃月便發誓，哪怕酒店只剩下一張床，自己寧願睡沙發，也絕對不會和這只會在夢裡吃人的歐巴桑一起睡。
所以昨晚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澤村佳子扒在床邊試圖講道理。
澤村璃月面無表情抬腳。
偉大母親大人從床邊飛了出去，抱著自己的枕頭，滿臉幽怨地回到旁邊那張大床。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澤村佳子嘴裡又發出一聲「啊嗚」，抱著枕頭翻了半圈，整條被子跟著卷到身下。
如果睡在旁邊的不是枕頭，而是澤村璃月，小粉毛現在大概已經完成了第二次正當防衛。
不過。
澤村璃月這邊雖然睡相稍微正常一點，夢境內容同樣沒有正常到哪裡去。
神川大學。
教學樓前。
夢裡的陽光恰到好處，微風吹過，粉色長髮輕輕飄起，周圍一切都像是提前調整過的偶像劇場景。
澤村璃月站在台階上，穿著昨天晚上認真挑選過的衣服。
姿態平靜。
神情冷淡。
眼神裡面帶著一種見過大風大浪，區區網友見面完全不值一提的從容。
不遠處，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年輕男人慢慢走來。
夢境沒有給出太過清晰的五官。
畢竟澤村璃月從來沒有見過黑羽士道的正常照片，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對方在現實里一定很普通。
普通的頭髮。
普通的衣服。
普通到扔進人群里以後，周圍女生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甚至因為常年宅在家裡打遊戲，身體可能還有一點虛，皮膚缺少陽光，身材不算高，懷裡抱著一袋便利店薯片，走路的時候低著頭，渾身散發出一種沒有朋友，也沒有女生願意接近的陰暗氣息。
這才合理。
黑羽士道天天在網上吹噓自己是什麼東京第一美少年，還說只要露出正臉，學校門口會立刻發生交通堵塞。
說得越誇張。
現實越可能相反。
真正的帥哥才不會一天到晚強調自己帥，只有沒有自信的人，才會隔著網絡瘋狂增加虛假設定。
澤村璃月早就已經看透一切！
夢裡的黑羽士道抬起頭。
看見站在台階上的澤村璃月以後，整個人停在原地。
眼睛越睜越大。
嘴巴慢慢張開。
臉上寫滿了震驚、不可思議與一種普通人突然看見超級美少女從網絡世界走進現實以後，完全無法控制的驚艷。
「你、你就是璃月？」
「要不然呢？」
澤村璃月輕輕抱住手臂，表現得相當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實際上，心裡的小粉毛已經開始瘋狂轉圈。
怎麼樣？
嚇到了吧！
以前還敢叫她小粉毛，還敢說什么小學生應該早點睡覺，現在終於知道，和自己認識這麼多年的人究竟是什麼級別的超級美少女了吧！
夢裡的黑羽士道依舊沒有回過神。
「你居然沒有騙人……」
「我為什麼要騙人？」
「金髮碧眼，粉色頭髮，家裡還有莊園，居然全部都是真的！」
澤村璃月嘴角差點兒壓不住，又立刻輕哼一聲：「這些事情我早就說過，是你自己不相信。」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外套。
沒有任何亮點的長相。
扔進人群便會迅速消失的存在感。
再看看台階上仿佛自帶光芒，哪怕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也足夠吸引周圍所有人注意的澤村璃月，一股濃濃的自卑頓時湧上心頭。
他後退半步。
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像我這麼普通的人，果然沒資格站在你旁邊吧……」
澤村璃月心裡爽得快要飛起來了。
表面依舊一臉平淡。
「你在胡說什麼？」
「可是，你現實里這麼優秀，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普通一點又不會死。」
「周圍也沒有女生願意和我說話。」
「那是她們沒有眼光。」
澤村璃月停頓一下，像是經過了十分艱難的思考，才勉為其難地繼續補充。
「如果你實在找不到朋友，我也不是不能繼續和你做朋友。」
夢裡的黑羽士道猛地抬頭。
眼睛裡面瞬間出現了光。
「真的嗎？」
「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太多。」
「璃月大人！」
黑羽士道感激涕零，差點兒當場跪下來抱住她的大腿，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遇見了人生中第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朋友。
澤村璃月急忙後退，嘴上還在那裡嫌棄。
「別哭，丟不丟人！」
「我只是沒想到，像你這樣的超級美少女，居然還願意和我這種普通人做朋友。」
「這有什麼好感動的？」
「以後還可以每天聯繫嗎？」
「看你表現。」
「那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地方不能太隨便。」
「我只有便利店打折飯糰……」
「笨蛋，我又沒說一定要你請。」
夢裡的澤村璃月轉過身，故意不讓黑羽士道看見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
她走在前面。
平平無奇的黑羽士道跟在後面，眼神崇拜，感激，仿佛只要能夠繼續做朋友，就已經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很好。
非常合理。
這才是兩個人真正見面以後應該出現的情況！
現實里。
澤村璃月抱著被角，臉頰輕輕蹭了兩下。
嘴角一點一點向上翹起。
「嘿嘿……」
奇怪笑聲從被窩裡面漏了出來。
旁邊那張床上，澤村佳子同樣抱著枕頭，嘴角上揚。
「嘿嘿嘿……」
一個夢見牛排小姐主動排隊進入嘴裡。
一個夢見黑羽士道見到自己以後震驚、崇拜、感激涕零。
母女兩個人隔著兩米距離，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抱著東西。
同樣笑得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
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相似感。
只能說，有些東西確實會遺傳。
哪怕澤村璃月平時再怎麼嫌棄澤村佳子，張口歐巴桑，閉口笨蛋，關鍵時候還是會通過一些無法掩蓋的細節，證明自己確實是這個笨蛋美人的親生女兒。
牆壁上的時間一點點向前。
八點。
九點。
十點。
窗簾縫隙里的光線越來越亮，城市運行產生的細微聲音隔著厚重玻璃傳進房間，又被高級套房優秀的隔音系統削弱到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沒有任何反應。
澤村佳子換了一個姿勢，繼續吃牛排。
澤村璃月把被角抱得更緊，繼續接受夢裡黑羽士道的崇拜，暗爽，然後嘴角瘋狂上揚……不對，是明爽！
一旁的床頭柜上，兩部手機安靜放著。
沒有鈴聲。
沒有震動。
更加沒有任何可以把人從夢裡拉出來的鬧鐘。
今天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
去神川大學。
辦理入學手續。
熟悉學校環境。
順便找到黑羽士道所在的教室，在下午正式見面以前，先偷偷觀察一下那個傢伙平時在學校里的樣子。
澤村璃月昨晚甚至已經研究過校內平面圖，記住了行政樓、教學樓、食堂與學生會辦公室的大致位置。
計劃相當完整。
唯獨忘記了一件事。
起床。
準確來說，也不是忘記。
而是澤村璃月覺得，澤村佳子一定會設置鬧鐘。
畢竟某個歐巴桑從昨天開始便一直嚷嚷，明天要早一點去學校，提前觀察該死的蘿莉控，還要親自判斷對方究竟有沒有資格和自家小粉毛見面。
說了那麼多。
鬧鐘總該設置了吧？
澤村佳子也是這麼想的。
自家女兒昨晚拿著手機研究學校地圖，連從行政樓到教學區域需要走幾分鐘都看過，嘴上還一直強調絕對不能遲到。
準備得這麼充分。
鬧鐘肯定早就設置好了。
偉大的母親大人只需要放心睡覺，等小粉毛的鬧鐘響起來以後，再以成熟穩重的姿態睜開眼睛，提醒女兒不要慌張，一切都有媽媽在。
雙方都對另外一個人給予了充分信任。
結果就是誰也沒有檢查。
昨晚睡覺以前，澤村璃月還專門提醒了一句。
「歐巴桑，你明天別睡過頭。」
澤村佳子正在整理枕頭，聞言立刻反擊。
「這種話應該媽媽對你說。」
「我才不會遲到。」
「媽媽也不會。」
母女兩個人同時輕哼一聲，背對背回到各自床上，懷著對方一定已經準備好的信念，心安理得進入夢鄉。
高端的信任。
往往採用最樸素的責任轉移方式。
只要雙方都覺得對方會做，事情便會在一種莫名其妙的默契之中，無人處理。
十一點五十九分。
床頭電子時鐘跳動一下。
十二點整。
東京已經到了中午。
澤村佳子沒有醒。
澤村璃月同樣沒有醒。
兩個人從出生開始，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作每天準時起床。
小時候有人叫。
長大以後有人叫。
哪怕沒人叫，也可以一路睡到自然醒，再用一種十分理直氣壯的態度表示，充足睡眠是保持美貌的重要手段。
至於神川大學的入學手續……
夢裡沒有這東西。
「牛排小姐……」
澤村佳子抱住枕頭，又幸福地蹭了兩下。
「也不是……不能和你做朋友……」
澤村璃月抱著小被子，嘴角繼續上揚。
整個總統套房重新陷入一種幸福、安詳，卻又註定會在醒來以後爆發尖銳慘叫的平靜。
與此同時。
神川大學。
距離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還剩下十幾分鐘。
教室裡面沒有老師。
因為是自習課，講台上只坐著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桌麵攤著點名冊與教材，看起來像是在認真學習，實際作用和擺在門口的裝飾盆栽差不多。
下面的學生大部分都很安靜。
有人低頭看書。
有人整理筆記。
還有人已經開始提前預習下午需要使用的內容。
紙張翻動聲與筆尖摩擦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教室充滿了屬於優秀大學生的學習氛圍。
除了最後一排……
鬼鬼祟祟的三人組。
雙人總統豪華套房之中！
厚重的遮光窗簾只留下一條縫隙，正午以前的陽光從外面擠進來，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光痕。
落地窗外，高樓林立，街道上的車輛已經匯聚成一條緩慢流動的長河，整座東京早就進入了忙碌狀態。
房間裡面，卻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安靜。
祥和。
充滿了一種所有人都已經死去的平靜。
價值不菲的裝飾抱枕散落一地，一隻被踹到床底，另外兩隻壓在沙發旁邊，昨晚使用過的浴袍掛在椅背上，半邊已經垂到了地毯。
茶几上放著幾隻空掉的零食包裝，酒店提供的菜單翻開到牛排那一頁，旁邊還擺著兩杯早已失去溫度的水。
一雙拖鞋倒扣在床尾。
另一隻拖鞋，則孤零零躺在距離浴室門口足足三米遠的地方。
沒人知道它是怎麼過去的。
更加沒人知道，另外一隻到底去了哪裡。
明明是裝修考究、空間寬敞，連隨手擺放的一盞檯燈都散發著金錢氣息的豪華套房，現在卻被住出了一種豪華狗窩的感覺。
左右兩張大床上，各自躺著一名粉色生物。
靠近落地窗那邊。
澤村佳子整個人斜著占據了大半張床，一條腿壓在被子上，懷裡死死抱著一隻白色枕頭，柔軟長發鋪得到處都是。
那張保養得極好，幾乎看不出真實年齡的漂亮臉蛋，此刻正貼在枕頭上來回輕蹭。
「唔……」
澤村佳子哼哼唧唧兩聲。
嘴角微微上揚。
晶瑩水漬順著唇角一點點滲進枕套。
夢境之中。
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桌正擺在面前。
左邊是烤得外焦里嫩，還在不斷冒出香氣的高級和牛牛排，右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壽司與天婦羅，更遠一點，還有炸雞、鰻魚飯、拉麵、螃蟹、烤鴨與一整排閃閃發光的甜點。
澤村佳子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刀叉。
眼睛亮得像是看見了人生的終極答案。
「牛排小姐……」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抱住枕頭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夢裡的牛排小姐沒有拒絕。
不但主動躺進餐盤，還十分貼心地把自己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裹滿濃郁醬汁，排著隊往澤村佳子嘴邊移動。
偉大的母親大人感動壞了。
她張開嘴。
「啊嗚……」
一口咬在枕頭邊緣。
咬完以後還不滿足，嘴巴在那裡慢慢蠕動，仿佛正在認真咀嚼什麼無上美味。
漂亮是真的漂亮。
貴氣也是真的貴氣。
只要她不開口，不行動，不接觸任何需要大腦參與的事物，絕對稱得上氣質溫柔、成熟優雅，讓人一眼難忘的笨蛋美人。
現在睡著了，同樣不影響發揮。
距離澤村佳子兩米以外，屬於澤村璃月的另外一張大床上。
小粉毛同樣沒有醒。
她側躺在被窩裡，兩隻手抱著一角小被子，粉色長髮散在枕邊，臉頰輕輕壓住被角。
比起澤村佳子那種恨不得把床拆掉，重新組合成一種全新睡姿的恐怖狀態，澤村璃月看起來要安分很多。
至少頭朝著床頭。
腳也依舊留在床尾。
整體方向沒有發生嚴重偏移，已經可以算作母女兩個人裡面難得的正常人。
本來，澤村佳子昨晚還想和她一起睡。
偉大的母親大人給出的理由很充分。
來到陌生城市，住在陌生酒店，女兒明天又要辦理入學手續，面對人生嶄新的重要階段，身為母親，當然應該陪在旁邊，給予足夠的溫暖與支持。
說人話。
她想鑽澤村璃月被窩。
順便進行一場母女之間的深夜談心，從入學聊到黑羽士道，從黑羽士道聊到見面，再從見面聊到以後生幾個孩子。
計劃很好。
可惜剛剛把一條腿放上床，澤村璃月便從被子裡伸出腳，精準抵住了她的臉。
「滾。」
簡簡單單一個字。
當場粉碎偉大母親大人的溫馨計劃。
澤村佳子當時還很不服氣，扒住床邊，努力為自己爭取合法權益。
「媽媽只是想陪你睡覺。」
「不要。」
「小時候你明明天天抱著媽媽。」
「那是小時候。」
「長大以後就不能抱了嗎？」
「不能。」
澤村佳子據理力爭：「可是這張床很大，兩個人睡完全沒有問題。」
床確實很大。
問題從來不是床。
是澤村佳子。
這隻歐巴桑睡著以後，已經不能單純用睡相不好進行形容。
普通人翻身，最多從左邊翻到右邊。
澤村佳子翻身，有時候可以完成橫向移動、縱向移動、原地旋轉、被子掠奪與不明原因的手臂攻擊。
明明剛睡著的時候還老老實實躺在旁邊，半夜卻可能莫名其妙出現在床尾，腦袋壓住別人小腿，一隻手抓著被子，另外一隻手還在周圍摸來摸去。
以前澤村璃月年紀還小，偶爾會和澤村佳子一起睡。
某天晚上，她睡得正香，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睜開眼睛以後，只看見澤村佳子抱住她的胳膊，一口咬在上面，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嘀咕。
「五分熟……」
澤村璃月當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什麼起床氣。
什么半夜困意。
全沒了。
她眼睜睜看著某個笨蛋歐巴桑把自己的手臂當成牛排，又嗷嗚咬了一口，短暫沉默以後，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正當防衛。
那天晚上，澤村佳子差點兒被親生女兒打得提前去享福。
結果第二天早上，聞到餐廳裡面傳來的烤麵包味道，原本還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表示自己已經身受重傷，需要至少休養半個月的澤村佳子瞬間恢復健康。
不但活蹦亂跳衝下樓，還把澤村璃月準備拿走的最後一隻煎蛋搶了。
記吃。
不記打。
從那以後，澤村璃月便發誓，哪怕酒店只剩下一張床，自己寧願睡沙發，也絕對不會和這只會在夢裡吃人的歐巴桑一起睡。
所以昨晚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澤村佳子扒在床邊試圖講道理。
澤村璃月面無表情抬腳。
偉大母親大人從床邊飛了出去，抱著自己的枕頭，滿臉幽怨地回到旁邊那張大床。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澤村佳子嘴裡又發出一聲「啊嗚」，抱著枕頭翻了半圈，整條被子跟著卷到身下。
如果睡在旁邊的不是枕頭，而是澤村璃月，小粉毛現在大概已經完成了第二次正當防衛。
不過。
澤村璃月這邊雖然睡相稍微正常一點，夢境內容同樣沒有正常到哪裡去。
神川大學。
教學樓前。
夢裡的陽光恰到好處，微風吹過，粉色長髮輕輕飄起，周圍一切都像是提前調整過的偶像劇場景。
澤村璃月站在台階上，穿著昨天晚上認真挑選過的衣服。
姿態平靜。
神情冷淡。
眼神裡面帶著一種見過大風大浪，區區網友見面完全不值一提的從容。
不遠處，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年輕男人慢慢走來。
夢境沒有給出太過清晰的五官。
畢竟澤村璃月從來沒有見過黑羽士道的正常照片，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對方在現實里一定很普通。
普通的頭髮。
普通的衣服。
普通到扔進人群里以後，周圍女生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甚至因為常年宅在家裡打遊戲，身體可能還有一點虛，皮膚缺少陽光，身材不算高，懷裡抱著一袋便利店薯片，走路的時候低著頭，渾身散發出一種沒有朋友，也沒有女生願意接近的陰暗氣息。
這才合理。
黑羽士道天天在網上吹噓自己是什麼東京第一美少年，還說只要露出正臉，學校門口會立刻發生交通堵塞。
說得越誇張。
現實越可能相反。
真正的帥哥才不會一天到晚強調自己帥，只有沒有自信的人，才會隔著網絡瘋狂增加虛假設定。
澤村璃月早就已經看透一切！
夢裡的黑羽士道抬起頭。
看見站在台階上的澤村璃月以後，整個人停在原地。
眼睛越睜越大。
嘴巴慢慢張開。
臉上寫滿了震驚、不可思議與一種普通人突然看見超級美少女從網絡世界走進現實以後，完全無法控制的驚艷。
「你、你就是璃月？」
「要不然呢？」
澤村璃月輕輕抱住手臂，表現得相當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
實際上，心裡的小粉毛已經開始瘋狂轉圈。
怎麼樣？
嚇到了吧！
以前還敢叫她小粉毛，還敢說什么小學生應該早點睡覺，現在終於知道，和自己認識這麼多年的人究竟是什麼級別的超級美少女了吧！
夢裡的黑羽士道依舊沒有回過神。
「你居然沒有騙人……」
「我為什麼要騙人？」
「金髮碧眼，粉色頭髮，家裡還有莊園，居然全部都是真的！」
澤村璃月嘴角差點兒壓不住，又立刻輕哼一聲：「這些事情我早就說過，是你自己不相信。」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外套。
沒有任何亮點的長相。
扔進人群便會迅速消失的存在感。
再看看台階上仿佛自帶光芒，哪怕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也足夠吸引周圍所有人注意的澤村璃月，一股濃濃的自卑頓時湧上心頭。
他後退半步。
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像我這麼普通的人，果然沒資格站在你旁邊吧……」
澤村璃月心裡爽得快要飛起來了。
表面依舊一臉平淡。
「你在胡說什麼？」
「可是，你現實里這麼優秀，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普通一點又不會死。」
「周圍也沒有女生願意和我說話。」
「那是她們沒有眼光。」
澤村璃月停頓一下，像是經過了十分艱難的思考，才勉為其難地繼續補充。
「如果你實在找不到朋友，我也不是不能繼續和你做朋友。」
夢裡的黑羽士道猛地抬頭。
眼睛裡面瞬間出現了光。
「真的嗎？」
「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太多。」
「璃月大人！」
黑羽士道感激涕零，差點兒當場跪下來抱住她的大腿，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遇見了人生中第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朋友。
澤村璃月急忙後退，嘴上還在那裡嫌棄。
「別哭，丟不丟人！」
「我只是沒想到，像你這樣的超級美少女，居然還願意和我這種普通人做朋友。」
「這有什麼好感動的？」
「以後還可以每天聯繫嗎？」
「看你表現。」
「那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地方不能太隨便。」
「我只有便利店打折飯糰……」
「笨蛋，我又沒說一定要你請。」
夢裡的澤村璃月轉過身，故意不讓黑羽士道看見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
她走在前面。
平平無奇的黑羽士道跟在後面，眼神崇拜，感激，仿佛只要能夠繼續做朋友，就已經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很好。
非常合理。
這才是兩個人真正見面以後應該出現的情況！
現實里。
澤村璃月抱著被角，臉頰輕輕蹭了兩下。
嘴角一點一點向上翹起。
「嘿嘿……」
奇怪笑聲從被窩裡面漏了出來。
旁邊那張床上，澤村佳子同樣抱著枕頭，嘴角上揚。
「嘿嘿嘿……」
一個夢見牛排小姐主動排隊進入嘴裡。
一個夢見黑羽士道見到自己以後震驚、崇拜、感激涕零。
母女兩個人隔著兩米距離，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抱著東西。
同樣笑得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
就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相似感。
只能說，有些東西確實會遺傳。
哪怕澤村璃月平時再怎麼嫌棄澤村佳子，張口歐巴桑，閉口笨蛋，關鍵時候還是會通過一些無法掩蓋的細節，證明自己確實是這個笨蛋美人的親生女兒。
牆壁上的時間一點點向前。
八點。
九點。
十點。
窗簾縫隙里的光線越來越亮，城市運行產生的細微聲音隔著厚重玻璃傳進房間，又被高級套房優秀的隔音系統削弱到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沒有任何反應。
澤村佳子換了一個姿勢，繼續吃牛排。
澤村璃月把被角抱得更緊，繼續接受夢裡黑羽士道的崇拜，暗爽，然後嘴角瘋狂上揚……不對，是明爽！
一旁的床頭柜上，兩部手機安靜放著。
沒有鈴聲。
沒有震動。
更加沒有任何可以把人從夢裡拉出來的鬧鐘。
今天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
去神川大學。
辦理入學手續。
熟悉學校環境。
順便找到黑羽士道所在的教室，在下午正式見面以前，先偷偷觀察一下那個傢伙平時在學校里的樣子。
澤村璃月昨晚甚至已經研究過校內平面圖，記住了行政樓、教學樓、食堂與學生會辦公室的大致位置。
計劃相當完整。
唯獨忘記了一件事。
起床。
準確來說，也不是忘記。
而是澤村璃月覺得，澤村佳子一定會設置鬧鐘。
畢竟某個歐巴桑從昨天開始便一直嚷嚷，明天要早一點去學校，提前觀察該死的蘿莉控，還要親自判斷對方究竟有沒有資格和自家小粉毛見面。
說了那麼多。
鬧鐘總該設置了吧？
澤村佳子也是這麼想的。
自家女兒昨晚拿著手機研究學校地圖，連從行政樓到教學區域需要走幾分鐘都看過，嘴上還一直強調絕對不能遲到。
準備得這麼充分。
鬧鐘肯定早就設置好了。
偉大的母親大人只需要放心睡覺，等小粉毛的鬧鐘響起來以後，再以成熟穩重的姿態睜開眼睛，提醒女兒不要慌張，一切都有媽媽在。
雙方都對另外一個人給予了充分信任。
結果就是誰也沒有檢查。
昨晚睡覺以前，澤村璃月還專門提醒了一句。
「歐巴桑，你明天別睡過頭。」
澤村佳子正在整理枕頭，聞言立刻反擊。
「這種話應該媽媽對你說。」
「我才不會遲到。」
「媽媽也不會。」
母女兩個人同時輕哼一聲，背對背回到各自床上，懷著對方一定已經準備好的信念，心安理得進入夢鄉。
高端的信任。
往往採用最樸素的責任轉移方式。
只要雙方都覺得對方會做，事情便會在一種莫名其妙的默契之中，無人處理。
十一點五十九分。
床頭電子時鐘跳動一下。
十二點整。
東京已經到了中午。
澤村佳子沒有醒。
澤村璃月同樣沒有醒。
兩個人從出生開始，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作每天準時起床。
小時候有人叫。
長大以後有人叫。
哪怕沒人叫，也可以一路睡到自然醒，再用一種十分理直氣壯的態度表示，充足睡眠是保持美貌的重要手段。
至於神川大學的入學手續……
夢裡沒有這東西。
「牛排小姐……」
澤村佳子抱住枕頭，又幸福地蹭了兩下。
「也不是……不能和你做朋友……」
澤村璃月抱著小被子，嘴角繼續上揚。
整個總統套房重新陷入一種幸福、安詳，卻又註定會在醒來以後爆發尖銳慘叫的平靜。
與此同時。
神川大學。
距離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還剩下十幾分鐘。
教室裡面沒有老師。
因為是自習課，講台上只坐著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桌麵攤著點名冊與教材，看起來像是在認真學習，實際作用和擺在門口的裝飾盆栽差不多。
下面的學生大部分都很安靜。
有人低頭看書。
有人整理筆記。
還有人已經開始提前預習下午需要使用的內容。
紙張翻動聲與筆尖摩擦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教室充滿了屬於優秀大學生的學習氛圍。
除了最後一排……
鬼鬼祟祟的三人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