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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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攔不住了。

  楊琳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三個字砸在車廂里。

  李響的腳沒有鬆開油門。

  麵包車的引擎在極限轉速下嘶吼,水溫表的指針已經貼在紅線上。

  王振華沒有說話。他把大哥大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又重新貼回去。

  張桂芝還在線上。

  「振華。」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引擎的噪音吞沒,「藤場一郎……我想起來了。」

  「說。」

  「建國最後那兩年,身體已經很差。藤場每天給他打針,換藥,調整用量。在建國心裡,那個醫生的話,比我的還管用。」

  張桂芝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在嗓子裡滾了一圈,

  「他不光管建國的身體,還幫著整理幫里的人事檔案。建國說他細心,讓他把所有核心成員的履歷都重新歸檔。」

  王振華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有核心成員?」

  「對。三百多個兄弟的底,家庭住址,家人關係,入會時間,有什麼特長,全被他摸了個遍。」張桂芝的呼吸變重了,「振華,那些檔案里什麼都有。」

  「橋本的檔案也在裡面。」

  「在。」

  「藤場走的時候,檔案帶走了?」

  「沒有。檔案還在保險柜,我接手後清點過,一份不少。」

  張桂芝停頓了兩秒,「但他在幫里待了三年,要弄一份副本出去,太容易了。」

  王振華把這條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藤場一郎橫須賀出身,CIA的外圍資產。

  在錢建國身邊潛伏三年,拿到了怒羅權全部核心人員的底細。

  離開後,這些情報完整地移交給了灰鴿。

  灰鴿手裡握著的,不只橋本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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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怒羅權的了解,可能比張桂芝自己還深。

  「桂芝。」

  「嗯。」

  「藤場在幫里的三年,有沒有接觸過你的私人物品?保險箱,通訊錄之類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有。」張桂芝的聲音壓得更低,

  「建國住院那段時間,我不在幫部。藤場幫我從辦公室取過兩次東西,都是建國吩咐的。」

  「取的什麼?」

  「一次是建國的私章,要簽文件。還有一次……」她停住了。

  「說。」

  「是我的通訊錄。建國說要聯繫國內的一個老朋友,號碼在我本子上。」

  王振華閉上眼。

  通訊錄。裡面有張桂芝在國內的所有關係網,有她女兒林淺淺的聯繫方式,有她丈夫林正德的信息。

  灰鴿如果拿到了這些……

  「振華,是我的疏忽。」

  張桂芝的聲音終於出現裂縫,被壓抑太久的自責從縫隙里滲出來,

  「建國走後,我只顧著穩住局面,沒有徹查他身邊的人。我……」

  「活人的帳,找活人算。」

  王振華的聲音不重,卻帶著絕對的分量。

  「藤場一郎,我會找到他。橋本,我也會追回來。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麼?」

  「把品川的爛攤子收拾乾淨。田所和平川醒了之後,立刻隔離審訊,確認他們的納米載體有沒有被激活。」

  「明白。」

  「還有那個老帳房。」

  「我知道怎麼處理。」張桂芝的聲音恢復了冷硬,「他家人飛了,他自己跑不掉。」

  「別殺。留著,灰鴿的聯絡方式在他身上。」

  「好。」

  電話掛斷。

  麵包車衝過一段下坡路,車身騰空半秒,落地時底盤刮出一串火星。

  李響的右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左臂雖然復了位,但每次顛簸都讓他的臉色白一分。

  楊琳的聲音從領口通訊器里切入。

  「華哥,松葉會在機場的眼線剛回報。」

  「說。」

  「橋本沒有走正常安檢通道。他從貨運區的員工通道進入了國際出發區。機場貨運區在北側,和客運大樓隔了一條內部公路。」

  「飛機在哪個位置?」

  「南跑道盡頭的私人機位。從貨運區過去,要穿過整個停機坪,走路至少八分鐘。」

  王振華的手指在大哥大外殼上敲了兩下。

  「橋本現在到哪了?」

  「剛進貨運區大門,還沒到停機坪。華哥,如果你們從機場北入口直插貨運區,能比他先到停機坪邊緣。」

  「北入口離我們多遠?」

  「七公里。四分鐘。」

  「李響。」

  「聽到了。」

  李響已經在看路牌,「前面岔道左轉,走臨港大道能直通北入口。」

  方向盤一把打死,麵包車在高架匝道上劃出一道弧線,輪胎的尖叫撕裂夜空。

  楊琳的聲音再次響起,切換到私人頻率,背景里沒有了鍵盤聲。

  「王振華。」

  她喊了全名。

  「怎麼?」

  「你肋骨裂了幾根?」

  「兩根。不影響。」

  「癒合丸還有嗎?」

  「省著用。」

  通訊器里安靜了兩秒。楊琳的呼吸聲輕到幾乎聽不見。

  「活著回來。」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王振華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形成表情。

  「給我盯住橋本的實時位置。每三十秒報一次。」

  「收到。」

  楊琳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第一次報位:橋本已通過貨運區B棟,正在向停機坪方向移動,正常步行速度,沒有跑。」

  「他不跑?」

  「沒有。很從容。」

  「灰鴿告訴他不用急。」

  王振華從隨身空間取出第二把黑星,左右手各一支,推開保險。

  李響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

  「老闆,到了之後怎麼打?橋本那身肌肉,子彈進不去。」

  「後頸,金屬釘,跟剛才一樣。」

  「他不會站著讓我捅。」

  「所以你負責拖住他,我負責找角度。」

  「明白。」

  麵包車衝下高架,臨港大道筆直地伸向前方。

  遠處,關西國際機場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

  楊琳的聲音準時響起。

  「第二次報位。橋本已出B棟後門,進入停機坪外圍通道。距離飛機還有四百米。」

  「我們呢?」

  「北入口還有三公里,兩分鐘。」

  李響把油門踩進了底板。發動機發出一聲瀕死的哀鳴,時速指針顫抖著越過一百五十。

  這輛麵包車的極限,被他硬生生又榨出了五公里。

  一分四十秒後,機場北入口的鐵柵欄出現在視野里。

  李響沒有減速。

  「撞開?」

  「撞。」

  麵包車車頭正對鐵柵欄,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下,鐵欄杆被撞飛,碎片砸在引擎蓋上彈開。車身劇烈震動,卻沒有停。

  貨運區的水泥路面在車輪下飛速後退。

  兩側是堆滿貨櫃的貨場,叉車和拖車停在路邊,沒有工人。

  「楊琳,橋本!」

  「三百米外,正在穿過最後一排貨櫃。你們直行兩百米左轉,能在停機坪入口截住他。」

  「李響,左轉!」

  方向盤猛打。麵包車側滑著拐入岔道,兩個右輪離地,車身傾斜了將近三十度,又重重砸回地面。

  前方,停機坪的鐵絲網圍欄出現。圍欄上有一道被剪開的口子,鐵絲向外翻卷,是剛被人為破壞的。

  橋本從這裡進去的。

  「停車!」

  李響一腳剎車踩死。

  麵包車在水泥地上滑行了十幾米,車頭懟在鐵絲網圍欄上才停住。

  王振華踹開車門,雙腳落地的瞬間,左肋傳來一陣火辣的刺痛。

  他咬住後槽牙,把痛感壓下去,雙槍在手,朝鐵絲網的缺口衝去。

  李響從駕駛座翻出來,右手提著七殺刀,緊隨其後。

  兩人剛穿過鐵絲網缺口,踏上停機坪的瀝青地面。

  前方三百米,一架白色的灣流G550停在跑道盡頭,艙門大開,登機梯放下。

  引擎正在運轉,尾部噴出的熱浪扭曲了夜色中的燈光。

  而在他們和飛機之間,一個寬肩厚背的身影正在勻速前行。

  橋本。

  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定,像一台被設定了固定速度的機器。

  王振華舉槍。

  三百米,黑星的有效射程之內。

  但子彈打不穿他的肌肉層,打了也是白打。

  必須近身。

  「追!」

  兩人同時加速,軍靴和皮鞋在瀝青地面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距離在縮短。兩百八,兩百五,兩百二。

  橋本沒有回頭。

  一百八十米。

  楊琳的聲音突然炸進通訊器。

  「華哥,停!前方有攔截!」

  李響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振華沒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什麼攔截?」

  「不是我們的人。」

  前方一百米處,停機坪邊緣的滑行道上,三輛白色警車從側面的維修通道駛出,橫在了通往飛機的路上。

  六名穿制服的警察從車後跳出,全部持槍,槍口對準了這個方向。

  不是對準橋本。

  是對準王振華。

  領頭的警官從車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左手舉著一張A4紙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臉模糊,但輪廓分明。


  是王振華。

  「楊琳。」

  王振華的腳步停住,雙槍垂在身側,「這是誰的手筆?」

  通訊器里傳來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三秒後,楊琳的聲音帶上了一層寒意。

  「關西機場警備課,十分鐘前接到了大阪府警本部的緊急通緝令。通緝對象:身份不明的中國籍男性,涉嫌堺市工業區縱火及非法持有武器。發令人……」

  她停了一拍。

  「防衛省安全保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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