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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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抽絲剝繭

  「對瞿大樹的具體情況調查得怎麼樣了?」陳滄略一思索,問道。

  「瞿大樹是崇明島人,父親是島上的國小的數學老師,母親在家務農,他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霍元慶說道。

  「他大哥也在崇明國小教書,教的是國文,二哥在法租界貝倫塔洋行做事,崇明淪陷後,他妹妹便在家陪伴家人。」

  「瞿大樹從小不愛學習,半大小子時候就在市面上混跡,這個人……」

  霍元慶沉吟了一下,「就是一個普通人,有些譬如貪財、好吹牛、勾搭寡婦之類的小毛病,卻也並無什麼大錯處。」

  「身家還算清白。」想了想,他總結說道。

  「這樣。」陳滄思忖道,「你這邊安排人再秘密和瞿大樹接觸一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許以重利,勸說他為我們做事。」

  「靠講道理估計沒戲,這人膽子不大。」霍元慶搖了搖頭,「不過,要是利益足夠大的話,這人倒是有可能咬咬牙應下來。」

  「那就許以重利。」陳滄沉聲道,「不要怕花錢,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戴老闆親自交代的任務。」

  「明白。」霍元慶點了點頭。

  「要時刻盯著,防備瞿大樹反水,更要防備日本人。」陳滄叮囑道,「日本人對五樓的保密工作極為重視,不可能不對這些送餐的夥計進行監視,你們和瞿大樹接觸的時候,一定要加倍小心。」  「陳長官放心。」霍元慶笑了說道,「站長此次挑選的都是精兵強將,沒得問題。」

  陳滄點了點頭。

  如果能勸說這瞿大樹為己方效力,成功以投毒的方式鋤奸,那是最好不過了。

  季尋澈騎著洋車子的身影出現在街面上,方既白瞥了一眼,他放下窗簾,走回到辦公桌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雙腿翹在桌子上,拿了一份報紙遮面,做假寐狀。

  「董兄弟,組長在嗎?」季尋澈停好洋車子,嘴巴里咬著菸捲進了大廳,瞥了董川一眼問道。

  「在,在樓上辦公室。」

  「行,我上去見組長。」季尋澈丟了一支菸捲給董川,噔噔噔地上了樓。

  邦邦邦。

  敲門聲響起。

  「組長,是我。」季尋澈在門外喊道。

  「敲什麼敲,小點聲,我耳朵沒聾。」方既白沒好氣罵了句,「門沒鎖,進來吧。」

  季尋澈嘿笑著推門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他剛要說話,方既白做了個手勢,然後走到門後,一把拉開房門。

  「老董。」方既白喊道,「去八仙樓買些酒菜。」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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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庫門老酒就行。」

  「是。」

  方既白走到窗台邊,他輕輕撩起了窗簾的一角,看著董川騎了洋車子離開,這才放心。

  「說說吧。」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拉開抽屜拿了一盒煙丟在桌子上。

  季尋澈抽了一支菸捲咬在嘴巴里,將煙盒也順手踹進了兜里。

  方既白笑了笑,指了指季尋澈,倒也沒說什麼。

  「瞿大樹是上午送了四次外送,下午迄今為止送了三趟。」季尋澈說道。

  「下午三點一刻的時候,瞿大樹送了包飯到勞勃生路十五號,大約十六分鐘後從勞勃生路十五號離開。」方既白說道。

  「勞勃生路十五號是我們的人?」季尋澈立刻問道。  「對。」方既白點了點頭,「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

  秦冠月對他多有防範,具體的行動安排並未知會他。

  他此前判斷勞勃生路十五號是上海站那邊住進去了,隨後便證實了這個猜測。

  因為他方才瞥到了陳滄進了十五號,雖然這廝喬裝打扮,還戴了禮帽遮掩,還是被他一眼認出來了。

  方既白看著季尋澈,「那邊應該和瞿大樹有過接觸了,這傢伙應是得了黃魚的重利,幫忙認了人。」

  他對季尋澈說道,「重點講一講三點半左右這次送包飯回去後的情況。」

  季尋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回憶了一番。

  「三點半以後,沒錯,這瞿大樹三點四十多回到了中有天閩菜館。」

  「他沒有第一時間進閩菜館,看起來像是鬧了肚子,他朝一個夥計要了草紙就去了茅廁。」

  「你是說他沒有進閩菜館,直接就去了茅廁?」方既白眉頭微微皺起,問道。

  「對。」季尋澈點點頭,「瞿大樹去茅廁的時候,中有天閩菜館門口的鞋匠攤那邊,有一個客人也跟著去了茅廁。」

  「是我們的人?」方既白眉毛一挑。  「八成是。」季尋澈點點頭,「那個鞋匠攤以前沒有,這是今天剛在那擺攤的。」

  他清了清嗓子,「那個修鞋匠的手藝,我遠遠地看了一會,不眨地。」

  「活真糙。」方既白嘖了一聲,冷笑不已。

  特務處的這幫兄弟,拿斧子砍人、端著手槍殺人、抱著炸彈猛打猛衝都是好漢,這細緻活確實難以恭維。

  「那個跟蹤瞿大樹去茅廁的客人還回到修鞋攤,拿了遺落在那裡的書本。」季尋澈說道,「我估摸著是以這個為藉口回來一趟,向那個修鞋匠匯報情況,那個鞋匠應該是個頭頭。」

  「多此一舉。」方既白冷哼一聲。

  遺落書本在修鞋攤,以此為藉口再回來一趟,趁機匯報情況,這看似是一個妙招,實際是再糊塗不過的昏招了。

  太刻意了。

  也很扎眼。

  那位兄弟跟著瞿大樹去茅廁,無非是去看瞿大樹是真的鬧肚子,還是有什麼貓膩。

  根本不需要再特意回到修鞋攤匯報,只需要遠遠地打手勢就可以。

  一個『沒有問題』的手勢,一個『有情況』的手勢,根據實際情況打手勢,如此足矣。  「我也覺得有些畫蛇添足了。」季尋澈點了點頭。

  「瞿大樹什麼時候從茅廁回閩菜館的?」方既白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吸了一口。

  「那位兄弟回來匯報情況沒多會,約莫兩分鐘的樣子瞿大樹就回來了。」

  「時間上沒有問題。」季尋澈說道。

  「繼續。」方既白點了點頭,「如果瞿大樹有問題,接下來這幾個小時較為關鍵。」

  「瞿大樹回到閩菜館就沒有出去了。」

  「我遠遠看到,那傢伙在櫃檯那邊嗑著瓜子和那個姓毛的姨婆說話。」季尋澈說道,「我還安排小旗子進了閩菜館兜售香菸。」

  「小旗子說,那瞿大樹確實是和那毛姨婆吹牛聊天。」

  「小旗子進去多會?」方既白立刻問道。

  「進去就三四分鐘,他就被趕出來了。」季尋澈說道,「中有天閩菜館不讓賣煙小販進去兜售,經常驅趕他們。」

  「是誰驅趕小旗子的?」方既白眉毛一挑,「是瞿大樹,還是那個毛姨婆。」

  「小旗子剛進去,兩人沒有立刻驅趕小旗子。」  「也就兩分鐘的樣子,那個姓毛的女人離開了櫃檯,櫃檯那邊只有瞿大樹守在那裡了,他就攆小旗子了。」季尋澈說道。

  「你覺得有問題麼?」方既白彈了彈菸灰,他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季尋澈問道。

  「中有天閩菜館驅趕小販,這很常見。」季尋澈思索道,「自從組長你發現中有天給五樓那邊經常送餐後,我就安排小旗子在那一帶活動了,他此前就有過兩次進中有天被他們攆人的情況,其他的小販也經常被驅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方既白搖了搖頭,「小旗子剛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被驅趕,你要注意到這一點。」

  「這沒什麼問題吧,許是這兩人正聊得開心,一時間沒有理會小旗子。」季尋澈思忖道。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方既白看著季尋澈,「你確定是那個毛姨婆剛剛離開櫃檯,那個瞿大樹就驅趕小旗子了?」

  「對。」季尋澈點點頭,「許是因為小旗子在閩菜館大廳吆喝,那個時候就瞿大樹一個人在櫃檯,他便注意到了小旗子,就攆人了。」

  「倒是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方既白思忖道,他摩挲著下巴,「瞿大樹驅趕小旗子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做什麼?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止?」

  「就是守在櫃檯那邊啊。」季尋澈說道,「閩菜館的櫃檯那有電話機,特別是有客人會打電話來訂餐,或者是會要包飯送過去,所以要確保櫃檯那裡一直有人守著電話機。」

  說到這裡,季尋澈咦了一聲。

  「怎麼了?」方既白立刻問道。

  「小旗子是個機靈的小子,他說他注意看那瞿大樹,瞿大樹和毛姨婆說話的時候,看了好幾眼座鐘。」季尋澈說道。  「看了好幾眼座鐘?」方既白問道。

  「對。」季尋澈點點頭,「他在攆人,小旗子被攆走的時候回頭瞄了一眼,他看到那瞿大樹又看了一眼座鐘。」

  「座鐘,座鐘。」方既白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瞿大樹看座鐘,是在看時間?

  這個舉止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一個夥計若是看了一眼座鐘確認時間,這本無問題,他卻是連續看了好幾眼。

  這說明什麼?

  他很注意時間,這是在等人?

  還是在等什麼?

  亦或者是在計算時間?

  這個問題方既白暫時無法回答,他只是直覺不太對勁。

  「那個時候是幾點?」方既白問季尋澈。

  「差不多四點左右的樣子吧。」季尋澈說道。  「要確切的時間。」方既白皺起眉頭。

  「快四點了,應該是差兩分鐘到四點了。」季尋澈仔細回憶,「我想起來了,小旗子是個機靈的小子,他注意到瞿大樹看座鐘,他出去的時候也瞥了一眼,他說是差兩分鐘到四點。」

  方既白沒有說話,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季尋澈點燃了一支菸捲,悶悶地抽著,他沒敢打擾組長思考。


  他看著季尋澈,「老季,去查一件事。」

  「組長你說。」

  「從四點開始,包括四點在內,往後的半個小時內,有沒有電話打進閩菜館。」方既白吩咐道。

  「組長,這個要查清楚的話,那就要通過電報廳了,那很難,而且容易引起敵人的注意。」季尋澈皺起眉頭。

  「誰讓你去電報廳查了。」方既白瞪了季尋澈一眼,「閩菜館裡那麼多人,如果有電話打進來,一定有人看到,或者是聽到電話鈴聲。」

  「明白了。」

  「不,時間再精確一點,從四點鐘到四點十分之內有沒有電話打進來。」方既白緩緩搖頭,又說道。  「組長,我不太明白。」季尋澈不解。

  「櫃檯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接聽電話。」方既白沉聲道,「假設瞿大樹有問題,他回到閩菜館什麼都不做,卻拿著瓜子到櫃檯找那毛姨婆聊天,他為了什麼?」

  「電話。」季尋澈立刻明白了,「他要等電話,或者是要打出去電話。」

  「如果瞿大樹有問題,無論是他在等電話,還是在打出去電話,他都需要確保一個人。」方既白的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我明白了。」季尋澈恍然大悟,「雖然不清楚那個毛姨婆為什麼離開櫃檯,不過,這麼看來,不排除是瞿大樹支開了毛姨婆。」

  「對。」方既白點點頭,「注意,瞿大樹是支開了毛姨婆,但是,這個時間不會太久,這毛姨婆很快就會回來的。」

  「所以組長你說的是十分鐘的時間範圍。」季尋澈看著組長,他是無比的服氣的。

  「十分鐘已經拉長了,實際上最合理的時間是五分鐘以內。」方既白沉聲道,「毛姨婆的任務是在櫃檯接聽電話,正常來說,她不會離崗超過五分鐘。」

  「我明白了。」季尋澈神色振奮,「我這就回去想辦法調查,從小旗子被攆走,到毛姨婆回到櫃檯這之間,看那瞿大樹有沒有接電話,或者是打出去電話。」

  「對。」方既白微微一笑,「一個夥計,偏偏在和我們的人接觸,被黃魚收買幫忙做事後,這邊回到閩菜館,卻是在櫃檯轉悠,中間那個毛姨婆還離開了櫃檯,只留下瞿大樹一個人在,如果他真的接打了電話,你說這人有沒有問題?」

  「說是沒問題,我也不信啊。」季尋澈仔細思考後,搖了搖頭。

  「還有一點。」方既白手指按了按眉心,「還有一個方向可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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