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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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有些古怪

  敏體尼堂西側支弄,三號石庫門。

  胡觀南已經入睡。

  他的覺很輕。

  敲門聲很輕,他立刻驚醒。

  輕手輕腳來到門後,胡觀南壓低聲音,「誰啊,這麼晚了。」

  「胡大夫,是我,蘇天。」

  「小蘇啊,怎麼了?」

  「跑肚子,一天半了,找您拿點藥。」

  吱呀一聲,胡觀南開了門,何書桓閃身而入,胡觀南探出腦袋瞥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巷子,也隨之關門。

  為了避免深夜點燈引起懷疑,胡觀南用手捂著手電筒,兩人協同用被子將窗戶遮擋得嚴嚴實實,這才點亮了油燈。

  「這麼晚來見我,是出了什麼事情麼?」胡觀南表情嚴肅說道。  他是『田舍郎』同志親自安排給『田鼠』同志的單線聯繫人,原則上來講,除非事態十萬火急,他這邊是不會主動聯繫『田鼠』同志的,只有『田鼠』同志主動來見他。

  同時,除非十萬火急的事情,『田鼠』同志也不會深夜來訪。

  「有情況。」何書桓接過胡觀南遞過來的茶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巴。

  「同志。」他的表情嚴肅,「接下來我要與你講的事情,涉及到相關人員的絕對機密。」

  「按照『田先生』的命令和組織上的指示,相關情況除非十萬火急,原則上不考慮與你通報。」

  胡觀南的表情也凝重起來了,既然『田先生』指示原則上不考慮向他通報,現在『田鼠』同志深夜來訪密談,顯然是到了『十萬火急』的時刻。

  「『田鼠』同志,請講。」胡觀南沉聲道,「我以我的黨性做保證,絕對嚴守黨的機密。」

  「胡同志。」何書桓點點頭,「按照『田先生』的指示,一旦我與你坦誠相告,從這一刻開始,你這邊務必將上海地方黨組織的相關工作儘量剝離,減少與地方黨組織的聯繫。」

  「我明白了。」胡觀南深呼吸一口氣。

  很顯然,組織上和『田先生』對『田鼠』同志的保密情況非常重視,可以說是最高保密程度了,這甚至需要他這個上海地方黨組織的高級幹部逐步剝離與地方黨組織的聯繫,專司負責『田鼠』同志的組織工作。

  「『田鼠』同志,我做好一切準備了。」胡觀南正色說道。

  「同志。」何書桓點點頭,「按照『田先生』的指示,從現在開始你將擁有新的代號。」  「『拐杖』。」他看著胡觀南,低聲道。

  「明白,我從此刻開始,就是『拐杖』了。」何書桓表情認真,點點頭。

  「『拐杖』同志。」

  「『田鼠』同志。」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從此刻開始,兩名布爾什維克戰士才真正地成為一個獨立戰鬥小組。

  「我是奉『田先生』的命令,以愛國青年的身份打入力行社特務處青浦特別訓練班的。」何書桓輕聲道。

  他將自己的身份和相關情況向『拐杖』同志通報,在來的路上他便考慮清楚了,便從自己打入『青浦班』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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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上海特高課這個協從調查小組組長溫秉章,這個漢奸實際上是國黨安排打入敵人內部的?」胡觀南震驚不已。

  這個叫溫秉章的漢奸,他這邊已然有所耳聞了。

  不僅僅是因為此人已經在日本人那邊嶄露頭角,還因為,此人是一個普通市民出身,卻主動投靠了日本人,並且獲得了日本人的重用,這開了一個很不好的先例,影響極為惡劣。

  「正是。」何書桓點點頭,「此人是青浦班的優等畢業生,深受戴沛霖的青睞。」  「能夠成功打入敵人內部,成為了特高課的協從調查小組的組長,甚至還深受福山英治的器重,這也是我沒有想到的,足以證明此人能力不俗。」

  「這麼說,你此前突然離開上海,就是去護送這個溫秉章,確切的說是方既白的親人去武漢?」胡觀南問道。

  「是的。」何書桓點點頭,「也正是有此一行,我現在在方既白那邊也是受到信重,此外,在戴沛霖那邊,我也算是掛上號了。」

  「這是好事。」胡觀南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這個方既白能成功打入敵人內部,並且獲得重用,確實是很有能耐。」

  「『拐杖』同志,接下來我要講的,就是我從方既白這邊剛剛獲得的情報。」何書桓神色凝重。

  胡觀南聽著『田鼠』同志的講述,他的表情也愈發凝重。

  「可恥!可恥至極!」胡觀南神色凝重,更多了幾分悲憤和痛苦之色,「我早就說過,國黨之人不可信,在他們眼中,我們始終是他們的心腹大患,他們從未放棄過,或者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借著日本人之手除掉我們。」

  何書桓深呼吸一口氣,他的心中也是痛苦悲憤不已,「雖然正如方既白所言,是日本人把槍給了他,他只能選擇開槍殺害蘇少雍同志,但是,事實就是,蘇少雍同志是被他殺害的,他是殺害我們的同志的劊子手。」

  「並且,從我與方既白的交談中,我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此人對紅色是仇視的,最起碼是非常排斥的,他對於殺害了我們的同志並無什麼內疚之心。」

  「此外,方既白今天喊我過去,除了詢問商行的工作之外,重點還提醒我要注意防備我黨方面對商行可能的滲透。」何書桓正色道,「由此可見,此人對我黨是非常排斥,或者是有敵視心態的。」

  「這一點也不奇怪。」胡觀南沉聲道,「雖然現在國紅合作了,表面上還算相對和諧,實際上果黨內部對我們依然時刻防範,那種敵視態度是在骨子裡的,時刻想著陰我們一手。」

  作為在四一二之前就參加革命的老布爾什維克,他太清楚國黨反動派的卑劣和殘暴了。  「方既白口中的那個神秘的『大聖』同志。」何書桓問道,「『拐杖』同志你可聽說過此人?」

  「沒有。」胡觀南搖了搖頭,「最起碼我從未聽說過這個代號。」

  他對何書桓說道,「甚至這個『代號』是不是存在,是否真的有這麼一個同志,我也無法證實。」

  「方既白沒有理由欺騙我,他今天無意間透露的這些情報,應該是真實的。」何書桓正色說道,「所以,『大聖』同志應該是確有其人。」

  「那就有兩種可能。」胡觀南思忖說道,「一種可能是『大聖』同志已經和組織上重新取得聯繫,只不過身份極為機密,連我都沒有權限知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大聖』同志確實在上海,但是,他還沒有和組織上取得聯繫。」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大聖』同志現在不在上海。」胡觀南停頓一下,說道。

  「日本人那邊,傾向於認為『大聖』同志就在上海,並且判斷他已經和組織上取得了聯繫。」何書桓說道,「此外,日方判斷那個失蹤的叛徒劉安泰,可能正是『大聖』同志暗中出手解決掉了。」

  「我需要和組織上聯繫,甄別確認相關情報。」胡觀南皺眉思索,「當然,這需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可以。」何書桓點點頭,「可以和組織上聯繫以甄別確認,不過,具體的情況不能講,包括我的身份、溫秉章的真正身份等,這是需要保密的。」

  「好。」胡觀南點點頭,「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講,就只講有內線情報傳出來,日本人在搜查一個叫『大聖』的同志,同時將叛徒劉安泰失蹤的情況向組織上通報。」

  「可以。」何書桓喝了一口茶水,說道,「你是老革命同志了,工作經驗比我強,你做事我放心。」

  「對於方既白透露的那個日本人可能在密謀的陰謀,你怎麼看?」胡觀南問道。  「白石秀傑死了,那個神秘的叛徒『甲六』也死了,日本人暫時放棄原定的以劉安泰來打入我方內部的計劃,這應該是真實的。」何書桓思忖說道,「不過,正如方既白所分析的,日本人應該還在謀劃其他陰謀。」

  「同時,也應該正是蘇少雍同志拒絕了敵人的勸降,同時察覺到了敵人的陰謀,日本人選擇了滅口。」他的表情凝重且悲傷,「蘇少雍同志在犧牲前,應該也一定非常急切,他身受敵人的酷刑,那般困難的情況下,也在想要找到各種辦法將情報送出來。」

  「那個神秘的『甲六』,這個叛徒我知道。」胡觀南說道,「我們的一個同志與『甲六』是老搭檔,他並不知道『甲六』叛變了,看到『甲六』的聯絡暗號,冒險赴約,中了敵人的奸計。」

  「關鍵時刻,有神秘人暗中出手,不僅僅成功地幫助這位同志脫險,還一舉殲滅了圍捕的敵人。」

  「原來如此。」何書桓露出驚訝之色,他輕輕點頭,「如此,這個已經證實的情況,也可以佐證方既白從日本人那邊獲取的情況是真實的。」

  「確實可以佐證。」胡觀南點點頭,「同時也可以說明這位溫組長確實頗得日本人的信任,可以接觸到很多機密情報。」

  「福山英治確實很器重溫秉章。」何書桓神色嚴肅地點點頭,「同時,他親手殺害了蘇少雍同志,福山英治也會更加信任他。」

  「你方才所講,方既白言語中似乎認為那個從南市交通站成功突圍的曹猛同志,或者說這件事本身有些蹊蹺,你怎麼看這件事?」胡觀南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問道,「以你對方既白的了解,你覺得他的判斷有多少可信?」

  「雖然方既白是殺害我們的同志的劊子手,但是,對於這個人的能力我依然是十分認可的。」何書桓說道。

  「青浦班是戴沛霖親自安排培養的特務處特工精英,可以說是人才濟濟,方既白能夠榮膺優秀學員,足以說明其能力。」

  「更何況,他現在成功打入日本人內部,並且逐步獲得日本人的信任,這更是最充分的說明。」

  何書桓表情凝重,「日本人的狡猾殘暴不必多講,他能夠做到現在這種地步,公平來講,即便是我們的很多優秀的潛伏同志都不一定能做到。」  「也就是說,方既白認為這件事有問題,你是支持他的判斷的?」胡觀南問道。

  「從方既白的能力考慮,他既然有這個懷疑,那我們就應該重視。」何書桓說道,「此外,方既白潛伏在特高課,他更熟悉和掌握一些我們無法接觸到的機密,同時以他對日本人的了解,他能夠得出比我們更加深入和確切的判斷。」

  胡觀南沉默了,一個打入日本人內部的國黨特工,一個手中沾染自己同志的鮮血的劊子手,判斷從日本人手裡艱難脫險的同志有問題,他們這邊該不該採信,這顯然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好。」他表情嚴肅點了點頭,說道,「雖然不能盡信,但是,該有的警惕要有,我會與組織上聯繫,提醒組織上謹慎對待,謹防日本人利用叛徒打入我方內部的陰謀,當然,這個甄別必須做到縝密且嚴格,不能讓敵人的陰謀得逞,也不能冤枉了自己的同志。」

  「我同意。」何書桓舒了一口氣,「謹慎對待是對的。」

  相比較『拐杖』同志,他更加傾向於要相信方既白的判斷,和方既白接觸日久,他更加清楚此人本領之強。

  「『田鼠』同志。」胡觀南皺眉思索了好一會,他看著何書桓,「我仔細琢磨了,有一點覺怪。」

  「請講。」

  「你能再好好回憶思考一下,琢磨一下方既白今天喊你過去,就是喊你過去這件事本身有沒有什麼蹊蹺之處嗎?」胡觀南問道。

  「『拐杖』同志,你的意思是?」何書桓皺起眉頭。

  「從結果來看,我們從方既白的口中獲取了很多情報,其中有些情報毫無意義是非常重要,對我們而言是非常關鍵的。」胡觀南沉聲道,「正因為獲取了不少情報,尤其是這般關鍵且重要,我怎麼越琢磨,越是覺怪呢。」

  他看著何書桓,「就是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只覺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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