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方既白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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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方既白的懷疑

  「課長。」小川陽介看向北村直樹,「這個『歸雁』是不是從北平來的那一位?」

  「正是此人。」北村直樹點了點頭。

  福山英治的面色有些陰沉,他之所以會提及『歸雁』,實際上並非他真的認為陳滄是衝著『歸雁』來的。

  更多的是出於好奇,這個神秘的『歸雁』,他此前根本不曾聽說過。

  對於一名特高課軍官來講,這種情報上的『失聰』,在福山英治的心裡是無法接受的。

  更何況,他都不知道這個『歸雁』,而小川陽介竟然對此有所了解,這就更加令福山英治心生不滿。

  「丸山,你認為陳滄來上海是衝著『歸雁』來的可能性有多大?」北村直樹扭頭問丸山貴志。

  「『歸雁』此人自從投誠帝國後,對力行社特務處華北方面造成了極大的損失,戴沛霖對此人恨之入骨。」丸山貴志思忖說道。

  「特務處華北方面此前針對『歸雁』有過兩次刺殺。」

  「第一次被『歸雁』很警覺地避開了,第二次他們的刺殺行動失敗,還折損了多名人手。」

  「從邏輯上來講,兩次刺殺不成,並不意味著戴沛霖會偃旗息鼓,相反,這只會加大戴沛霖對『歸雁』的恨意。」

  「所以,如果武漢方面獲悉『歸雁』秘密抵滬,派遣陳滄來上海刺殺『歸雁』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丸山貴志說道。

  「時間上不成立。」北村直樹搖了搖頭,「陳滄從武漢來上海,不僅僅要長途跋涉,還要經過帝國多層封鎖線,至少需要二十多天到一個月。」

  「我明白課長的意思了。」丸山貴志略一思索,「安排『歸雁』從北平來上海,是近一周才做出的決定,時間上確實有衝突。」

  「不僅僅如此。」小川陽介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歸雁』從北平來上海,應該是北平特高課嚴密護送,走漏風聲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

  「好了,陳滄的目標是『歸雁』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北村直樹環視眾人,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川陽介的身上,「小川,你與北平特高課來上海的菊地秀介以前是同僚,就由你來接洽對方。」

  「哈衣。」

  「這個『歸雁』的情況你是有所了解的,雖然此人更熟悉華北特務處的情況,不過,這個人除了負責華北特務處平保線之外,據說還負責了平滬線的往來。」北村直樹表情嚴肅,「這個人還有是有剩餘價值的,我希望這個人可以在你手裡發揮出他最後的價值。」

  「課長放心。」小川陽介高興道,「屬下一定爭取通過『歸雁』揪出上海特務處的重要頭目。」

  福山英治沉默著,他的心中窩著的火氣在騰騰騰地上竄。

  北村直樹總是這般,總是將這等好事分配給其他人,他只能夠在一旁眼饞,卻又無可奈何。

  「田邊。」北村直樹看向田邊渡一郎。

  「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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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來的貴賓的安全保衛工作,我交給你了。」北村直樹的神色凝重且嚴肅,「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定要絕對確保三條家的公子的安全,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哈衣。」田邊渡一郎表情認真,「屬下一定誓死保衛貴客。」

  「記住了,你可以死,東京三條家的貴賓絕對不能有任何意外。」北村直樹沉著臉,冷冰冰說道。

  「哈衣。」

  「田邊留下。」北村直樹淡淡道,「福山和小川可以出去了。」

  「哈衣。」

  「哈衣。」

  待福山英治和小川陽介離開後,北村直樹看向丸山貴志,「丸山,你將東京來的這位三條家的貴客的情況給田邊講一講,務必要做好三條守重參謀的安全保衛工作。」

  「哈衣。」

  「哈衣。」

  ……

  福山英治的面色陰沉不定。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川陽介,小步追上。

  「小川君。」

  「福山君,有事?」小川陽介扭頭看向福山英治。

  「小川君。」福山英治壓低聲音,問道,「剛才課長提及這位東京來的貴賓是三條家的公子,這,是我所理解的那個三條家嗎?」

  「抱歉,福山君,我並不清楚。」小川陽介的面色嚴肅,他深深地看了福山英治一眼,「不過,福山君,我有一言相告。」

  「小川君請講。」

  「東京來的這位貴客,雖然我不清楚其具體身體,不過從課長的態度來看,此人身份必然不凡。」小川陽介正色道,他拍了拍福山英治的肩膀,「此事涉及絕對機密,還是不要打探為妙。」

  「我明白了。」福山英治訕訕一笑,「多謝小川君的提醒。」

  「福山君明白就好。」小川陽介微笑說道,「我還有事,改日再聚,告辭了。」

  福山英治點燃了一支菸捲,他站在走廊里,目送小川陽介離開的背影,他的面色愈發的陰沉了。

  直覺告訴他,小川陽介沒有說實話,小川這個傢伙十之八九應該是清楚東京來的貴賓的身份的。

  好啊,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

  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

  想到了北村直樹將接待和保護這位東京貴賓的任務分配給了田邊渡一郎,福山英治是越想越氣。

  雖然他現在無法確定這位東京來的貴賓的具體身份,但是,剛才北村直樹言語中透露出的『三條家的公子』這個信息,就足以引起他的高度重視了。

  福山英治深呼吸一口氣。

  三條這個姓氏?!

  三條,莫非就是京都公卿舊族,是清華家的那一支的?

  華族子弟?!

  在帝國,貴族也分三六九等的,最高貴的自然是五攝家。

  在五攝家之下,便是清華家,清華家下面是大臣家,然後才是羽林家。

  清華家一共有九家,又稱九清華,三條貴族便是九清華之一。

  或者可以說,五攝家和清華家的子弟,合稱為公達,是帝國最頂級名門子弟的尊稱。

  帝國明治維新後頒布了《華族令》,這批公家全部納入華族,普通的清華家大多封為侯爵,而三條家因為明治維新有大功勞,被封為公爵,是九清華里地位格外突出的一家。

  即便是來的這位三條家的子弟只是旁支,那也是帝國公達子弟啊。

  想到了這裡,福山英治的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如果果真如他所料想的那樣,這可是極為難得的,甚至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接觸到東京貴族子弟的好機會啊。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緣啊。

  他福山英治現在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接觸到清華家的貴少爺了。

  這般機會,課長竟然交給其他人,交給田邊渡一郎這個漁夫出身的下等人,而沒有選擇他!

  福山英治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憤怒,這股憤怒是前所未有的,不可遏止的。

  ……

  安慶里。

  書房的小燈亮著。

  方既白身體後仰,他倚靠在椅子上,目光沉靜,他是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他在思考。

  此次誤打誤撞參與了北村直樹的課長辦公室閉門會議,得益於他不著痕跡的引導,有了不少的意外收穫。

  『櫻庭』應該指的就是新亞大飯店五層的秘密,並且他已經有七八成的把握,新亞大飯店五樓的神秘人就是梁景汾等人。

  此外,東京有神秘貴賓不日即將抵達滬上,這是一個巨大的意外收穫。

  若非適逢其會,這個情報基本上很難掌握到。

  還有就是,那個『歸雁』:

  那名日本軍官向北村直樹匯報的時候,許是因為知道在場的中國人都不懂日語,所以,言語中實際上是透露了不少情報的。

  此人還是頗為注意的,向北村直樹匯報的時候聲音很低,只不過,正因為他向北村直樹匯報,所以辦公室里很安靜,那番話自然被耳聰的方既白聽了個正著。

  『課長,陳滄會不會是衝著『歸雁』來的,畢竟他們在華北那邊多次行動無果』。

  方既白琢磨著這番話。

  這意思是,特務處方面此前已經針對這個『歸雁』採取過行動,只不過行動失敗了。

  這個神秘的『歸雁』是什麼身份?

  竟然已經遭遇了特務處華北方面的多次有針對的刺殺行動?

  是投靠日本人的大漢奸?

  亦或者是特務處的叛徒?

  方既白將匕首放在了辦公桌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要確認這個『歸雁』的身份,並不容易,畢竟這只是一個代號。

  不過,卻也並非全無可能。

  華北過來的,特務處華北方面刺殺無果。

  這兩個關鍵情報,是能夠幫助特務處這邊梳理、甄別搜查的。

  方既白從座椅上起身,他伸了個懶腰,此次收穫不俗,他的心情不錯。

  他在房間裡踱步,很快,他的表情凝重起來。

  陳滄抵達上海的情報泄露了,此事事關重大。

  他傾向於情報泄露的源頭是武漢那邊。

  當然,也可能是陳滄從武漢來滬上的途中,若是在沿途站點停歇,在沿途站點情報外泄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不管是哪一種,這都說明內部有敵人的奸細,尤其是前者,如果武漢本部那邊果真有日本人的奸細,那問題就大了。

  他需要即刻去電武漢戴老闆處,告知相關情況。

  ……

  胡凌雲。

  方既白活動了一下脖頸,他在琢磨這個人。

  胡凌雲的表現有些不對勁。

  正如他在北村直樹的辦公室所察覺和分析琢磨得出的蹊蹺處:

  胡凌雲不是不能發言,問題就在於此人發言的時候,那語氣口吻不對勁。

  完全不應該是一個協從調查小組組長的漢奸面對滿屋子的特高課軍官該有的語氣態度和口吻。

  尤其是現場還有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這麼一位最高長官在的情況下。

  此外,還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方既白的關注。

  那名特高課軍官向北村直樹用日語彙報情況的時候,他很自然的做出聽不懂,一臉茫然的表情擡頭看的姿態。

  章家駒懂不懂日語他不知道,不過,章家駒也是一臉茫然。

  那個崔昊也是擡頭看,一臉茫然。

  只有胡凌雲,此人是低著頭的。

  不是說不能低著頭,而是在那個情況下,特高課長官向北村直樹匯報,並且用的是日本話,常理來說,他們這些聽不懂日本話的漢奸,會下意識的擡頭去看。

  不是去偷聽,是下意識的擡頭去看。

  譬如,無論他還是章家駒,亦或者是崔昊便都是如此。

  胡凌雲卻低著頭。

  為什麼要低著頭?

  是因為知道日本人在討論機密話題,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乾脆低著頭。

  這不對。

  這個時候,即便是機密話題,用到的是耳朵,而不是眼睛,沒有必要低著頭的。

  莫非?

  方既白想到了一個可能:

  胡凌雲聽得懂日本話,正因為他聽得懂日本話,所以他低著頭,這是掩飾他能聽懂的情況下的神色的異常反應?

  方既白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抽了一口後便夾在手指間,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是有可能的。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或者是先假設這種前提成立,那麼,一個特高課第一系協從調查小組的漢奸組長竟然懂日本話。

  這奇怪嗎?

  或許不奇怪,懂日本話的人雖然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漢奸學習日本話,以更好的『效忠』日本人,這並非不可能的。

  但是,這本身又是奇怪的。

  根據他從特高課所獲取的信息,這個胡凌雲是上海本地人,混跡市井出身,這樣一個漢奸小頭目,有機會去學習日本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麼,假設胡凌雲懂日本話,建立在這個人的『粗鄙』的背景出身前提下,這是一個悖論的邏輯,他的日本話是從何學來的?

  驀然,方既白想到了胡凌雲身上的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他發言時候的那種態度。

  一個漢奸特務小頭目,言語中竟對包括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在內的日本主子,並無漢奸慣有的誠惶誠恐的態度,沒有用敬語?

  此人又極可能懂日本話!

  方既白猛吸了幾口菸捲,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這個可能性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發酵,他越琢磨,越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並且越琢磨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在不斷提升。

  胡凌雲,此人莫非不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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