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長生孤身赴「險」地,母后深夜勸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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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院門口,她忽然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閉關期間,不許去醉仙坊。」

  顧長生一愣。

  不是,大姐,你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這個?

  事業上升期,別老想著談戀愛行不行?

  「咳,」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聞言,凌霜月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王府深處,那裡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臨時的閉關密室,周圍堆滿了皇帝賞賜的靈石,一個簡易的聚靈陣正在緩緩運轉。

  顧長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臉上的無奈瞬間收斂,變得平靜深邃。

  他當然知道三皇兄這手輿論攻擊的毒辣之處。

  殺人,誅心。

  把凌霜月塑造成一個雙手沾滿大靖將士鮮血的妖妃,就能輕易挑動京城軍民的仇恨。

  這種仇恨一旦形成,就像燎原的野火,足以把他這個本就根基不穩的安康王燒成灰燼。

  皇帝的賞賜,更像是一把催火的扇子。

  捧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死得越慘。

  想破這個局,靠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一個更大的真相,去覆蓋這個被扭曲的真相。

  他需要情報。

  關於雁門關一戰,最真實、最詳細的情報。

  以及,當年那位被凌霜月斬於劍下的李將軍,他手下那些舊部的所有信息。

  能提供這些的,整個京城,只有一個人。

  聽雨樓樓主,雲舒。

  唉,對不住了,凌劍仙。

  顧長生對著院外一直躬身侍立的親衛隊長吩咐道:「備車,去醉仙坊。」

  親衛隊長快步上前,臉色凝重地躬身道:「殿下,王府正門出不去了。」

  顧長生正整理著袖口,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清楚。」

  「府門外……黑壓壓全是人,把整條巷子都給堵死了。」親衛隊長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石頭、爛菜葉子,什麼都往裡扔。嘴裡罵得難聽,說……說王妃娘娘是妖妃,讓您把人交出去。」

  他說完,院子裡一片死寂。

  周圍的親衛個個面色鐵青,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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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簡直是把安康王府的臉面,連同皇家的尊嚴,一起踩在腳下。

  「交出去?」

  顧長生忽然輕笑一聲,他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不急不緩。

  「交給誰?他們誰有膽子來接?」

  三哥這手,還是這麼沒新意。煽動一群蠢貨,以為人多聲音大,就能讓我亂了陣腳?

  可惜了,我這王妃,現在可是我最值錢的投資品,誰也別想動。

  親衛隊長被問得一愣,沒明白王爺的意思。

  他只看到顧長生站起身,朝著王府後院的方向走去。

  「殿下,我們這是……」

  「前門是給客人走的。」顧長生頭也不回,聲音平淡地飄了過來,「一群連門都進不來的東西,算什麼客人?」

  「走後門。」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廊道。

  府外的叫罵聲隔著層層院牆,變得模糊不清,卻像悶雷一樣,一下下敲在每個親衛的心頭,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可走在最前面的顧長生,背影挺拔,步履平穩,聽不出半點慌亂。

  他甚至還有閒心想,凌霜月閉關前那句「不許去醉仙坊」,真是充滿了女人的直覺。

  可惜,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

  想要給她洗刷冤屈,還得靠專業的團隊。

  王府後門,是一扇不起眼的角門,通往一條僻靜的窄巷。

  一輛樸實無華的青篷馬車,早已靜靜等候在陰影里。

  顧長生彎腰鑽進車廂,對外面候著的親衛隊長說了一句。

  「看好家。」

  車夫一抖韁繩,馬車無聲地匯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目的地,醉仙坊。

  ……

  皇宮,甘露殿。

  殿內燈火通明,大靖皇帝合上手中奏摺,看向一旁親自為他研墨的皇后蕭婉之。

  「還在為長生的事煩心?」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婉之停下手中的動作,眉宇間帶著一抹愁緒。「陛下,長風這次,手段髒了些。煽動民怨,攻訐手足,有失皇家體面。」

  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體面?朕的兒子,若是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要那體面何用?」

  他呷了口茶,繼續道:「朕就是要讓他們斗。溫室里長不出參天大樹,只有從血與火里爬出來的,才有資格接管這萬里江山。」

  蕭婉之心中一寒。她知道,這是帝王心術,她無法反駁。可一想到顧長生那張蒼白的臉,和凌霜月那決然的性子,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

  「長風是您的兒子,長生也是。」她輕聲說,帶著一絲懇求。

  皇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鬢邊的一縷髮絲,動作溫柔,眼神卻依舊冰冷。

  「婉兒,你太心軟了。朕當年將長生棄置,是因為他無用。如今他有了用處,朕便給他機會。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

  說完,他轉身走回龍案,不再看她。

  蕭婉之從甘露殿出來,心中一片冰涼。她明白,指望陛下是不可能了。

  她對身邊的貼身女官低聲吩咐了幾句,女官領命,匆匆離去,是往禁軍統領、她兄長蕭何的府邸去了。

  做完這些,她並未回自己的鳳儀宮,而是擺駕,直接去了三皇子顧長風的府邸。

  三皇子府,書房。

  顧長風聽聞皇后駕到,連忙親自迎了出來,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母后深夜前來,兒臣有失遠迎。」

  「無妨。」蕭婉之走進書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們二人。

  「長風,外面的事,是你做的吧?」蕭婉之開門見山。

  顧長風臉上掛著溫和的笑,親自為她沏茶,動作行雲流水。「母后說的是什麼事?若是說那妖妃的傳聞,兒臣也聽說了。百姓激憤,可見民心所向。」

  他將一杯熱茶推到蕭婉之面前,言語間,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蕭婉之看著他這張與皇帝有幾分相似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那張臉,同樣冰冷,同樣善於偽裝。

  「收手吧,長風。」她放緩了語氣,「兄弟鬩牆,只會讓外人看笑話。你七弟體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何苦咄咄逼人?」

  顧長風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緒。

  又是為了顧長生。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幕遙遠的畫面。

  那是他的生母,因妒忌父皇寵幸一名宮女,便將人活活杖斃。他記得父皇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打入冷宮,永不復見」。

  他永遠忘不了,母親被拖走時那絕望的哭喊。

  後來,他獨自一人,推開了冷宮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看到的,是懸在房樑上,一雙不停搖晃的繡花鞋。

  那一年,他才六歲。

  在那之後,整個皇宮都像一座冰窖,直到一雙溫暖的手牽住了他。

  是蕭婉之,將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他抱進懷裡,用溫暖的手帕擦去他的眼淚,給了他一塊桂花糕。

  是她,給了他在這冰冷宮牆內唯一的暖意。

  從那以後,她便是他的母后。

  可現在,這份暖意,卻分給了那個廢物。

  在這個冰冷的皇宮裡,軟弱,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謙恭的表情。「母后教訓的是。是兒臣思慮不周,明日便會讓人將那些說書的都撤了,還京城一個清淨。」

  他答應得太快,太乾脆。

  蕭婉之看著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你心裡,別怨恨母后偏心。」蕭婉之以為他心有不平。

  「兒臣不敢。」顧長風笑了笑,「母后是天下最仁慈的母親,兒臣永遠敬重您。」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蕭婉之端莊溫婉的臉上,那是一種混雜著孺慕與占有的眼神,一閃而逝。

  偏心?您何止是偏心。

  父皇將我們當成蠱蟲,放任廝殺,您視而不見。

  我的生母因善妒而死,您如今卻為了一個剛剛爬起來的廢物,來指責我這個在血水裡掙扎了十幾年的兒子,手段不夠乾淨。

  等我坐上那個位子,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也該由最尊貴的人來守護。

  父皇給不了您的,兒臣給。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盤踞,無人知曉。

  蕭婉之沒能察覺他那瞬間的異樣,見他應下,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又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顧長風將她一路送到府門口,看著皇后的儀駕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溫和笑容,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轉身,對著陰影處說了一句。

  「傳令下去,再加一把火。」

  「不必管那些說書的了。」顧長風的聲音很輕,「再找些人,散布新的消息。就說安康王被大夏妖妃迷惑,早已失了心智,甚至心向大夏,要動搖我大靖的國本。把火,燒到他自己身上去。」

  一個黑影無聲地出現,又無聲地消失。

  你越是護著他,我越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母后,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您那份多餘的仁慈,只會害了您自己。

  到那時,您才會知道,兒臣,才是您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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