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神君藏睿智,孽龍鎖寒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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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提著那小東西的後頸皮,湊到眼前細細端詳。

  只見這小獸通體銀灰,眉心雖有一道威嚴的金紋,可那雙大眼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睿智。

  尤其是那咧著嘴吐出半截粉嫩舌頭,尾巴搖得像個風火輪的諂媚德行,哪怕是跨越了位面與萬載時光,顧長生也能一眼認出這貨刻在骨子裡的神韻。

  這就是傳說中的貪狼星君?

  顧長生眼角微跳,忍不住瘋狂吐槽:這特麼不就是拆遷辦大隊長,雪橇三傻之首——哈士奇嗎?!

  若是給這貨套個項圈,扔回前世的短視頻里,高低得是個百萬粉絲的網紅。

  「嗚嗚~」

  似乎是察覺到了「主子」的目光,小狼極通人性地用腦袋蹭了蹭顧長生的掌心,喉嚨里發出類似引擎發動的呼嚕聲,毫無身為上古凶獸的尊嚴。

  顧長生強忍著嘴角抽搐的衝動,伸出手指在那毛茸茸的下巴上撓了兩下,把它撓得舒服地眯起了眼,四肢都愜意地攤開。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轉身,迎著還在風中凌亂、神情呆滯的三女,嘴角勾起一抹「這很正常,基操勿六」的淡笑,語氣雲淡風輕:

  「介紹一下,這是貪狼,也是這地極遺蹟的……看門狗。」

  顧長生說到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小東西,語氣變得有些嫌棄:「當然,現在看來,也就是個只知道吃的飯桶。不知道吃了什麼,把自己先搞瘋了。」

  「嗷嗚……」

  銀色小狼似乎聽懂了這其中的嫌棄之意,不滿地「嗷嗚」了一聲,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方才那頓裹挾著混沌氣的大巴掌究竟有多疼,那一身作為星君的傲骨立馬軟了下去。

  它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討好地蹭了蹭顧長生的掌心,那種觸感讓顧長生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異樣的柔軟。

  隨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只會吃乾飯的廢物,它猛地從顧長生掌心站起,兩隻前爪扒拉著顧長生的衣領,口吐人言。

  那聲音雖然稚嫩如童子,帶著幾分未脫的奶氣,卻偏偏透著一股子源自上古歲月的滄桑與急切,聽在耳中有一種極度違和的滑稽感。

  「陛下明鑑啊!並非是臣無能,實在是……實在是這差事太苦了啊!」

  銀色小狼兩隻前爪死死抓著顧長生的衣領,大眼睛裡滿是委屈:「臣自神庭崩滅,立此界後,便謹遵法旨在此鎮守。為了節省神元,臣這一覺睡了足足萬載,那是雷打不動,連翻身不翻一下。」

  顧長生挑了挑眉,伸手彈了一下它濕漉漉的鼻頭,似笑非笑:「合著你就是個在這偷懶睡覺的薪水小偷?」

  「嗷嗚……那是戰略性休眠!」小狼吃痛地縮了縮脖子,趕緊辯解道,「本來臣睡得好好的……可就在這十來年,這地底下不太平啊!」

  此言一出,周圍呼嘯的風雪似乎都在這一瞬凝固。

  慕容澈鳳眸驟縮,手中那杆暗紅長槍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她上前一步,沉聲道:「底下的東西?你是說這武庫之中,除了你,還有別的活物?」

  貪狼星君微微側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慕容澈一眼。那眼神中帶著幾分屬於神庭正神的傲慢與冷漠,似乎若非看在這個凡人女子站在顧長生身邊的份上,它根本不屑於回答這種螻蟻的問題。

  它重新轉頭看向顧長生,眼底的凝重幾乎要溢出來:「陛下,您不記得了嗎?當年您斬下那一角神州煉化為此界牢籠,除了為了躲避天外之敵,更是為了鎮壓那個背叛神庭、妄圖引狼……賊入室的逆鱗。」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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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眉頭微挑,腦海深處那些破碎的畫面再次翻湧。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條被無數粗大如山脈的神鏈貫穿、死死釘在無盡深淵之中的龐大黑影。

  那黑影在咆哮,在掙扎,每一次翻身都引得天地崩裂。

  「是……那條為了追求所謂的長生,不惜吞噬同族血肉,向天外搖尾乞憐的孽龍。」

  貪狼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它被鎮壓在地極最深處,以磨滅其神魂。但近些年,封印……鬆動了。」

  說到這裡,小狼忽然抬起爪子痛苦地抓了抓腦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痛苦:「至於具體的封印細節……陛下恕罪,臣……臣記不清了。」

  它有些頹然地垂下頭,兩隻耳朵耷拉著,聲音低若蚊吶:「太久了……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守了太久。漫長的歲月和無盡的飢餓,像蟲子一樣一點點啃噬了臣的識海。如今臣的腦子裡混混沌沌,許多事情都像是隔著一層霧,記不太真切了。臣只記得它的怨氣與死氣泄露出來,化作了這漫天的寂滅灰雪。臣本想利用自身法則將其吞噬淨化,奈何……臣餓得神魂不穩,反被那股怨氣趁虛而入侵蝕了神智,這才……」

  說到最後,它羞愧地將腦袋埋進了顧長生的掌心,活像個做錯事又受了委屈的孩子。

  原來是餓傻了。

  顧長生心中暗嘆,面上卻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一旁的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孽龍?怨氣?看來這所謂的武庫,還附贈了一個用來練手的極品沙袋啊。」

  慕容澈聞言,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鳳眸中,此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火焰。

  她死死盯著貪狼,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略顯乾澀:「你是說……這裡面封印著一條完整的上古真龍?」

  若真如此,那對修煉九轉真龍體的她來說,這哪裡是兇險,這簡直是上蒼賜予的、足以逆天改命的無上造化!

  哪怕是死,也要去啃下一塊肉來!

  貪狼似乎敏銳地感受到了慕容澈身上那股貪婪的戰意,它有些嫌棄地呲了呲牙,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凡人,收起你不切實際的幻想。哪怕被鎮壓了萬載,神魂殘缺,那也是神將級別的凶物,相當於半步化神的修士。它吹一口氣也能把你這種肉體凡胎崩成血霧。」

  「行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顧長生反手在小狼腦門上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打斷了它的恐嚇,「既然醒了,那就宰了便是。正好本王還沒嘗過正宗的龍肝鳳髓是什麼滋味。」

  「可是陛下……」貪狼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抬起頭,「除了那條孽龍,武庫的外層禁制也被觸發了。這幾位……」

  它用那種看拖油瓶的眼神,極其輕蔑且挑剔地掃視了一圈慕容澈、凌霜月和夜琉璃,最後搖了搖頭。

  「你這狗東西,瞧不起誰呢?」

  夜琉璃本就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此刻見這隻「哈士奇」竟然敢公然鄙視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作為魔女,她對這種毛茸茸又似乎通曉上古秘聞的生物完全沒有抵抗力。尤其是聽到這玩意兒還是個星君,心裡的好奇心早就壓過了恐懼。

  此時危機解除,她大著膽子湊了過來,伸出一根纖細如蔥白的手指,想要戳一戳那銀色小狼肉乎乎的臉頰,語氣輕佻:「看著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來,給姐姐笑一個?」

  「小心,這東西雖然變小了,脾氣可爆的……」

  顧長生眼皮一跳,話還沒說完。

  「咔嚓!」

  只見那原本還在賣萌的小狼,猛地轉過頭,對著夜琉璃伸過來的手指就是一口。

  那速度快若閃電,牙齒上還纏繞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吞噬法則。若不是夜琉璃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神覺敏銳,縮手極快,這根手指怕是當場就要交代了。

  「嗚——!」

  小狼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咆哮,眉心的金色豎紋隱隱發光,一股屬於元嬰巔峰的恐怖威壓瞬間鎖定了夜琉璃。

  那眼神分明在說:孤乃神庭貪狼星君,除了皇,爾等螻蟻也配觸碰孤的聖軀?!

  「我去!這狗東西還看人下菜碟?!」

  夜琉璃嚇了一跳,看著自己指尖被勁風颳出的一道白痕,氣得直跺腳,胸前一陣波濤洶湧,「顧長生!你管不管你家這瘋狗!它差點咬斷我的手!」

  「啪!」

  顧長生反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抽在小狼的後腦勺上,直接把它那剛聚起來的威壓給抽散了。

  「對自己人客氣點。」

  顧長生板著臉教訓道,指了指氣急敗壞的夜琉璃,又指了指旁邊神色清冷卻也暗中握緊劍柄的凌霜月,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讀聖旨:「認清楚了,她們可是你未來的主母。」

  說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玩味地瞥了夜琉璃一眼:「你要是敢把她咬壞了,本王今晚就起鍋燒油,做一道紅燒狼肉,給愛妃壓驚。」

  聽到「主母」二字,夜琉璃原本想發作的脾氣瞬間煙消雲散,那雙桃花眼中波光流轉,俏臉飛上一抹紅霞,美滋滋地不說話了。

  貪狼委屈地捂著腦袋,看了看顧長生,又看了看那被哄得找不到北的女人,終於意識到這世道變了。

  以前的神庭,那可是鐵血律法,女人只會影響皇拔劍的速度。

  怎麼如今,陛下竟然沉迷美色至此?

  它嗚咽一聲,滿含屈辱地接受了這個設定,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只留給夜琉璃一個高冷且倔強的屁股,似乎在做最後的抗議。

  「行了,情報既然清楚了,那就別磨蹭。」

  顧長生將小狼放在肩頭。

  這小東西極其熟練地抓住了他的衣領,穩穩地蹲好,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瞬間恢復了「護衛」的姿態,只是偶爾看向青銅門深處時,眼底還是會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顧長生抬起頭,看向那扇已經完全洞開的青銅巨門。

  此時,門後的黑暗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幽藍甬道。甬道兩側,整整齊齊地站立著兩排高大的青銅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手持長戈,雖然沒有生命氣息,但正如貪狼所言,那上面流轉的神紋正在隱隱復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意。

  「裡面有失控的戰傀,有想吃人的孽龍,還有足以凍結靈魂的寂滅死氣。」

  顧長生邁步跨過門檻,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帶著一股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從容與狂妄。

  「但同樣的,也有能讓你們脫胎換骨的機緣。」

  「走吧,帶你們去看看,真正的……人皇寶藏。」

  隨著四人的身影沒入黑暗。

  那扇青銅巨門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在一陣轟鳴聲中緩緩閉合,將漫天風雪與這個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

  幽藍色的甬道深不見底,兩側的牆壁並非岩石,而是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澆築而成,散發著令人牙酸的寒氣。

  這裡沒有風,也沒有光。

  唯有四人的腳步聲,「噠、噠、噠」地迴蕩在空曠的死寂中,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顧長生走在最前,肩頭趴著那隻銀色小狼。慕容澈手持暗紅長槍緊隨其後,一身黑金甲冑在微弱的螢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凌霜月與夜琉璃則分列左右,一人持劍,一人捏訣,警惕到了極點。

  「喂,小王爺。」

  夜琉璃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安靜,伸出手指戳了戳顧長生的後腰,聲音壓得極低,「這裡怎麼陰森森的?比我們天魔宗的萬鬼窟還要邪門。」

  她指了指甬道兩側。

  那裡,每隔十丈,便矗立著一尊高達三丈的青銅巨人。

  這些巨人通體斑駁,覆蓋著厚厚的銅綠與黑冰,手持長戈,面部被覆面甲遮擋,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窩,死死地盯著甬道的盡頭。

  它們就像是一支被時間遺忘的軍隊,沉默地守望著早已覆滅的皇朝。

  「別亂指。」顧長生頭也沒回,隨口胡謅道,「這些是神庭禁衛,雖說是死物,但這萬載歲月積攢下來的起床氣,可不是鬧著玩的。你要是把它們吵醒了,把你抓起來當個守陵的丫鬟,永生永世陪著這堆銅疙瘩。」

  夜琉璃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收回手指,軟糯道:「那不行,我要是留下了,誰來心疼哥哥?」

  一旁的凌霜月輕輕瞥了她一眼。

  「等等。」

  一直充當人形推土機的慕容澈突然停下腳步。

  她走到一尊青銅戰傀面前,那雙鳳眸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這鍛造工藝……」慕容澈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戰傀腿部繁複的雲雷紋,「雖然古老,但這符文的走勢……竟與朕修行的黑龍戰體有幾分神似。」

  「別碰!」

  顧長生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出手,趴在他肩頭的貪狼卻是先炸了毛。

  「嗷嗚——!愚蠢的凡人!那是斬龍衛!」

  小狼從顧長生肩頭跳起來,兩隻前爪扒著顧長生的耳朵,衝著慕容澈齜牙咧嘴:「這些鐵疙瘩當年就是專門為了屠龍而造的!你這一身龍氣若是碰上去,立馬就會觸發它們的滅龍機制!到時候這幾百個大塊頭一起掄大戟,神仙都救不了你!」

  慕容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背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她看著那戰傀手中鋒利依舊的長戈,毫不懷疑這東西能輕易切開她的護體罡氣。

  「行了,別嚇唬她。」

  顧長生將貪狼按回肩頭,順手擼了一把狼頭,看向有些後怕的女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看來陛下這肉盾的屬性,在這副本里容易拉仇恨啊。接下來還是老實點,跟在本王后面。」

  慕容澈臉色一黑,卻並沒有反駁,只是默默收回手,退後了半步,將身位讓了出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在這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地方,面子顯然沒有命重要。

  眾人繼續前行。

  隨著深入,兩側的青銅戰傀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巨大的、色彩斑斕卻又透著詭異暗紅的壁畫。

  這些壁畫不知是用什麼顏料繪製,歷經萬載而不褪色,甚至在顧長生走近時,畫中的線條仿佛活過來一般,緩緩流淌。

  「這是……」

  凌霜月停在一幅壁畫前,清冷的眸子中滿是震撼。

  畫中描繪的,是一個輝煌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大世界。

  雲端之上,神宮連綿萬里,無數身披金甲的天兵巡視蒼穹,麒麟瑞獸在雲海翻騰。而在大地的中央,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帝王高坐九天,受萬族朝拜。

  那是昊天神庭最鼎盛的歲月。

  隔著壁畫,眾人都能感受到那種令人心折的皇道威壓,仿佛只要看上一眼,膝蓋就會不自覺地發軟。

  「這就是……上古神庭?」

  夜琉璃喃喃自語,眼底滿是痴迷,「若是能活在那個時代,該是何等的風光?」

  「風光?」

  顧長生嗤笑一聲,指了指下一幅壁畫,「風光的背後,往往是萬丈深淵。」

  眾人目光移轉,落在那第二幅壁畫之上。

  畫面陡然一變,那原本祥和的萬丈蒼穹,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痕。

  從那裂縫中降臨的,是一群衣冠楚楚、仙風道骨的身影。

  他們有的腳踏祥雲,有的御劍乘風,身披霞光萬道,宛如傳說中救苦救難的謫仙。

  然而,他們手中的法寶——那些流光溢彩的飛劍、寶塔、玉如意,此刻卻化作了最高效的屠刀。

  那並非救贖,而是收割。

  無數金甲神將在璀璨的靈光轟擊下灰飛煙滅,巍峨的神庭宮闕被看似飄逸的拂塵輕輕一掃,便化作斷壁殘垣。

  那些「仙人」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慈悲面具,眼神中卻透著視眾生如螻蟻的冷漠與貪婪,正肆意地抽取著這個世界的本源與氣運,將其化作自己長生路上的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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