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歸途戲紅袖,匣中驚謫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殿外。

  夜琉璃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耳朵卻高高豎起,聽著裡面傳來的沉悶撞擊聲和慕容澈偶爾發出的嬌喝。

  「嘖,還真打起來了?」

  她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隨即瞥了一眼旁邊那個至始至終都一動不動,仿佛入定的凌霜月。

  「喂,冰塊臉,看來咱們這小男人,定力比想像中要好啊。」

  夜琉璃似笑非笑地傳音道,「這麼好的機會都不吃,看來是真怕咱們倆發飆?」

  凌霜月緩緩睜開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夜琉璃那副慵懶的模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玩味:「他在的時候,你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比蜜還甜。他前腳剛進去,後腳我就成了冰塊臉?」

  夜琉璃動作一僵,臉上的笑意卻沒有絲毫尷尬,像做了壞事被抓包卻還理直氣壯的貓兒一般湊了過去。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拉住凌霜月的雪白衣袖,毫無形象地晃了晃,聲音瞬間變得軟糯:「哎呀,這不是還沒習慣嘛……好姐姐,你這般人美心善的正宮娘娘,總不會跟妹妹計較這點口舌之快吧?」

  見凌霜月神色未變,夜琉璃更是變本加厲地把腦袋往凌霜月肩上一歪,嬌嗔道:「再說了,私底下叫冰塊臉多親切,那是咱們姐妹倆的獨家愛稱~」

  凌霜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雖依舊面無表情,卻並未甩開那隻拽著自己衣袖的手,只是重新垂下眼帘,伸手摸了摸背後的霜華劍。

  劍身微溫。

  「他自然知道分寸。」

  凌霜月淡淡開口,語氣雖然平靜,但那原本緊繃的肩膀,卻在這一刻悄然放鬆了下來。

  「分寸?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夜琉璃見哄好了這位「姐姐」,輕哼一聲,又恢復了那副沒正形的模樣。

  「尤其是咱們這位小王爺,那可是個要命的冤家。況且……」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怨,目光重新投向那緊閉的殿門,「慕容澈那女人,看著正經,沒想到瘋起來比我還野。剛才有幾聲動靜,聽著可不像是正經練功。」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和諧即將持續下去時。

  殿內的動靜忽然停了。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推開厚重的石門,大步走了出來。

  顧長生衣衫略顯凌亂,髮髻也有些歪,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可疑的紅暈——那是剛才打鬥中氣血上涌所致。

  「怎麼?這麼快就完事了?」

  夜琉璃戲謔地吹了個口哨,目光在顧長生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小王爺,看來這身體還是要多補補啊。」

  「補個屁!」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顧長生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大殿。

  剛才那最後半個時辰,慕容澈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

  什麼擒拿、十字固、剪刀腳……那些招式全往他身上招呼。

  如果是正經打架也就罷了,偏偏這女人在動手的時候,那種眼神……那種恨不得把他吞了的眼神,讓他這個老司機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走了,回驛館。」

  顧長生擺了擺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再不走,明天早上你們就得給本王收屍了。」

  說罷,他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手拉住凌霜月,一手拽過夜琉璃。

  「行吧,既然小王爺都累成這樣了,那咱就回~」

  夜琉璃的聲音嬌媚婉轉,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慵懶。

  「今晚琉璃和月兒姐姐都在,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給你好好去去火。」

  顧長生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跪在地上。

  去火?

  我看你是想拱火!

  「閉嘴,安靜,趕路。」

  顧長生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拉著這兩個絕色禍水,頭也不回地沖入了北燕清冷的月色之中。

  身後,那座象徵著無上皇權的潛龍地宮,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你好寶子,我是故事,想把世間所有的星光都揉碎,撒進你的夢裡,如果夢裡太擠,就只裝下我一個。

  北燕的夜風,帶著一股特有的凜冽與鐵鏽味。

  回到驛館的路上,三人並未御空,而是像尋常富家公子攜美眷出遊般,漫步在黑血城的長街上。

  「嘖,小王爺,腳有點軟啊?」

  夜琉璃挽著顧長生的左臂,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似笑非笑地盯著顧長生有些虛浮的步伐,「那位女帝陛下是修了什麼採補魔功不成?竟把我們氣血如龍的聖王折騰成這副模樣。」

  顧長生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少陰陽怪氣。那是特訓,懂不懂什麼叫特訓?」

  「懂,當然懂。」夜琉璃掩唇輕笑,指尖在他小臂內側輕輕畫著圈,「關起門來,孤男寡女,大汗淋漓的特訓嘛。也就是月兒姐姐老實,信了你的鬼話。」

  一直沉默走在右側的凌霜月腳步微頓。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拔劍或者冷臉,而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顧長生的後腰,一股冰涼精純的劍元緩緩渡入,幫他梳理著體內被慕容澈那霸道拳勁震得有些紊亂的氣息。

  「稍微忍一下。」凌霜月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笨拙的溫柔,「黑龍戰氣霸道,我知你為了不傷她,硬抗了太多。」

  顧長生心頭一暖。

  看看,這就是正宮的大氣!

  不想某個妖女,只知道拱火。

  「還是我家月兒心疼人。」顧長生順勢握住凌霜月的手,十指相扣。

  夜琉璃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偏心」,卻也收起了玩笑,悄然釋放出一縷幽冥之氣,幫顧長生化解肌肉的酸痛。

  三人回到驛館後院。

  顧長生揮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下人,帶著二女徑直入了主屋。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顧長生坐在太師椅上,接過凌霜月遞來的靈茶,抿了一口,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月兒。」顧長生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凌霜月身上,「你的身體,現在感覺如何?」

  凌霜月聞言,神色一肅。

  她抬起右手,白皙的肌膚下,隱約可見紫金色的流光在骨骼間流淌。

  那是雷亟劍骨,是世間最鋒利、也最霸道的根基。

  「已經到了極限。」凌霜月五指虛握,掌心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劍骨已成,但我現在的修為還停留在築基巔峰。這具肉身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鐵桶,若不儘快引爆這股力量,衝擊金丹,我怕……」

  「怕把這具身子撐爆?」顧長生接過了話頭。

  凌霜月點了點頭:「那種感覺很強烈。金烏真火太強,雷亟之心太烈,如果不渡劫化丹,以此身為爐,熔煉萬法,這股力量遲早會失控。」

  顧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那就明天。」

  顧長生一錘定音,「北燕這邊大局已定,慕容澈既然拿了傳國玉璧,這幾天肯定忙著收攏國運,沒空來煩我們。趁這個空檔,把你這最重要的金丹劫給渡了。」

  「明天?」凌霜月一怔,「會不會太倉促?不需要再準備些陣法丹藥……」

  「不需要。」顧長生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狂傲,「最好的陣法,就是這座黑血城,最好的丹藥,就是你家夫君我。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後面還有其他計劃,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你早一日成丹,我們就早一日有更多的底氣。」

  凌霜月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煙消雲散。

  「好。」她握緊了霜華劍,「我聽你的。」

  敲定了凌霜月渡劫之事,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顧長生並未急著休息,而是反手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了那個有些陳舊的紅木匣子。

  這是大靖太子顧長明帶來的,生母葉落螢的遺物。

  匣子一出,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血脈悸動感再次湧上心頭。

  「系統。」顧長生在心中默念。

  【叮!檢測到特級羈絆信物。警報:該物品內部蘊含高階能量封印,請宿主謹慎對待。】

  又是這個提示。

  顧長生眉頭緊鎖。

  「琉璃,月兒。」顧長生手指輕輕摩挲著木匣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緩緩道,「這上面有一道極高明的禁制,你們且仔細感知一下,能察覺到麼?」

  兩女聞言,皆是神色一凜,湊上前去。

  夜琉璃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收斂。她伸出如蔥削般的指尖,一點幽藍色的幽魂絲在指尖跳躍,帶著半步元嬰的神識之力,小心翼翼地向那木匣探去。

  然而,片刻之後,她那雙桃花眼中卻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愕。

  「奇怪……」夜琉璃輕咦一聲,眉頭緊鎖,「小王爺,你確定這上面有禁制?這木頭明明只是凡俗的紫檀木,可在我的神識感知里……它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樣。」

  「不存在?」

  「對。」夜琉璃收回手指,神色凝重,「我的幽魂絲掃過去,直接穿透了,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任何反饋。就像是……它根本不屬於這方天地,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一旁的凌霜月並未說話,只是緩緩閉上雙眼,周身劍意內斂,試圖以那顆通明劍心去鎖定眼前的「目標」。

  良久,她睜開眼,清冷的眸子裡同樣寫滿了困惑,對著顧長生搖了搖頭:「我也一樣。劍心根本感知不到。這禁制……高明得有些離譜了。」

  連半步元嬰的魔道聖女和身負先天劍胚的劍仙都無法察覺其存在?甚至連「門」都摸不到?

  顧長生心中的猜測愈發篤定。

  若非系統預警,恐怕他也只會將其當做一個普通的木匣。

  這種「大象無形」的手段,絕對不是凡俗之物能擁有的。

  「看來,得找個更專業的人來掌掌眼了。」顧長生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窗欞,看向院中那棵在此刻無風自動的老槐樹。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朗聲道:「洛前輩,這大半夜的,您是在樹上數葉子呢,還是在等本王請您下來喝茶?」

  屋內二女一驚,猛地回頭。

  「呵。」

  一聲清冷的輕笑,突兀地在屋內響起。

  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襲白衣勝雪、容貌絕美卻透著一股超然淡漠的洛璇璣,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圓桌旁的空位上。

  「小傢伙,感知尚可。」

  那雙倒映著星河萬象的眸子微微抬起,平靜地注視著顧長生。

  「不過,本座可沒偷窺你們剛才在路上那個……嗯,打情罵俏。」

  夜琉璃沒忍住,當著這位修仙界天花板的面,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解釋就是掩飾,這老女人絕對從頭看到尾了!

  「感知尚可?」夜琉璃輕哼一聲。

  「前輩怕是有所不知,當初小王爺還是個凡人的時候,就能精準地察覺到琉璃的藏身之處呢。」

  說到這,她伸出指尖在顧長生後頸輕輕畫著圈,看似在回味往事:

  「那時候琉璃還當他是運氣好,後來才明白……這壞胚對女人氣息的直覺,向來是這般不講道理的,哪怕是凡人身子,也比某些恰好路過的前輩要靈光多了~」

  顧長生也不戳破,只是將那個紅木匣子往前推了推:「前輩既來之,則安之。幫晚輩看看這個?」

  洛璇璣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及那個木匣的瞬間,陡然凝固。

  她那雙仿佛看透了世間滄桑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錯愕」的情緒。

  「這東西……」

  洛璇璣並沒有直接去拿,而是伸出一根纖長如玉的手指,隔空一點。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猛地從木匣表面爆發開來,瞬間擴散至整個房間。

  若非洛璇璣早有準備,反手布下一道結界,恐怕這股波動能直接將整個驛館夷為平地!

  「噗!」

  夜琉璃和凌霜月即使站在顧長生身後,也被這股餘波震得氣血翻湧,臉色微白。

  唯獨顧長生,毫髮無損。

  那金色的漣漪在他身上掃過,就像是春風拂面,甚至帶著幾分親昵。

  「元嬰巔峰……不,這是半步化神的禁制!」

  洛璇璣收回手指,指尖竟然微微顫抖。

  她豁然抬頭,死死盯著顧長生,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小子,你剛才說……這是誰留給你的?」

  「家母。」顧長生如實回答,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半步化神?!

  在這個元嬰就是天花板的遺塵界,竟然有半步化神的禁制?

  「你母親?」洛璇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卻又笑不出來,「大靖後宮的一個妃子?凡人?」

  「據說……是的。」

  「荒謬。」洛璇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泛起了一絲少見的波瀾。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停在那木匣上方寸許,仿佛在觸碰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匣上的禁制,名為『九天十地鎖神禁』。莫說是區區大靖,便是翻遍這大夏、北燕,乃至將那些埋在土裡苟延殘喘的老怪物都挖出來……此界之中,亦無人有資格施展此術。」

  「這手段……」洛璇璣緩緩抬頭,纖長的手指指了指頭頂那片虛無的蒼穹,聲音清冷如冰碎,「來自天外。」

  顧長生瞳孔驟縮,壓低聲音試探道:「神州?」

  「或許。」洛璇璣不可置否,目光重新落回那看似普通的木匣上,「而且,這禁制設有一道極為苛刻的開啟條件。」

  她看向顧長生,一字一頓道:「血脈為鑰,修為為鎖。」

  「它只認兩道氣息。一是施術者本尊,其二……便是擁有施術者直系血脈,且修為至少踏足元嬰巔峰的至親。」

  洛璇璣收回手指,那雙仿佛看透了世間滄桑的眸子此刻正複雜地盯著顧長生。她的語氣雖依舊清冷淡漠,卻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奈與震撼。

  「換言之,除非你有朝一日能登臨此界極境,修至元嬰巔峰,否則這木匣上的禁制,縱使是此界天道崩塌,也絕無強行開啟的可能。」

  元嬰巔峰。

  這四個字,在遺塵界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如血河道人那般的一宗老祖,代表著如洛璇璣這般的當世神話。那是億萬修士窮極一生都無法仰望的終點。

  而現在,這僅僅是一個盒子的「開鎖密碼」。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

  夜琉璃那雙平日裡總是含情脈脈、仿佛能滴出水來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滾圓。

  她平日裡的嫵媚妖嬈蕩然無存,化作是一種見了鬼的驚悚,以及某種正在瘋狂重塑世界觀的呆滯。

  凌霜月「咔嚓」一聲脆響,上好的青玉茶盞被她捏出裂痕,茶水順著指縫流下,她卻渾然未覺。

  「界……界外大能?」

  夜琉璃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是說……咱們家小王爺,其實是界外那種大能的……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