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香堵截寧老四
春香從鄉公所出來，看了看天，還早呢！
縣城離這裡有二十來里地，走著打個來回，天黑之前也能回來。
心裡尋思，不如去縣裡打聽打聽老根，這個可憐的人，沒人疼沒人憐，自己好歹也算他媳婦，多少還是惦記一些。
再說，也給別人看呢！
主意打定，直接就往縣城那裡奔去。
以前縣城開批判大會的時候，他和老根曾被作為剝削人民的典型，挨過批鬥。
這次，她能直接找到那裡。
到了縣城，春香又渴又餓，雙腿無力地顫抖著。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已經過了晌午。
摸了摸口袋，一分錢沒有。
當時只想去鄉公所，根本沒想來縣裡，所以啥都沒帶。
不過，想帶啥？家裡啥都沒有，只有那點糧食。
跟了寧四這麼長時間，不知是摳門，還是沒有，自己幾乎倒搭。
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如果老根是正常的男人，自己何必走這條路，被鄉里鄉村的人背下戳脊梁骨不說，還被一個大老頭那樣羞辱。
越想越覺得委屈，不由得在路邊抹起了眼淚。
她此刻也恨爹娘，當初為了他們，自己忍辱負重好幾年。
終於以為自己熬到頭了，等來的不是高高興興去接她，而是怕連累他們，甚至斷了關係。
傷心之餘，不由得想起了二哥銀鎖。
如果二哥在，他一定不會和大哥三哥那樣，讓自己的親妹子在外面受欺負。
為什麼解放這麼多年，他咋還不回家呀！
不會是爹娘瞞著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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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一個擺攤的老太太，看著春香可憐巴巴在那哭，動了惻隱之心。
「閨女，咋了，哭啥呀！」
春香一看有人關心，連忙擦乾了眼淚。
「大娘，我從河西屯過來的，丈夫被關在公安局裡了，我想打聽打聽啥情況，走不動了。」
老太太一看春香臉色發白，要暈過去的樣子，連忙說道：
「是不是餓了，你等等，我給你拿點飯吃。」
春香來不及感謝，老太太已經邁著小腳，走到自己的攤子前。
只見她從車子下面拿出點乾糧，還有一個雞蛋，宅宅歪歪又走了回來。
「丫頭，快吃了，要不然暈過去了。」
「謝謝，大娘。」
春香接過乾糧，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由於吃的太急，眼睛一瞪，脖子一伸，一下又噎著了。
急得老太太又拿水，又擂背的，好一陣忙活，春香才緩過來。
「丫頭，慢點吃，不急。」
春香吃著老太太給自己剝的雞蛋，淚水再一次湧出。
她想到了自己的娘，曾經，娘也這樣疼她著，為什麼嫁了人，就不一樣了呢！
越對比，越難受，想想自己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兒，如今落到讓人躲著走的地步，該有多悲哀。
在大娘這裡吃飽喝足，春香也來了精神。
「大娘，太謝謝你了，要不然，我都怕回不去了。」
「閨女呀！誰都會遇到難處，把這關挺過去，就好了。」
聽著老人善解人意的關懷，春香眼眶又紅了。
「大娘，我心裡苦，還說不出來，有時候真想痛快地離開這個世界。」
「閨女呀！可別這樣想，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現在社會好了，人會越來越好的。」
「大娘，有時候覺得自己命挺苦，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挺壞，也許一切都是報應。」
老太太沒有多問，輕輕嘆口氣。
「唉！有時候咱們是得信命，但好人壞人是自己決定的，多修好，少做壞事，不為別的，就為夜裡能睡好覺，心也安。」
老太太樸實的幾句話，讓春有一種深深的愧疚感。
老根，我不會讓你一直在監獄待著，我會想辦法。
春香決定從老根這裡開始，最起碼面對他，少一些愧疚感。
臨走的時候，大娘不斷囑咐。
「辦完事，天如果黑了，你就上我家來住一宿，晚上就我一個人。」
春香感激地答應了。
世上好人真的很多，春香嘗到了人間溫暖，也讓她更增加了救老根的信心。
她想贖罪，也替寧四贖罪。
縣公安局大門關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有幾個公安在巡邏。
春香屬於窩裡橫，在西河村可以和寧老爹叫囂，厲害死了。可到了公安局這裡，也許官府門第，自帶威嚴，她卻怕了。
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春香，挨批鬥挨怕了，一看見當兵的，怎麼也不敢去敲門。
她心裡有些後悔，後悔沒聽寧四的話，和他一起來，最起碼知道怎麼做。
正在尋思怎麼做的時候，一輛老式卡車慢慢駛了過來，春香嚇得趕緊躲到一邊。
卡車停了下來，從裡面走出來一位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
他身邊好像還有兩個警衛員模樣的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裡。
春香突然腦子一愣，這背影，這走路姿勢，和記憶中的二哥沒多大變化。
難道，真的是二哥回來了。
春香興奮地擦了擦眼睛，連忙跑上前。
誰料，大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春香急了，顧不上害怕，拍了兩下大門，轉身又扒在卡車的車窗戶上，對裡面的司機詢問起來。
「同志，剛才進去的長官是誰？他姓什麼？」
「你問這些幹嘛？」
司機有些不耐煩，擺手驅趕起來。
「趕緊離這裡遠一點，否則後果自負。」
「長官，你只要告訴我，剛才那位長官姓什麼，叫什麼，我就走。」
「這裡是公安重地，沒什麼事，趕緊走。」
「求求你了，長官。」
春香不斷作著揖，那種急迫的樣子，最終讓司機開了口。
「進去的那位長官，不，叫同志，他是咱公安局局長王天鎖同志……」
「啊？這麼說，他真是我二哥。」
春香脫口而出，被司機狠狠瞪了一眼。
「不許胡說，人家可是久經沙場的有功之臣，套哪門子近乎。」
「他真是……」
不等春香說完，司機發動車子，先行離開了。
二哥，絕對沒錯，這個人一定是銀鎖，只不過參加工作，有了地位，起了個大名—高天鎖。
她盼望的二哥終於回來了，她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向二哥說了。
春香激動得又哭又跳，有了二哥給自己撐腰，他還怕什麼。
不過，有一件事讓她瞬間蔫巴了。
那就是自己的身份，二哥高居局長之位，是用命換來的，如果讓人聽到還有個地主階級的妹妹，會不會受連累。
還有自己和寧四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太丟人了，二哥知道，會不會鄙視自己。
想到這些，春香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二哥。
抬起的手，緩緩落了下來。
這時候，日頭要落山。
那道門，始終沒有開。
縣城離這裡有二十來里地，走著打個來回，天黑之前也能回來。
心裡尋思，不如去縣裡打聽打聽老根，這個可憐的人，沒人疼沒人憐，自己好歹也算他媳婦，多少還是惦記一些。
再說，也給別人看呢！
主意打定，直接就往縣城那裡奔去。
以前縣城開批判大會的時候，他和老根曾被作為剝削人民的典型，挨過批鬥。
這次，她能直接找到那裡。
到了縣城，春香又渴又餓，雙腿無力地顫抖著。
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已經過了晌午。
摸了摸口袋，一分錢沒有。
當時只想去鄉公所，根本沒想來縣裡，所以啥都沒帶。
不過，想帶啥？家裡啥都沒有，只有那點糧食。
跟了寧四這麼長時間，不知是摳門，還是沒有，自己幾乎倒搭。
不由得嘆了口氣。
唉！如果老根是正常的男人，自己何必走這條路，被鄉里鄉村的人背下戳脊梁骨不說，還被一個大老頭那樣羞辱。
越想越覺得委屈，不由得在路邊抹起了眼淚。
她此刻也恨爹娘，當初為了他們，自己忍辱負重好幾年。
終於以為自己熬到頭了，等來的不是高高興興去接她，而是怕連累他們，甚至斷了關係。
傷心之餘，不由得想起了二哥銀鎖。
如果二哥在，他一定不會和大哥三哥那樣，讓自己的親妹子在外面受欺負。
為什麼解放這麼多年，他咋還不回家呀！
不會是爹娘瞞著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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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一個擺攤的老太太，看著春香可憐巴巴在那哭，動了惻隱之心。
「閨女，咋了，哭啥呀！」
春香一看有人關心，連忙擦乾了眼淚。
「大娘，我從河西屯過來的，丈夫被關在公安局裡了，我想打聽打聽啥情況，走不動了。」
老太太一看春香臉色發白，要暈過去的樣子，連忙說道：
「是不是餓了，你等等，我給你拿點飯吃。」
春香來不及感謝，老太太已經邁著小腳，走到自己的攤子前。
只見她從車子下面拿出點乾糧，還有一個雞蛋，宅宅歪歪又走了回來。
「丫頭，快吃了，要不然暈過去了。」
「謝謝，大娘。」
春香接過乾糧，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由於吃的太急，眼睛一瞪，脖子一伸，一下又噎著了。
急得老太太又拿水，又擂背的，好一陣忙活，春香才緩過來。
「丫頭，慢點吃，不急。」
春香吃著老太太給自己剝的雞蛋，淚水再一次湧出。
她想到了自己的娘，曾經，娘也這樣疼她著，為什麼嫁了人，就不一樣了呢！
越對比，越難受，想想自己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兒，如今落到讓人躲著走的地步，該有多悲哀。
在大娘這裡吃飽喝足，春香也來了精神。
「大娘，太謝謝你了，要不然，我都怕回不去了。」
「閨女呀！誰都會遇到難處，把這關挺過去，就好了。」
聽著老人善解人意的關懷，春香眼眶又紅了。
「大娘，我心裡苦，還說不出來，有時候真想痛快地離開這個世界。」
「閨女呀！可別這樣想，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現在社會好了，人會越來越好的。」
「大娘，有時候覺得自己命挺苦，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挺壞，也許一切都是報應。」
老太太沒有多問，輕輕嘆口氣。
「唉！有時候咱們是得信命，但好人壞人是自己決定的，多修好，少做壞事，不為別的，就為夜裡能睡好覺，心也安。」
老太太樸實的幾句話，讓春有一種深深的愧疚感。
老根，我不會讓你一直在監獄待著，我會想辦法。
春香決定從老根這裡開始，最起碼面對他，少一些愧疚感。
臨走的時候，大娘不斷囑咐。
「辦完事，天如果黑了，你就上我家來住一宿，晚上就我一個人。」
春香感激地答應了。
世上好人真的很多，春香嘗到了人間溫暖，也讓她更增加了救老根的信心。
她想贖罪，也替寧四贖罪。
縣公安局大門關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有幾個公安在巡邏。
春香屬於窩裡橫，在西河村可以和寧老爹叫囂，厲害死了。可到了公安局這裡，也許官府門第，自帶威嚴，她卻怕了。
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春香，挨批鬥挨怕了，一看見當兵的，怎麼也不敢去敲門。
她心裡有些後悔，後悔沒聽寧四的話，和他一起來，最起碼知道怎麼做。
正在尋思怎麼做的時候，一輛老式卡車慢慢駛了過來，春香嚇得趕緊躲到一邊。
卡車停了下來，從裡面走出來一位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
他身邊好像還有兩個警衛員模樣的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裡。
春香突然腦子一愣，這背影，這走路姿勢，和記憶中的二哥沒多大變化。
難道，真的是二哥回來了。
春香興奮地擦了擦眼睛，連忙跑上前。
誰料，大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春香急了，顧不上害怕，拍了兩下大門，轉身又扒在卡車的車窗戶上，對裡面的司機詢問起來。
「同志，剛才進去的長官是誰？他姓什麼？」
「你問這些幹嘛？」
司機有些不耐煩，擺手驅趕起來。
「趕緊離這裡遠一點，否則後果自負。」
「長官，你只要告訴我，剛才那位長官姓什麼，叫什麼，我就走。」
「這裡是公安重地，沒什麼事，趕緊走。」
「求求你了，長官。」
春香不斷作著揖，那種急迫的樣子，最終讓司機開了口。
「進去的那位長官，不，叫同志，他是咱公安局局長王天鎖同志……」
「啊？這麼說，他真是我二哥。」
春香脫口而出，被司機狠狠瞪了一眼。
「不許胡說，人家可是久經沙場的有功之臣，套哪門子近乎。」
「他真是……」
不等春香說完，司機發動車子，先行離開了。
二哥，絕對沒錯，這個人一定是銀鎖，只不過參加工作，有了地位，起了個大名—高天鎖。
她盼望的二哥終於回來了，她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向二哥說了。
春香激動得又哭又跳，有了二哥給自己撐腰，他還怕什麼。
不過，有一件事讓她瞬間蔫巴了。
那就是自己的身份，二哥高居局長之位，是用命換來的，如果讓人聽到還有個地主階級的妹妹，會不會受連累。
還有自己和寧四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太丟人了，二哥知道，會不會鄙視自己。
想到這些，春香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二哥。
抬起的手，緩緩落了下來。
這時候，日頭要落山。
那道門，始終沒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