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條破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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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河屯的雪,下得很厚,一切好像都掩蓋在大雪裡,讓人感覺渾身充滿寒意。

  只有屋頂煙囪里冒出的裊裊炊煙,才給屯子帶來一絲暖意。

  孩子們穿上新棉衣,突然不冷了。

  一路上打著雪仗,歡笑著朝街西頭吳老三家走去。

  臨到門口,大義突然止住腳步。

  「二義,你倆先別動,我偷偷瞧瞧去,看吳老三媳婦對咱小四好不好?」

  大義的擔心不是多餘,前兩天,住在吳老三隔壁的同學三毛告訴他,經常聽見小四哭。

  想想,才八個多月的孩子,如果不挨餓挨打,能一直哭嗎?

  大義悄悄推開吳老三家的柵欄,走到窗戶根前,透過一塊破窗戶紙,往裡一看。

  一家子懶漢,正在呼呼睡大覺呢!


  緊挨著就是吳老三老婆,還有吳老三。

  可憐的小四兒,卻被放在緊炕稍。

  最可氣的是,孩子身上僅蓋著一條裝糧食的破帆布口袋。

  只見她小小的身子,蜷曲成一個蛋兒,佝僂在吳老三的腳底下。

  聽到外面有動靜,小四抬起臉,看了一眼窗戶。

  也許怕發出聲音,遭到挨罵,又悄悄把頭縮回到口袋裡。

  大義看得很清楚,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此刻,他的心像刀割一樣難受,怒火猛地竄了上來。

  心裡一衝動,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那扇木門,猛地踹了起來。

  「吳老三,趕緊開門,我要抱回我妹妹。」

  「你們一家蓋著棉被,給我小妹蓋條口袋,不怕凍死她嗎?」

  大義一邊用腳踹門,一邊心疼地罵起來。

  這一熱鬧,屋裡人驚醒了,街坊鄰居也都伸出頭。

  好一會兒,吳老三才氣急敗壞地打開門。

  「娘的,死孩崽子,大早上,不在自家號喪,上我家詐啥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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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義一點不害怕,衝著吳老三喊道:

  「你們不是人,我妹那么小,你們竟然虐,虐待她。」

  大義在學校剛學會了這個詞,立刻用上了。

  「王八犢子,一大早不讓人消停,你倒是說說,我們哪虐待她了?」

  吳老三媳婦一邊繫著棉襖扣子,一邊罵罵咧咧走了出來。

  「想當初,一個沒人要的私生子,眼看都要餓死了,被我一點點救活。現在看長大了,天天來找茬,想反悔,沒門。」

  吳老三媳婦一把鼻涕一把淚,堵在門檻上,大聲哭喊著。

  「你讓我進去,我先給小四穿上棉衣,好不好?」

  大義想從他倆身上穿過,一直往裡沖,但根本不是兩個大人的對手。

  「我們家,憑啥讓你進去,小四是我家孩子,以後你少管閒事,趕緊給我滾。」

  男人女人一起往外推大義,吳老三趁機還踢了大義幾腳。

  大義哪裡肯依,咬著牙,也跟著動起手來。

  這時候,二義和小花也跑進來,一看哥哥吃虧,也過來幫忙。

  這下,可就熱鬧了。

  看熱鬧的街坊,開始說話了。

  「我說老三兩口子,和孩子一般見識,有點不地道吧!」

  「大冷天,讓他們進去唄!都是孩子,還能真抱走嗎?」

  「你們瞎了嗎?大早上,沒看見是他們來我家搗亂嗎?」

  吳老三媳婦轉頭開罵起來。

  「這娘們,好賴話不聽。」

  眾人拿吳老三媳婦是沒點招,只能問大義。

  「大義,究竟咋回事?」

  大義一臉憤怒,指著吳老三夫妻倆說道:

  「他們虐待我小妹,大冷天,就給她蓋個口袋。」

  「你胡說,這孩子一直和我睡,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給她蓋口袋了。」

  吳老三媳婦氣得大罵。

  「就剛才,還把她放在最炕稍。」

  眾人半信半疑,說多了,怕挨罵,但還捨不得有熱鬧瞧,插著袖筒看起了熱鬧。

  這時候,有的人跑去報告了大隊。

  婦女主任聽說,啥也不顧,正在往這邊趕。

  一聽大義又去吳老三家鬧,她是又急又悔。

  啥都不怪,只怪自己當初一時糊塗,看中了吳老三媳婦的奶水,把孩子給了她家。

  這邊,大義和吳老三兩口子還在支著局,一個非要進,一個不讓進。

  「沒良心的傢伙,當初這孩子都要餓死了,那空你們上哪去了。看孩子省事了,又來搶孩子,滾犢子去吧!」

  吳老三媳婦惡狠狠罵道。

  大義也毫不示弱。

  「如果你們對她好,我不可能要回來。可你們給她氣受,就是不行。」

  「我倒要看看,怎麼個不行法。」

  「這次我一定要回來,否則,在你家,早晚得凍死。」

  婦女主任氣喘吁吁來了。

  「大義,你幹啥呢?為啥又提要孩子這件事?」

  大義一看婦女主任,委屈得眼淚在眼裡直打轉,最後,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能讓吳老三媳婦看見自己軟弱,否則,小四更要不回來。

  「大姑,他們虐待小四兒,讓她睡炕梢,只蓋了一條口袋。」

  「真有這事?」

  婦女主任一聽,冷著臉,扒拉開吳老三的手,進了屋。

  這時候,四個孩子都醒了,坐在炕上,木然地看著這一切。

  那個只有八個多月的孩子,出奇的聽話,乖乖坐在大狗的懷裡。

  那條口袋,早不知藏到哪去了。

  大義拿出棉衣,朝小四喊道:

  「小四,來,哥給你穿上棉衣。」

  小四看見大義,本能想爬過去,但看了看娘的臉,又乖乖坐回到大狗懷裡。

  「她哥是大狗,以後,少他娘的來我家套近乎。」

  婦女主任皺了一下眉頭。

  「吳嫂,話不能這樣說,大義畢竟是這孩子的親哥,誰也不能否認。」

  吳嫂正一肚子委屈沒處撒,聽婦女主任這樣說,開始不平起來。

  「主任,你可以作證,當初這孩子差點沒餓死,是你求著我領養,是不是?」

  「嗯!」

  「本來是好心領養,誰知最後卻成了仇人,大義不僅不感恩,還處處和我作對。」

  大義不服地問道:

  「那你解釋一下,這冷的天,為啥給我小妹穿這麼點?還有,為啥讓她睡炕梢,只蓋了一個破口袋?」

  一聽這話,吳老三媳婦猛地把三狗拉過來,指著他身上的夾襖,對著大夥說道:

  「我家就是這個條件,不僅小四穿的少,我親兒子,也一樣啊!」

  「那破口袋是怎麼回事?」

  吳老三媳婦的臉有些慌亂,一拍大腿,索性說了出來。

  「大義,實話跟你說吧!誰家管孩子,都有一套方法。小四昨晚確實給甩到炕梢,是因為她直尿炕,我嚇唬嚇唬她,誰知就這麼一次,被你看見了。」

  「誰知道幾次?」

  「天地良心,平時她都跟我睡,真的。不信,你們可以問問大狗他們。」

  那時候農村管教孩子,確實有很多嚴厲的法子。

  婦女主任聽了,也沒法再說什麼。

  「大義,我看這次,也許真是個誤會,你吳嬸對小四,錯不了。」

  大義明知道吳嫂撒謊,但她這樣一說,沒人不信。

  今天自己強要回孩子,不可能給,鬧不好,吳嫂再把氣撒在小四身上,豈不害了她。

  於是臉色一轉,語氣也變了。

  「吳嬸,經你這樣說,有可能真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啊!」

  「沒事,沒事,你個孩子,吳嬸不怪你。」

  轉過頭,大義把棉衣遞給了婦女主任。

  「大姑,把這棉衣給小四穿上吧!她太冷了。」

  看著小四穿上新棉衣,大義的眼睛卻濕潤了,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小四,對不起,先忍耐幾年,等哥長大了,一定把你要回來。」

  東南地那裡,秀雲墳前的雪,早被老根打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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