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匹茲堡的救火隊長(補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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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匹茲堡的救火隊長(補償加更)

  凌晨五點。

  伊森·霍克猛地睜開眼睛。

  他沒有睡在公寓的床上,而是蜷縮在市長辦公室外間那張只有一米五的沙發上。

  這已經是連續第七天了。

  脖子僵硬得像塊木頭,脊椎發出一陣脆響。

  他坐起來,毯子滑落在地,露出了身上那件已經皺得沒法看的白襯衫。

  伊森抓起茶几上的半杯冷咖啡,灌了一口。

  苦澀和冰冷順著食道流下去,把他的胃喚醒,也把他的大腦從混沌中強行拉回了現實。

  他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的一角。

  外面的匹茲堡還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路燈和遠處內陸港工地上的探照燈還在亮著。

  這座城市看起來很安靜。

  但伊森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下,這座城市正在發燒。

  里奧·華萊士點燃了太多的火堆。

  醫療互助聯盟、路易吉的審判、針對州政府的輿論攻擊、還有那個龐大的工業復興聯盟。

  每一個火堆都需要有人去添柴,有人去控制火勢,有人去防止火燒到自己身上。

  里奧只負責點火。

  而伊森,負責防止房子被燒塌。

  七點整。

  馬庫斯·索恩準時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他的臉上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流動性預警。」

  馬庫斯沒有廢話,直接把平板遞到伊森面前。

  屏幕上是一條紅色的曲線,那是信託資金池的實時水位。

  「前幾天,因為市長針對州長的輿論攻擊,再加上路易吉案開庭引發的恐慌,有三家主要的供應商試圖大額兌付票據換取美元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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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庫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資金池的水位下降了百分之五。雖然還在安全線以內,但如果這種擠兌繼續發生,形勢可就不妙了。」

  「一旦無法兌付,聯盟信託的信用就會崩盤。那些市長、承包商、還有拿著票據買麵包的工人,會立刻把市政廳拆了。」

  「雖然我們有著聖克勞德資本的兜底,但是里奧說我們不能隨意讓聖克勞德獲取我們的信託憑證,所以我需要你的授權。」

  伊森盯著那個數字。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這是犯罪的問題。

  他們在發行一種事實上的地方貨幣,這本身就在聯邦法律的邊緣瘋狂試探。

  如果崩盤,那就是大規模金融詐騙。

  「我們要動用緊急儲備金。」馬庫斯說,「但我沒有權限,里奧把那筆錢鎖死了,只有市長和你簽字才能動。」

  「動多少?」伊森問。

  「五千萬,我們要先穩住那幾家供應商。」

  「理由呢?」

  「系統維護補償,或者供應鏈金融服務費。隨便什麼名目,只要錢出去就行。」

  伊森拿起筆,在那份電子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辦吧。」伊森說,「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們在補窟窿。」

  馬庫斯點了點頭,拿著平板快步離開。

  九點鐘。

  薩拉·詹金斯沖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兩部手機,耳機里還在聽著什麼。

  「伊森,媒體瘋了。」

  薩拉把一部手機扔在桌上,那是免提模式,裡面傳出記者的聲音。

  「……根據現場目擊者描述,示威人群高喊著里奧·華萊士的名字,請問市長辦公室是否在策劃一場針對州政府的暴動?」

  伊森伸出手,極其冷靜地按掉了電話。

  「別理會這些試圖定性的提問。」伊森看著薩拉,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現在的口徑是什麼?」

  「我說這是民間的自發行為。」薩拉語速飛快,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我說我們正在核實參與者的身份,目前沒有證據表明這些行動得到了市政廳的授權。」

  「這種回答是在自投羅網。」

  伊森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自發行為這個詞太模糊了,而且聽起來像是在推卸責任。」

  「公民權利的表達。」

  伊森盯著薩拉,眼神里透著理性。

  「記住了,這就是我們要推向所有媒體的唯一邏輯。」

  「我們要重構這件事的性質。」

  「由於坎貝爾州長在處理醫療法案時表現出了令人絕望的遲鈍,他單方面切斷了與基層選民的溝通渠道,導致了這座城市最底層的勞動者產生了一種生存性焦慮。」

  「當正常的信函、電話和請願都無法穿透州長辦公室的隔音玻璃時,民眾不得不採取一種更具存在感的溝通方式,這就是公民權利的表達。」

  伊森敲擊著白板。

  「我們談論的是溝通障礙引發的反饋。」

  「州長先生應該反思的是為什麼他讓這群人感到了被遺棄的恐懼,而不是在這裡清點壞掉了幾塊玻璃。」

  薩拉愣了一下,她飛快地記錄著伊森拋出的這些思路。

  「可是……那些印著里奧頭像的旗幟怎麼解釋?」薩拉追問道。

  「那是符號化的精神寄託。」

  伊森面無表情地回答,這種詭辯的邏輯在他大腦里已經形成了一套自動運行的程序。

  「里奧·華萊士這個名字,在賓夕法尼亞已經不再是一個具體的自然人,他是一個代表著希望和復興的政治符號。」

  「市民們舉著他的旗幟,是在表達他們對這種生活方式的渴望,這並不代表里奧本人下達了任何指令。」

  「這就好比有人穿著耐克的鞋去搶銀行,你不能去起訴耐克公司策劃了搶劫。」

  「告訴那些記者,我們對哈里斯堡發生的溝通衝突表示遺憾,但我們更關注坎貝爾州長何時能真正面對群眾的醫療訴求。」

  「我們要把所有的問題,重新踢回州長的腳下。」

  薩拉眼睛亮了,她迅速收起手機和筆記本,轉身衝出辦公室。

  伊森揉了揉太陽穴。

  他甚至都不知道哈里斯堡那場暴動到底是不是里奧策劃的,里奧從沒有向他透露過任何一個字。

  但是基於他對里奧行事風格的了解,伊森幾乎可以確定,就算不是里奧親手點的火,這把火也絕對和他脫不了干係。

  所以,無論真相如何,常規的輿論應對是必須的。

  他必須把里奧那些瘋狂的政治行為,翻譯成人們能夠接受的語言。

  下午四點。

  伊森剛出完外勤回到了辦公室,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電話會議就開始了。

  那是「工業復興聯盟」的市長們。

  屏幕上,所有的人都在抱怨。

  羅恩·史密斯:「伊森,說好的鋼材呢?我的工廠等了三天了,你們的物流又斷了?」

  喬·拜爾斯:「那個聯盟信託的接口問題什麼時候修復?我的市民在問為什麼他們的卡還不能刷。」

  貝內特:「州里在查我的帳,你們承諾的法律援助在哪兒?」

  伊森坐在那裡,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他開始一個一個地安撫,一個一個地畫餅。

  「羅恩,鋼材已經在路上了,是鐵路調度的問題,我們正在協調,兩天內肯定到。」

  「喬,系統正在升級,為了更安全。下周一準時開通。」

  「貝內特,別怕。州里的調查只是嚇唬人。我們的律師團已經出發了,他們會幫你搞定一切。」

  他撒謊,他拖延,他許諾。

  他用一種近乎雜技般的平衡術,維持著這個龐大而脆弱的聯盟不崩塌。

  下午六點。

  會議結束。

  伊森癱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一天終於快要結束了。

  他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齒輪,咬合著每一個鬆動的關節,讓這台機器繼續轟鳴。

  太陽穴傳來一陣陣抽痛,胃裡空空如也,只有幾杯黑咖啡在翻騰。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冰冷的水流衝擊著臉頰,帶走了部分疲憊。

  伊森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那張臉很陌生。

  伊森雙手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白色的瓷盆里濺開。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曾經在哈佛辯論隊裡意氣風發、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精英去哪了?

  那個在桑德斯參議員辦公室里,對著厚厚的法案條款指點江山、堅信程序正義可以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者去哪了?

  鏡子裡的男人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那件原本昂貴的襯衫領口已經發黃,袖口沾著不知從哪兒蹭來的複印機碳粉。

  伊森低下頭,用冷水再次沖了一把臉。

  這種冰冷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也讓他回想起了三年前的華盛頓。

  他在國會山的走廊里快步穿行,手裡抱著關於醫療改革的草案。

  那時候的他堅信,法律是神聖的,規則是世界的基石

  只要按照程序,只要在聽證會上說服足夠多的人,只要在法案里寫下正確的條款,正義就會降臨。

  那是他認為的哈佛藍。

  理智,冷靜,充滿秩序感。

  但現在,他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匹茲堡灰。

  這座城市粗糲,混亂,充滿了煤煙。

  在這裡,法律不是神聖的基石,而是路邊的一塊磚頭。

  如果它擋路了,就把它踢開;如果需要防身,就把它撿起來砸向敵人的腦袋。

  伊森關上水龍頭。

  他看著鏡子,腦海里回放著這一段時間來發生的畫面。

  他看到了里奧是如何用五億美元的誘餌綁架了市議會。

  如何用行政命令製造了一場針對自己政府的訴訟海嘯。

  如何把那個叫路易吉的年輕人推向了審判的祭壇,只為了點燃輿論的火藥桶。

  每一件事,都在挑戰他在法學院學到的底線。

  「我在幹什麼?」

  伊森問自己。

  「我是個共犯嗎?」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這裡當大腦的,是來幫助一個有理想的市長建立新秩序的。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幫派的師爺,每天忙著幫老大擦屁股,洗白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手機震動了起來。

  伊森看著洗手台上那個閃爍的屏幕。

  里奧·華萊士。

  看到這個名字,伊森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伊森,還沒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里奧的聲音。

  「來了。」

  伊森抽出一張擦手紙,胡亂擦了擦臉。

  他整理了一下那條皺巴巴的領帶,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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