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打算去看他？
「前任？」溫傾昀笑了一聲，「是前前任吧？」
見夏執庭僵住，溫傾昀心上泛過一陣苦澀，她總把最傷痕累累的一面捅出來，鮮血帶著腸子灑一地，好似就能掩去另一面的心碎。
「什麼意思？」
「我……」溫傾昀本想輕鬆的說，卻一陣語塞，她抿唇，「我在羅馬談過男友。」
在你扛下罪責，不知在牢獄中數了第幾次月升日落之時，我在羅馬談朋友。
溫傾昀不想看此刻的前夫到底什麼表情，她其實是想回來修復關係的，最起碼在多年後再見到疲憊卻依舊溫和幽默的這個人，仍是輕輕快快喊她「傾昀」的時候，她真心想修復關係。
也許是為了孩子，也許是為了路耘和溫栩清，也許是她與夏執庭重逢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發現面前人眉眼間被風霜雕刻出的細紋，曾經山盟海誓同床共枕多少年，也不敢細想細紋背後是怎樣的摧折。
只是溫傾昀清楚知道，她逃避不了問題，一個在家人負起全責入獄自己卻另覓新歡的問題。
「什麼時候談的？」夏執庭面上波動不大，他年輕的時候是那種喜怒哀樂形於色的人，可現在已經不大能看出來他內心在想些什麼。
「去年，談了幾個月，分了。」溫傾昀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為自己剛剛刻薄的「前前任」發言找補，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她想，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夏執庭和她相處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才好。
她想，她也很不容易，當時一無所有在異國他鄉打拼，即使有前老闆歐倩的人脈在，自己在義大利最落魄的時候交不起下個季度的房租差點兒被房東趕出去，那個時候她咬牙堅持下來跟家裡人一句也沒說過的。
她想，之前壓力太大心理狀態太崩潰了，和羅伯特戀愛讓她也舒緩了一部分精神，她真的，真的不想把所有關係弄做亂糟糟一團，可現實就是這樣，她後來也和羅伯特分手了。
在心裡隱秘的某個角落，她認為羅伯特帶來的情感濃度不足以療愈她的愛，抵不上她和夏執庭多年感情的紐帶。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夏執庭喉結滾動，艱澀道。
溫傾昀卻是從很久以前說起。
「我剛去羅馬的時候語言不通，工作上的糟心事壓得我喘不過氣，每天回到公寓就對著空牆宿醉，歐倩給的那些資源只夠我在爸媽養老金能顧好溫言的情況下自己填飽肚子，但和過得好真的是兩碼事。」
夏執庭安靜地聽著，他心中絞痛，為了許多，許多。
「後來遇到……我前男友，他是個做設計的，羅馬人，比我好小几歲，」溫傾昀靠著牆，「他對我挺好的，那種好很直接，喜歡你就是喜歡你，送你花、約你吃飯、帶你去他喜歡的地方，這讓我愧疚痛苦的同時也感到難以言喻的解壓。」
夏執庭聽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在你進去之後談朋友，我在你扛著一切的時候談朋友。」溫傾昀抬起頭來看他，眼眶有點紅，但沒有一滴淚流下來，「我承認。我沒辦法替自己找藉口，當時我就是沒辦法一個人扛，我就想著你一個人擔了兩份責進去，我也被那種痛苦折磨瘋了——」
「我知道。」
夏執庭伸手環住了溫傾昀的肩膀，手掌覆在她的後背。
一個擁抱，六七年前的一個出門前再普通不過的擁抱，現在卻是像上輩子的溫暖了。
溫傾昀都四十多了，不再是大學時期那個被感動就會哽咽臉紅的女孩，很快就回抱住夏執庭，確認相互仍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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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裡苦，我知道，」夏執庭把頭埋進溫傾昀的頸側，「你怎麼樣都好，我在你面前一直講實話，我愛你，就這樣，我愛你，所以你幹什麼都行，我接受，我都接受。」
「你出來之後住過八百塊的出租屋，穿起球的毛衣，在邵氏做財務，每天給你兒子做夜宵。」溫傾昀看著他，「你接受你自己過成這樣？」
夏執庭沉默了幾秒。
「接受。」
「那我呢？」溫傾昀問，「你接受我重新進來嗎？」
夏執庭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四十多歲的女人，冷調的距離美愈發凸顯，盤著的頭髮散了幾縷，慣有的冷漠出現了一絲裂縫。
夏執庭伸出手，把她那隻發顫的手握住，掌心貼著她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握著。
「你從來就沒出去過。」
有的人在心裡永遠有一席之地，即使牢獄與新歡也隔絕不斷。
有的人在心裡一旦砍出一條傷痕，就血流不止無法修復，被流放到荒蕪的北地。
眼下，還有一種心距，叫做——冷玉與樓榭的距離，游離於心門的邊緣，化名為怨。
冷玉狂奔回家，她心頭縈繞著不安，她要去確認樓榭的病情嗎？
冷玉到家的時候，冷戚然正在客廳里打電話，見冷玉進來，她就掛了。
「你姥姥說你今天跟她出活兒去了？」
「嗯。」
「去哪兒了？」
冷玉沒回答這句話，串起之前冷戚然對她撒的謊，直勾勾看著冷戚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樓榭生重病了？」
冷戚然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屏幕已經暗了。她沒有立刻回答，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冰箱在廚房角落裡低低地響著。
「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看出來的。」冷玉站在玄關沒換鞋，「你告訴我實話。」
冷戚然把手機放在沙發上，站起來。
她比冷玉高半個頭，但此兩個人幾乎平視。
冷戚然看著自己女兒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也有一種冷玉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恐懼。
「是，我知道。」冷戚然說。
冷玉的手指瞬間攥緊了褲腳，指節泛白。
「多久了？」
「去年秋天查出來的。」
「你瞞了我多久？」
「一直。」
「憑什麼？」
「一開始不想跟你說，後來不知道怎麼說，再後來你姥姥來了，她說這件事不能一直捂著，但具體什麼時候告訴你、怎麼告訴你，她讓我自己決定。」
冷玉盯著她：「所以你決定不說。」
「我決定先不說，」冷戚然糾正她，「我沒想好怎麼開口。」
「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冷戚然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餐桌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冷玉沒有坐，還是站在玄關，冷戚然沒有勉強她。
「肝上的問題，去年查出來的時候還是中期，有得治。後來情況變差了，現在在做靶向治療，看效果。」她說得委婉，「歐倩在管醫療資源，給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樓榭自己不太配合，情緒一直不好，治療斷斷續續的。」
「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治療有效，還能控制，如果無效……」冷戚然停了一下，「那我不清楚。」
冷玉想起那天在診所走廊里樓榭彎腰撿紙巾的樣子，想起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想起他說「過幾天就出院了，你快走吧」。
她當時以為他在敷衍她，或者只是不想跟她多待。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因為我不想讓你再被他影響。」冷戚然說。
冷玉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十歲那年他滾犢子，花了多少年才把生活過回來，你也清楚。」冷戚然看著她，「我不想讓你再回到那個狀態里。他生病是他的報應，你不需要為他難受。」
冷玉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今天在邵樺家客廳里的憤怒，想起自己攥緊扶手的時候指甲嵌進肉里的感覺，想起走出那扇門時鼻頭的酸意。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被命運擺了一道。但如果樓榭真的快死了，那她今天的憤怒又算什麼？她可以繼續恨一個死人嗎？還是說，她連恨的時間都不夠了？
「媽。」她開口。
「嗯。」
「你恨他嗎？」
冷戚然不說話。
冷玉又問了一遍：「你恨他嗎？」
「恨過。」她抬起頭來看著冷玉，「但我也不會去照顧他。這一點我跟歐倩說過了，你可以去看他，我不攔你。但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冷玉點了點頭。她低頭換了鞋，把書包放在鞋柜上。走進客廳的時候經過冷戚然身邊，冷戚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打算去看他？」
見夏執庭僵住，溫傾昀心上泛過一陣苦澀，她總把最傷痕累累的一面捅出來，鮮血帶著腸子灑一地，好似就能掩去另一面的心碎。
「什麼意思？」
「我……」溫傾昀本想輕鬆的說，卻一陣語塞，她抿唇，「我在羅馬談過男友。」
在你扛下罪責，不知在牢獄中數了第幾次月升日落之時，我在羅馬談朋友。
溫傾昀不想看此刻的前夫到底什麼表情，她其實是想回來修復關係的，最起碼在多年後再見到疲憊卻依舊溫和幽默的這個人，仍是輕輕快快喊她「傾昀」的時候，她真心想修復關係。
也許是為了孩子，也許是為了路耘和溫栩清，也許是她與夏執庭重逢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發現面前人眉眼間被風霜雕刻出的細紋，曾經山盟海誓同床共枕多少年，也不敢細想細紋背後是怎樣的摧折。
只是溫傾昀清楚知道，她逃避不了問題，一個在家人負起全責入獄自己卻另覓新歡的問題。
「什麼時候談的？」夏執庭面上波動不大，他年輕的時候是那種喜怒哀樂形於色的人，可現在已經不大能看出來他內心在想些什麼。
「去年，談了幾個月，分了。」溫傾昀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為自己剛剛刻薄的「前前任」發言找補，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她想，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夏執庭和她相處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才好。
她想，她也很不容易，當時一無所有在異國他鄉打拼，即使有前老闆歐倩的人脈在，自己在義大利最落魄的時候交不起下個季度的房租差點兒被房東趕出去，那個時候她咬牙堅持下來跟家裡人一句也沒說過的。
她想，之前壓力太大心理狀態太崩潰了，和羅伯特戀愛讓她也舒緩了一部分精神，她真的，真的不想把所有關係弄做亂糟糟一團，可現實就是這樣，她後來也和羅伯特分手了。
在心裡隱秘的某個角落，她認為羅伯特帶來的情感濃度不足以療愈她的愛，抵不上她和夏執庭多年感情的紐帶。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夏執庭喉結滾動，艱澀道。
溫傾昀卻是從很久以前說起。
「我剛去羅馬的時候語言不通，工作上的糟心事壓得我喘不過氣，每天回到公寓就對著空牆宿醉，歐倩給的那些資源只夠我在爸媽養老金能顧好溫言的情況下自己填飽肚子，但和過得好真的是兩碼事。」
夏執庭安靜地聽著，他心中絞痛，為了許多，許多。
「後來遇到……我前男友，他是個做設計的，羅馬人，比我好小几歲，」溫傾昀靠著牆，「他對我挺好的，那種好很直接，喜歡你就是喜歡你，送你花、約你吃飯、帶你去他喜歡的地方，這讓我愧疚痛苦的同時也感到難以言喻的解壓。」
夏執庭聽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在你進去之後談朋友，我在你扛著一切的時候談朋友。」溫傾昀抬起頭來看他，眼眶有點紅，但沒有一滴淚流下來，「我承認。我沒辦法替自己找藉口，當時我就是沒辦法一個人扛，我就想著你一個人擔了兩份責進去，我也被那種痛苦折磨瘋了——」
「我知道。」
夏執庭伸手環住了溫傾昀的肩膀，手掌覆在她的後背。
一個擁抱，六七年前的一個出門前再普通不過的擁抱，現在卻是像上輩子的溫暖了。
溫傾昀都四十多了，不再是大學時期那個被感動就會哽咽臉紅的女孩，很快就回抱住夏執庭，確認相互仍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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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裡苦，我知道，」夏執庭把頭埋進溫傾昀的頸側，「你怎麼樣都好，我在你面前一直講實話，我愛你，就這樣，我愛你，所以你幹什麼都行，我接受，我都接受。」
「你出來之後住過八百塊的出租屋，穿起球的毛衣，在邵氏做財務，每天給你兒子做夜宵。」溫傾昀看著他，「你接受你自己過成這樣？」
夏執庭沉默了幾秒。
「接受。」
「那我呢？」溫傾昀問，「你接受我重新進來嗎？」
夏執庭看著她。
她站在他面前，四十多歲的女人，冷調的距離美愈發凸顯，盤著的頭髮散了幾縷，慣有的冷漠出現了一絲裂縫。
夏執庭伸出手，把她那隻發顫的手握住，掌心貼著她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握著。
「你從來就沒出去過。」
有的人在心裡永遠有一席之地，即使牢獄與新歡也隔絕不斷。
有的人在心裡一旦砍出一條傷痕，就血流不止無法修復，被流放到荒蕪的北地。
眼下，還有一種心距，叫做——冷玉與樓榭的距離，游離於心門的邊緣，化名為怨。
冷玉狂奔回家，她心頭縈繞著不安，她要去確認樓榭的病情嗎？
冷玉到家的時候，冷戚然正在客廳里打電話，見冷玉進來，她就掛了。
「你姥姥說你今天跟她出活兒去了？」
「嗯。」
「去哪兒了？」
冷玉沒回答這句話，串起之前冷戚然對她撒的謊，直勾勾看著冷戚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樓榭生重病了？」
冷戚然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屏幕已經暗了。她沒有立刻回答，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冰箱在廚房角落裡低低地響著。
「誰跟你說的？」
「我自己看出來的。」冷玉站在玄關沒換鞋，「你告訴我實話。」
冷戚然把手機放在沙發上，站起來。
她比冷玉高半個頭，但此兩個人幾乎平視。
冷戚然看著自己女兒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也有一種冷玉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恐懼。
「是，我知道。」冷戚然說。
冷玉的手指瞬間攥緊了褲腳，指節泛白。
「多久了？」
「去年秋天查出來的。」
「你瞞了我多久？」
「一直。」
「憑什麼？」
「一開始不想跟你說，後來不知道怎麼說，再後來你姥姥來了，她說這件事不能一直捂著，但具體什麼時候告訴你、怎麼告訴你，她讓我自己決定。」
冷玉盯著她：「所以你決定不說。」
「我決定先不說，」冷戚然糾正她，「我沒想好怎麼開口。」
「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冷戚然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餐桌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冷玉沒有坐，還是站在玄關，冷戚然沒有勉強她。
「肝上的問題，去年查出來的時候還是中期，有得治。後來情況變差了，現在在做靶向治療，看效果。」她說得委婉，「歐倩在管醫療資源，給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樓榭自己不太配合，情緒一直不好，治療斷斷續續的。」
「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治療有效，還能控制，如果無效……」冷戚然停了一下，「那我不清楚。」
冷玉想起那天在診所走廊里樓榭彎腰撿紙巾的樣子，想起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想起他說「過幾天就出院了，你快走吧」。
她當時以為他在敷衍她，或者只是不想跟她多待。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因為我不想讓你再被他影響。」冷戚然說。
冷玉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十歲那年他滾犢子，花了多少年才把生活過回來，你也清楚。」冷戚然看著她，「我不想讓你再回到那個狀態里。他生病是他的報應，你不需要為他難受。」
冷玉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今天在邵樺家客廳里的憤怒，想起自己攥緊扶手的時候指甲嵌進肉里的感覺，想起走出那扇門時鼻頭的酸意。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被命運擺了一道。但如果樓榭真的快死了，那她今天的憤怒又算什麼？她可以繼續恨一個死人嗎？還是說，她連恨的時間都不夠了？
「媽。」她開口。
「嗯。」
「你恨他嗎？」
冷戚然不說話。
冷玉又問了一遍：「你恨他嗎？」
「恨過。」她抬起頭來看著冷玉，「但我也不會去照顧他。這一點我跟歐倩說過了，你可以去看他，我不攔你。但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冷玉點了點頭。她低頭換了鞋，把書包放在鞋柜上。走進客廳的時候經過冷戚然身邊，冷戚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打算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