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為善最樂
東澤大學。
孟夏時節，校園裡的梧桐樹把整條校道遮出一條幽長的林蔭。
袁采采走在校道上，穿一件淺綠色薄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懷裡抱著四五本書，短髮別在耳後，露出線條清秀的側臉。
按照正常年紀來算，二十一歲的她正是大三的年紀，褪去了剛畢業時的青澀稚嫩，眉眼間多了一絲沉靜與知性。
和兩年前那個在缺月府里因為界力過敏突然暈倒、被方來背回房間的女孩比起來，走路時的步幅更穩，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從容。
圖書館三樓。
袁采采把懷裡的書放在還書區的檯面上，一本一本翻到扉頁，拿掃碼槍嘀嘀掃過。
這三天以來，她查閱了許多關於抑鬱症等心理疾病的書籍，從發病原理到治療方案，從藥物干預到心理疏導，每一本都看得仔細，重要的地方還折了頁角做了筆記。
同時，她還在古籍區里檢索了和『善』有關的典籍，從先秦諸子到明清筆記，凡是帶「善」字的段落她在翻。
天道給她的那個『善』字到底是什麼用意，她現在還不太清楚。
把那幾本看完了的書還掉，她又去書架上借了幾本抑鬱症的醫療書，抱在懷裡往登記處走。
剛走到一半，前面不遠處一張簡易書架忽然晃了一下。
那書架本來就有些年頭了，鐵皮腿腳不太穩當，上面堆了太多硬殼書。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女生正踩著小梯子往頂層碼書，手沒扶穩，整排書架朝她這邊歪了過來。
哐當！
書架側翻下去，上面幾十本書嘩啦啦全扣在地上，有幾本砸得比較遠，滑到了袁采采腳邊。
那個女生從梯子上跌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去撿書，嘴裡不停念叨著：
「完了完了完了……主管要罵死我了」。
袁采采走過去彎腰把腳邊的幾本書撿起來，又蹲下身去幫她把散得近的那一堆摞好：
「沒事沒事，撿起來就好了，我幫你。」
把最後幾本摞到書架旁邊，她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女生站起來朝袁采采鞠了個躬，馬尾跟著一晃：
「謝謝你了學姐。」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袁采采擺了擺手，嘴角微彎，「不客氣。」
女生好奇地打量了袁采采兩眼：
「學姐你是哪個學院的呀？」
袁采采把懷裡的幾本醫療書往上託了托，隨口答道：
「我是生物醫學工作室的特招生。」
「我是經管學院的大一新生，來圖書館兼職的。」女生淺笑道，「學姐你好漂亮呀，人美心善！」
袁采采輕笑出聲。
「你也很漂亮呀，以後多加小心噢。」
袁采采站在原地，腦子裡忽然反覆迴響著那四個字……
『人美心善』。
她從『須彌箱』里摸出那張對摺的宣紙，展開一角看了看，瞳孔微顫！
就在黑色描邊的『善』字最下方，竟多了一點點微微的亮光！
她心跳驟然加快了幾拍，啪地一下合上宣紙，抱著書加快腳步往工作室走去！
…………
剛到門口還沒進去，呂杉就從裡面一步橫攔了過來，熱情揮手，神情中透著一絲怪異：
「嗨~~~~！！菜菜~這麼早就回來啦！」
袁采采微微抿了抿嘴：
「嗯，你怎麼啦？感覺有事。」
呂杉搓了搓手，神秘兮兮道：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最近壞消息太多了，聽好消息。」
「方來下樓了。」
袁采采眼睛驟然一亮：
「真的嗎！他在哪！」
呂杉臉上那點笑意僵了一下，糾結片刻，還是主動讓出了身位，訕笑道：
「這就是壞消息了……」
袁采采順著他讓開的方向看進去，秀眉猛地上揚！
一樓大廳一片狼藉，果盒翻在地上，橘子、紙杯、狗糧灑了一地。
木架旁那盆綠植也沒能倖免，花盆碎成幾瓣，土屑都濺到了沙發上。
暑假蹲在樓梯口，耷拉著耳朵。
不是我乾的，我老狗了，不拆家。
袁采采疑聲問道：
「怎麼會這樣？發生什麼了？」
呂杉嘆了口氣，雙手叉腰：
「他下樓之後好了不少，能正常溝通了，我就剝了個橘子給他吃，也吃完了，結果吃完之後沒多久……就又發病了。
「將東西全扔地上，然後一個勁往角落縮，我攔都攔不住，就給他打暈了餵了『凝神散』，現在在樓上睡覺呢。」
袁采采輕呼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辛苦你了。」
兩個人花了十幾分鐘把一樓衛生收拾乾淨，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方來的房間，窗簾依然拉得嚴嚴實實。
面色發白的少年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眉頭微擰，像是在夢裡也睡不踏實。
袁采采走到床邊，從『須彌箱』中掏出一個藍色手環戴到方來手腕上，扣好暗扣，調整了一下鬆緊。
呂杉站在床尾，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袁采采苦笑一聲，指尖在指示燈上輕輕撥了一下：
「當初我剛來這裡的時候，體質問題還沒解決，總是突發性過敏昏厥，C哥和沛哥就做了一個這種手環用來監測我的生命體徵情況。
「一旦有異常，就會發消息到他們幾個的手機上，通知我的具體位置，沒想到……現在又用在方來身上了。」
呂杉聽完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還真是造化弄人……不過你這手環得加固一下，聖子發病的時候力氣可大了，到時別給手環扯壞了。」
「嗯，我已經請人加固過了。」
「你這幾天都在看什麼書？」
袁采采隨口答道：
「抑鬱症的書，還有……」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側過身來，「哎，彈簧，你經常辯論，正好問你一個問題，你說……要是帶著目標性刻意去行善，還算是『善』嗎？」
呂杉撓了撓後腦勺：「怎麼突然這麼問？」
袁采采從『須彌箱』里拿出那張宣紙，展開放在兩人之間。
她把快樂水許願失敗和剛才在圖書館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呂杉聽完，雙手抱胸，沉吟了一會兒：
「原來是這樣……就相當於做善事積功德的意思唄？」
袁采采把宣紙重新折好：
「對，我查了一些書籍，《後漢書》里有這樣一段對話：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為善最樂。我在想，為善最樂，是不是就是這張宣紙的真諦。」
呂杉接過話頭，一拍即合：
「所以你剛才問我，是覺得你其實是帶著救方來這個目的去行善，這樣不算是真善，而你在圖書館幫那個女生，那種無心之善，才是真善。」
「是的。」袁采采眉心微蹙，「我就是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呂杉站直身體，兩手往褲兜里一插：
「這個你不用糾結，我將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你……這，就是善！
「善事，對他人而言論跡不論心，對自己而言論心不論跡。
「沒錯，你是帶著目的性，可你的目的是什麼？是救方來啊！救自己男朋友啊！這不也是善嗎？」
袁采采還是有點糾結：
「可是書上還說，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呂杉連連擺手：
「哎呀，那句話世人都誤解了，真正的意思是，官府或者天道不會額外嘉獎這種刻意求回報的善。
「你求回報了嗎？你救方來，是為了圖回報嗎？同理，你現在去多做善事，會求回報嗎？」
袁采采果斷搖頭，沒有半分猶豫：
「不會，我什麼都不奢求，我只求方來能好起來。」
呂杉兩手一攤，嘴角揚起：
「那不就結了，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能實實在在幫到人，便是善舉。
「極樂為善，天道無妄，我覺得這紙是有道理的，值得一試。」
袁采采重重地嗯了一聲，眸色逐漸堅定。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過了自己心裡的那一關。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起方來的手。
手掌乾燥微涼，那三根指節的指腹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繭，在昏暗中摸上去有些硌手。
袁采采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眼眶有些發酸，但沒有掉眼淚。
你還願意下樓……你也沒有放棄自己……對嗎？
不管多久，不管多難，不管要面對什麼。
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
我一定會讓你……變回以前那個方來……
孟夏時節，校園裡的梧桐樹把整條校道遮出一條幽長的林蔭。
袁采采走在校道上，穿一件淺綠色薄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懷裡抱著四五本書，短髮別在耳後，露出線條清秀的側臉。
按照正常年紀來算，二十一歲的她正是大三的年紀，褪去了剛畢業時的青澀稚嫩，眉眼間多了一絲沉靜與知性。
和兩年前那個在缺月府里因為界力過敏突然暈倒、被方來背回房間的女孩比起來，走路時的步幅更穩，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從容。
圖書館三樓。
袁采采把懷裡的書放在還書區的檯面上，一本一本翻到扉頁，拿掃碼槍嘀嘀掃過。
這三天以來，她查閱了許多關於抑鬱症等心理疾病的書籍，從發病原理到治療方案，從藥物干預到心理疏導，每一本都看得仔細，重要的地方還折了頁角做了筆記。
同時，她還在古籍區里檢索了和『善』有關的典籍，從先秦諸子到明清筆記，凡是帶「善」字的段落她在翻。
天道給她的那個『善』字到底是什麼用意，她現在還不太清楚。
把那幾本看完了的書還掉，她又去書架上借了幾本抑鬱症的醫療書，抱在懷裡往登記處走。
剛走到一半，前面不遠處一張簡易書架忽然晃了一下。
那書架本來就有些年頭了，鐵皮腿腳不太穩當，上面堆了太多硬殼書。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女生正踩著小梯子往頂層碼書，手沒扶穩，整排書架朝她這邊歪了過來。
哐當！
書架側翻下去，上面幾十本書嘩啦啦全扣在地上，有幾本砸得比較遠，滑到了袁采采腳邊。
那個女生從梯子上跌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去撿書，嘴裡不停念叨著：
「完了完了完了……主管要罵死我了」。
袁采采走過去彎腰把腳邊的幾本書撿起來，又蹲下身去幫她把散得近的那一堆摞好：
「沒事沒事，撿起來就好了，我幫你。」
把最後幾本摞到書架旁邊，她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女生站起來朝袁采采鞠了個躬，馬尾跟著一晃：
「謝謝你了學姐。」
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袁采采擺了擺手，嘴角微彎，「不客氣。」
女生好奇地打量了袁采采兩眼：
「學姐你是哪個學院的呀？」
袁采采把懷裡的幾本醫療書往上託了托，隨口答道：
「我是生物醫學工作室的特招生。」
「我是經管學院的大一新生，來圖書館兼職的。」女生淺笑道，「學姐你好漂亮呀，人美心善！」
袁采采輕笑出聲。
「你也很漂亮呀，以後多加小心噢。」
袁采采站在原地，腦子裡忽然反覆迴響著那四個字……
『人美心善』。
她從『須彌箱』里摸出那張對摺的宣紙，展開一角看了看，瞳孔微顫！
就在黑色描邊的『善』字最下方，竟多了一點點微微的亮光！
她心跳驟然加快了幾拍，啪地一下合上宣紙，抱著書加快腳步往工作室走去！
…………
剛到門口還沒進去，呂杉就從裡面一步橫攔了過來，熱情揮手，神情中透著一絲怪異：
「嗨~~~~！！菜菜~這麼早就回來啦！」
袁采采微微抿了抿嘴：
「嗯，你怎麼啦？感覺有事。」
呂杉搓了搓手，神秘兮兮道：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最近壞消息太多了，聽好消息。」
「方來下樓了。」
袁采采眼睛驟然一亮：
「真的嗎！他在哪！」
呂杉臉上那點笑意僵了一下，糾結片刻，還是主動讓出了身位，訕笑道：
「這就是壞消息了……」
袁采采順著他讓開的方向看進去，秀眉猛地上揚！
一樓大廳一片狼藉，果盒翻在地上，橘子、紙杯、狗糧灑了一地。
木架旁那盆綠植也沒能倖免，花盆碎成幾瓣，土屑都濺到了沙發上。
暑假蹲在樓梯口，耷拉著耳朵。
不是我乾的，我老狗了，不拆家。
袁采采疑聲問道：
「怎麼會這樣？發生什麼了？」
呂杉嘆了口氣，雙手叉腰：
「他下樓之後好了不少，能正常溝通了，我就剝了個橘子給他吃，也吃完了，結果吃完之後沒多久……就又發病了。
「將東西全扔地上，然後一個勁往角落縮，我攔都攔不住，就給他打暈了餵了『凝神散』，現在在樓上睡覺呢。」
袁采采輕呼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辛苦你了。」
兩個人花了十幾分鐘把一樓衛生收拾乾淨，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方來的房間，窗簾依然拉得嚴嚴實實。
面色發白的少年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眉頭微擰，像是在夢裡也睡不踏實。
袁采采走到床邊，從『須彌箱』中掏出一個藍色手環戴到方來手腕上，扣好暗扣，調整了一下鬆緊。
呂杉站在床尾，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袁采采苦笑一聲，指尖在指示燈上輕輕撥了一下：
「當初我剛來這裡的時候，體質問題還沒解決，總是突發性過敏昏厥，C哥和沛哥就做了一個這種手環用來監測我的生命體徵情況。
「一旦有異常，就會發消息到他們幾個的手機上，通知我的具體位置，沒想到……現在又用在方來身上了。」
呂杉聽完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還真是造化弄人……不過你這手環得加固一下，聖子發病的時候力氣可大了，到時別給手環扯壞了。」
「嗯，我已經請人加固過了。」
「你這幾天都在看什麼書？」
袁采采隨口答道：
「抑鬱症的書，還有……」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側過身來，「哎，彈簧，你經常辯論，正好問你一個問題，你說……要是帶著目標性刻意去行善，還算是『善』嗎？」
呂杉撓了撓後腦勺：「怎麼突然這麼問？」
袁采采從『須彌箱』里拿出那張宣紙，展開放在兩人之間。
她把快樂水許願失敗和剛才在圖書館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呂杉聽完，雙手抱胸，沉吟了一會兒：
「原來是這樣……就相當於做善事積功德的意思唄？」
袁采采把宣紙重新折好：
「對，我查了一些書籍，《後漢書》里有這樣一段對話：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為善最樂。我在想，為善最樂，是不是就是這張宣紙的真諦。」
呂杉接過話頭，一拍即合：
「所以你剛才問我，是覺得你其實是帶著救方來這個目的去行善，這樣不算是真善，而你在圖書館幫那個女生，那種無心之善，才是真善。」
「是的。」袁采采眉心微蹙，「我就是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呂杉站直身體，兩手往褲兜里一插：
「這個你不用糾結，我將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你……這，就是善！
「善事，對他人而言論跡不論心，對自己而言論心不論跡。
「沒錯，你是帶著目的性，可你的目的是什麼？是救方來啊！救自己男朋友啊！這不也是善嗎？」
袁采采還是有點糾結：
「可是書上還說，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呂杉連連擺手：
「哎呀，那句話世人都誤解了，真正的意思是，官府或者天道不會額外嘉獎這種刻意求回報的善。
「你求回報了嗎？你救方來，是為了圖回報嗎？同理，你現在去多做善事，會求回報嗎？」
袁采采果斷搖頭，沒有半分猶豫：
「不會，我什麼都不奢求，我只求方來能好起來。」
呂杉兩手一攤，嘴角揚起：
「那不就結了，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能實實在在幫到人，便是善舉。
「極樂為善，天道無妄，我覺得這紙是有道理的，值得一試。」
袁采采重重地嗯了一聲，眸色逐漸堅定。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過了自己心裡的那一關。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起方來的手。
手掌乾燥微涼，那三根指節的指腹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繭，在昏暗中摸上去有些硌手。
袁采采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眼眶有些發酸，但沒有掉眼淚。
你還願意下樓……你也沒有放棄自己……對嗎？
不管多久，不管多難，不管要面對什麼。
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
我一定會讓你……變回以前那個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