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極致痛苦
三天後。
朝陽普照大地，萬物甦醒。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工作室久未打掃的走廊，空氣中的灰塵微粒無所遁形。
「汪汪汪！！」
一樓大廳響起暑假的叫聲。
呂杉鬆開它的狗繩：
「知道啦知道啦，剛遛完回來就要喝水，剛剛在外面讓你喝水池裡的還不喝，你嘴還真挑！」
他接了一碗溫水倒進暑假喝水的盆里，狗頭低下，舌頭噗嘰噗嘰喝了起來。
喝完暑假又跑到呂杉旁邊哈著氣，兩隻狗眼盯著他。
呂杉翻了個白眼：
「又想吃零食了是吧？等著，昨天吃完了，我上去給你拿。」
結果剛邁開腿，前方傳來熟悉的嗓音：
「是這個嗎？」
方來出現在樓梯口，穿著平常愛穿的綠色連帽衫，臉色還微微有些蒼白，手裡拿著一塊雞胸肉。
暑假撒開腿就衝過去一口叼在嘴裡，趴在地上啃了起來。
呂杉看著眼前的方來，瞠目道：
「臥槽？！你好啦？」
這是三天以來，方來第一次主動走出他自己的房間。
平日裡飯菜都是袁采采送到嘴邊，洗澡泡藥浴也是她一手操辦。
方來蹲下身摸了摸暑假狗頭，嘴角揚起極輕的淺笑，緩緩搖頭：
「總得出來走走，今天感覺比昨天好些了。」
「那就行，能出來就行，要不要吃點東西？」
方來起身擺手拒絕，朝沙發上走去。
站在沙發前，他低頭看了看，還是選擇了陽光照不到的那半邊坐了下去。
微微躬著背，含胸，整個人較之前明顯精氣神弱了太多，眉宇間仍有抹不開的一股陰雲。
呂杉見他皺著眉，問道：
「要不要我把門關上窗簾拉上？」
「不用。」方來輕聲吐出兩個字，「讓我自己慢慢適應一下。」
呂杉點點頭，走到他對面坐下。
暑假這時吃完了零食也走到方來身邊，一躍到沙發上，在他身上到處嗅。
似是聞到了方來現在的狀態不佳，暑假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後乖巧地趴在他身旁發出低聲嗚咽：
「嗚……嗚……嗚……」
方來將手搭在它後背上捋著毛，輕笑發問：
「菜菜呢？」
呂杉剝著橘子，隨口答道：
「她這兩天一直在找書看，說是要查什麼東西，應該是又去圖書館借書去了。」
回到本界以後，每天晚上方來都會泡在藥浴裡面，袁采采天天跟他分享一些開心的事。
可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左耳進，右耳出。
明明能聽到聲音，那些字句卻進不到腦海中。
直到今天早上睡醒，他才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思考能力。
看來陳最的『凝神散』和這藥浴……還是很有效果。
呂杉剝好一個橘子遞了過去：
「嘗一個？不曬太陽，總要補點維C嘛。」
方來看著呂杉手中的橘子暴露在陽光下，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沒有一丁點食慾。
不想吃任何東西。
可他知道，必須要去嘗試，這麼多人在為他努力奔波，他不能自暴自棄。
「咳……咳……」
方來輕了幾聲，抬起手臂，五指緩緩朝那顆橘子探去。
指尖離陰影與陽光的分界線越來越近。
就在快要碰到橘子的時候，方來內心又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心悸感。
他呼吸加快，整個右臂肌肉繃緊，咬著牙才將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唰！
接著他飛快地拿走呂杉手中的橘子，手背只在陽光下暴露了不到半秒鐘。
「呼……呼……」
方來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柑橘，無奈發笑。
連拿一顆橘子……都這麼吃力了嗎……
呂杉看出他的失落，在對面笑著安慰道：
「你看這不就有進步了嘛，慢慢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方來咬下半口橘子，汁水甘甜，沁人心脾。
可恢復了思考能力的他很清楚，現在看起來的正常，只不過是『凝神散』加藥浴的效果。
同時……也是燃神咒的平緩期。
真正的極致痛苦，並非是持續不斷地讓你在烈焰中炙烤。
那樣沒有人能堅持多長時間，很快便會死去，嘗不到太久痛苦的滋味。
讓你在發病狀態和正常狀態下不斷反覆，充分體驗到好轉的舒適愉悅之後，再突然又將你拉回那陰冷絕望的地獄之中！
每次都放給你一點陽光和希望，等你稍微喘一口氣，又立馬墜入深淵。
直到涮夠了，玩膩了，榨乾了所有的意志和精力……便只剩一具燃盡了的無魂乾屍存在於世。
這，才是世間最殘忍的酷刑。
才是燃神咒最折磨人也最可怕的地方！
方來下定決心走出房門後，就盡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天和楚攸談話的所有內容。
一點都不能想。
那就像一個潛藏在體內的魔鬼，一旦招惹到便會瞬間占據全身。
包括發病時的心理，簡直令人窒息。
目之所及的一切，在方來看來都是天道刻意安排的。
那床棉花被、床頭櫃的水杯、刮動窗簾的風、碗邊沾到的蔥花……
就連袁采采、曹錯、呂杉他們，甚至包括尹舒，方來發病時都覺得他們是天道所派來，又想操控自己的命運。
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很危險。
所以，方來在抗拒。
他在逃避，在漸漸陷入虛無。
反正不管什麼都是在天道掌控之下，那吃飯有什麼用？有什麼意義？
說話有什麼意義？
出門有什麼意義？
就這麼尋找到一個封閉空間，與世隔絕，自生自滅似乎才是最好的結局。
那種強行剝離所有安全感的絕望滋味……其實方來是憑藉極強的意志才勉強克服，邁出房門下樓。
他慢慢吃完了一整顆橘子，微笑道：
「味道不錯，謝了，彈簧。」
呂杉表情怪異地看著他：
「你不吐籽的嗎？」
方來低頭看了眼自己腹部，自嘲地笑了笑：
「不吐了，種子是多有生命力的東西呀……說不定能在我肚子裡發芽，起碼讓我感受到我還活著。」
「呃……行吧。」呂杉嘴角一抽，「你開心就好。」
在剛才那一剎那，方來還真的挺開心。
他覺得他做了一件有點奇葩的事情，就莫名很舒服。
這二十多年，他每次吃橘子都會吐籽。
這次不吐了。
這種反常規的行為，讓他有種短暫脫離天道掌控的小小興奮感。
他感應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馬上，方來臉又耷拉了下來……
那會不會，我這一次不吐籽也在天道的預料之內呢？
方來趕緊甩了甩頭，將這股剛升起來的念頭摒棄掉。
不能想……
不管怎麼樣，我也要堅持下去。
就算治不好，就算燃盡最後一滴血，我也要和這天……
斗到底！
朝陽普照大地，萬物甦醒。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工作室久未打掃的走廊，空氣中的灰塵微粒無所遁形。
「汪汪汪！！」
一樓大廳響起暑假的叫聲。
呂杉鬆開它的狗繩：
「知道啦知道啦，剛遛完回來就要喝水，剛剛在外面讓你喝水池裡的還不喝，你嘴還真挑！」
他接了一碗溫水倒進暑假喝水的盆里，狗頭低下，舌頭噗嘰噗嘰喝了起來。
喝完暑假又跑到呂杉旁邊哈著氣，兩隻狗眼盯著他。
呂杉翻了個白眼：
「又想吃零食了是吧？等著，昨天吃完了，我上去給你拿。」
結果剛邁開腿，前方傳來熟悉的嗓音：
「是這個嗎？」
方來出現在樓梯口，穿著平常愛穿的綠色連帽衫，臉色還微微有些蒼白，手裡拿著一塊雞胸肉。
暑假撒開腿就衝過去一口叼在嘴裡，趴在地上啃了起來。
呂杉看著眼前的方來，瞠目道：
「臥槽？！你好啦？」
這是三天以來，方來第一次主動走出他自己的房間。
平日裡飯菜都是袁采采送到嘴邊，洗澡泡藥浴也是她一手操辦。
方來蹲下身摸了摸暑假狗頭，嘴角揚起極輕的淺笑，緩緩搖頭：
「總得出來走走，今天感覺比昨天好些了。」
「那就行，能出來就行，要不要吃點東西？」
方來起身擺手拒絕，朝沙發上走去。
站在沙發前，他低頭看了看，還是選擇了陽光照不到的那半邊坐了下去。
微微躬著背，含胸，整個人較之前明顯精氣神弱了太多，眉宇間仍有抹不開的一股陰雲。
呂杉見他皺著眉，問道：
「要不要我把門關上窗簾拉上？」
「不用。」方來輕聲吐出兩個字，「讓我自己慢慢適應一下。」
呂杉點點頭，走到他對面坐下。
暑假這時吃完了零食也走到方來身邊，一躍到沙發上，在他身上到處嗅。
似是聞到了方來現在的狀態不佳，暑假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後乖巧地趴在他身旁發出低聲嗚咽：
「嗚……嗚……嗚……」
方來將手搭在它後背上捋著毛，輕笑發問：
「菜菜呢？」
呂杉剝著橘子，隨口答道：
「她這兩天一直在找書看，說是要查什麼東西，應該是又去圖書館借書去了。」
回到本界以後，每天晚上方來都會泡在藥浴裡面，袁采采天天跟他分享一些開心的事。
可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左耳進，右耳出。
明明能聽到聲音，那些字句卻進不到腦海中。
直到今天早上睡醒，他才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思考能力。
看來陳最的『凝神散』和這藥浴……還是很有效果。
呂杉剝好一個橘子遞了過去：
「嘗一個？不曬太陽，總要補點維C嘛。」
方來看著呂杉手中的橘子暴露在陽光下，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沒有一丁點食慾。
不想吃任何東西。
可他知道，必須要去嘗試，這麼多人在為他努力奔波，他不能自暴自棄。
「咳……咳……」
方來輕了幾聲，抬起手臂，五指緩緩朝那顆橘子探去。
指尖離陰影與陽光的分界線越來越近。
就在快要碰到橘子的時候，方來內心又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心悸感。
他呼吸加快，整個右臂肌肉繃緊，咬著牙才將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唰！
接著他飛快地拿走呂杉手中的橘子，手背只在陽光下暴露了不到半秒鐘。
「呼……呼……」
方來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柑橘，無奈發笑。
連拿一顆橘子……都這麼吃力了嗎……
呂杉看出他的失落，在對面笑著安慰道：
「你看這不就有進步了嘛，慢慢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方來咬下半口橘子，汁水甘甜，沁人心脾。
可恢復了思考能力的他很清楚，現在看起來的正常，只不過是『凝神散』加藥浴的效果。
同時……也是燃神咒的平緩期。
真正的極致痛苦，並非是持續不斷地讓你在烈焰中炙烤。
那樣沒有人能堅持多長時間，很快便會死去，嘗不到太久痛苦的滋味。
讓你在發病狀態和正常狀態下不斷反覆，充分體驗到好轉的舒適愉悅之後，再突然又將你拉回那陰冷絕望的地獄之中！
每次都放給你一點陽光和希望，等你稍微喘一口氣，又立馬墜入深淵。
直到涮夠了，玩膩了，榨乾了所有的意志和精力……便只剩一具燃盡了的無魂乾屍存在於世。
這，才是世間最殘忍的酷刑。
才是燃神咒最折磨人也最可怕的地方！
方來下定決心走出房門後，就盡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天和楚攸談話的所有內容。
一點都不能想。
那就像一個潛藏在體內的魔鬼，一旦招惹到便會瞬間占據全身。
包括發病時的心理，簡直令人窒息。
目之所及的一切，在方來看來都是天道刻意安排的。
那床棉花被、床頭櫃的水杯、刮動窗簾的風、碗邊沾到的蔥花……
就連袁采采、曹錯、呂杉他們，甚至包括尹舒，方來發病時都覺得他們是天道所派來，又想操控自己的命運。
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很危險。
所以，方來在抗拒。
他在逃避，在漸漸陷入虛無。
反正不管什麼都是在天道掌控之下，那吃飯有什麼用？有什麼意義？
說話有什麼意義？
出門有什麼意義？
就這麼尋找到一個封閉空間，與世隔絕，自生自滅似乎才是最好的結局。
那種強行剝離所有安全感的絕望滋味……其實方來是憑藉極強的意志才勉強克服，邁出房門下樓。
他慢慢吃完了一整顆橘子，微笑道：
「味道不錯，謝了，彈簧。」
呂杉表情怪異地看著他：
「你不吐籽的嗎？」
方來低頭看了眼自己腹部，自嘲地笑了笑：
「不吐了，種子是多有生命力的東西呀……說不定能在我肚子裡發芽，起碼讓我感受到我還活著。」
「呃……行吧。」呂杉嘴角一抽，「你開心就好。」
在剛才那一剎那，方來還真的挺開心。
他覺得他做了一件有點奇葩的事情，就莫名很舒服。
這二十多年，他每次吃橘子都會吐籽。
這次不吐了。
這種反常規的行為，讓他有種短暫脫離天道掌控的小小興奮感。
他感應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馬上，方來臉又耷拉了下來……
那會不會，我這一次不吐籽也在天道的預料之內呢？
方來趕緊甩了甩頭，將這股剛升起來的念頭摒棄掉。
不能想……
不管怎麼樣，我也要堅持下去。
就算治不好，就算燃盡最後一滴血，我也要和這天……
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