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感情是流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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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翼翼地,也跟著縮進了那張木床的底下。

  這個床底的空間,有限到剛剛好能容納他們兩個人,甚至可以說是嚴絲合縫。

  他們幾乎是肩膀挨著肩膀,胳膊貼著胳膊,連稍微挪動一下都困難,稍微一動就能碰到彼此。

  黑暗狹小的空間裡,感官被無限放大,近得連彼此清淺的呼吸聲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在有限的空間裡交織。

  喻裴染幾乎立刻就後悔了。

  黑漆漆的、充斥著木頭和灰塵味道的床底空間,兩個成年人以如此親密的姿勢擠在一起,這實在太曖昧了!

  這和直接躲在一床被子底下有什麼區別?

  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往外挪一點,逃離這令人心跳加速的窘境,卻被秦緒似乎看穿了想法似的,一把按住了她的腰側,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手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同時,他壓低的聲音幾乎是噴薄在她的耳朵上,帶著溫熱的氣息:「別動……外面有腳步聲。」

  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低語,這黑暗密閉的空間,這按在腰側的手……

  很難不讓喻裴染聯想到某些類似曖昧的、屬於他們過去的親密場景。

  她的耳根瞬間就熱了起來。

  她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用氣聲小聲提議道:「……我們要不,還是換個地方躲吧?這裡太……太擠了。」

  「我覺得這裡挺好,」秦緒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同樣用氣聲在她耳邊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怕什麼?你不是對我早就已經心如止水,毫無感覺了嗎?嗯?」

  最後一個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喻裴染被他這話激得縮了縮脖子,可惜空間有限,她根本無處可退,反而因為這個小動作,肩膀更緊地貼住了他的手臂。

  秦緒在昏暗的光線下,緊緊盯著她的面部表情,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和有些閃躲的眼神,壓低聲音,帶著點逼問的意味:「還是說……你對我還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怕靠得太近,控制不住自己?」

  喻裴染被他這倒打一耙的無恥言論給驚到了,瞬間有些無語,那點曖昧的心思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清了清嗓子,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題,也是她心裡的疑惑:「那個……姜允兒挺元氣少女的,活潑開朗,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蠻喜歡這種類型的嗎?你們倆配對不挺好嗎?幹嘛要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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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床底下之前,她和秦緒都已經摘掉了隨身佩戴的麥克風,暫時不怕聲音被錄下來,所以她問得比較直接。

  在她的認知里,吳夢妍或許不是秦緒偏愛的那一掛,但姜允兒這種性格陽光、長相甜美的女孩,按理說應該挺招秦緒喜歡的。

  上輩子他們倆還因為姜允兒鬧過不愉快,當然,主要都是喻裴染在單方面吃醋、缺乏安全感,而秦緒嘴裡永遠是那幾句經典的、聽起來就很渣男的語錄:

  「我和她真的沒什麼,就是普通同事。」

  「你想多了,她就是性格比較開朗。」

  「你太敏感了,我和她聊的都是工作而已。」

  「我頂多把她當妹妹看待,沒有別的想法。」

  「算了,隨便你怎麼想吧,我懶得解釋了。」

  雖然後來秦緒最終並沒有和姜允兒在一起,但他後來結婚的那個凌茜,似乎也是這種甜妹類型。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這種類型了?」

  秦緒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明顯帶著不快。

  喻裴染在黑暗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男人果然都這樣,心裡可能朝秦暮楚,嘴上卻還要怪你胡亂猜忌、給他亂扣帽子。

  尤其是像秦緒這樣條件優越、身邊從不缺鶯鶯燕燕的男人。

  「呵,」她想起以前為了姜允兒之類的事情和秦緒吵架的情形,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忍不住譏諷道,「你嘴上是沒說,但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自己清楚。行動往往比語言更真實。」

  「我心裡想什麼了?」

  秦緒似乎被她這含沙射影的話激怒了,聲音壓低卻帶著火氣,「喻裴染,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不要天天給我安這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我做什麼了讓你這麼認定?」

  喻裴染簡直要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笑:「我給你安什麼罪名了?我現在都大方地給你當月老牽紅線了,還要我怎麼樣?前女友做到我這個份上,你就知足吧,偷著樂不行嗎?」

  她越想越覺得憋屈,以前為了一點他和別的女生走得近的小事找他吵架,成天拈酸吃醋、疑神疑鬼,他說她煩,說不信任他。

  現在她如他所願,大方放手,甚至「貼心」地幫他和他喜歡的類型創造機會,祝福他另覓新歡,他還有什麼可不滿意的?

  簡直是難伺候!

  「呵呵,我知足。」

  秦緒氣得聲音都有些變形了,在狹小空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喻裴染,我看另覓新歡的明明是你吧!自己變心了,就迫不及待地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好讓你自己心安理得是吧?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你這種……這種倒打一耙的人,真是開眼了!」

  他氣得有些口不擇言。

  喻裴染可以接受秦緒怨恨自己,畢竟當初是她先提的分手。

  但他這樣直接貼臉開大,把「變心」、「倒打一耙」的帽子扣回來,她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你真厲害,秦緒。」

  她冷笑一聲,聲音里也帶上了火氣,「發生什麼事情,永遠都是別人的錯,你永遠都學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問題是吧?」

  她想起上輩子那些積壓的委屈,「我這種人?你覺得我是什麼人?你覺得我渣嗎?」

  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

  秦緒立刻接話,語氣激動:「我找什麼問題?我跟你談戀愛的時候,清清白白,乾乾淨淨,沒有曖昧不清,沒有對不起你吧?你自我總結得挺好啊!你不就是個玩弄別人感情的渣女嗎?從一開始,你就沒有認真過!玩夠了就甩!」

  喻裴染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都被怒火填滿了。

  「我這就叫渣女啦?」

  她學著他以前那種漫不經心又傷人的語氣,冷冷淡淡道:「我還有更渣的話沒說呢!」

  「我想和你分開,就是因為你對我太好了,我覺得沒有意思,你明白嗎?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我不珍惜。」

  「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間和私人生活,你不能總是粘著我。」

  「難道你沒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嗎?不要總是把我當做你的全部世界,這樣讓我壓力很大。」

  「你怎麼這么小心眼啊?我和其他男生就是說說話、吃吃飯,普通社交而已,這也不行嗎?」

  「我太忙了,沒有時間陪你。你要理解我,事業上升期就是這樣。」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我感覺有些疲憊,需要一些自由呼吸的空間。」

  「我是喜歡過你,但我不可能保證這輩子只喜歡你一個人,感情是流動的,你懂嗎?」

  ……

  喻裴染噼里啪啦地說著,把這些積壓在她心裡許久、曾經刺痛過她的話,一股腦地還給了秦緒。

  黑暗裡,她看不到秦緒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以及那越來越粗重、壓抑著怒火的呼吸聲。

  秦緒越聽越上頭,氣血直衝腦門,猛地想坐起身,卻完全忘了自己正身處低矮的床底之下。

  「砰——!」

  一聲沉悶又清脆的巨響,他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木質床板上。

  那聲音響得連喻裴染都覺得自己的額頭跟著幻痛了一下。

  她噼里啪啦的「輸出」戛然而止,悻悻地閉上了嘴。

  帳篷內外似乎都安靜了一瞬,連遠處隱約的搜尋腳步聲好像都停頓了一下。

  出於最基本的禮貌,喻裴染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不用你假惺惺!」

  秦緒恨恨地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和怒火,顯然這一下撞得不輕。

  「哦。」

  喻裴染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心裡那點因為「報復」成功而產生的快感,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但如果……如果秦緒覺得她剛才說的這些話非常過分、非常傷人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終於能親身體會到,上輩子當他用類似的話語,或冷漠或敷衍地對待她時,她內心是什麼感覺了。

  那種不被重視、被隨意對待、真心被踐踏的滋味。

  過了一會兒,床底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緒那邊沒了動靜,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他似乎漸漸冷靜了下來,或者說,是被那一下撞清醒了些。

  他剛才確實被氣到了,氣得腦袋發懵,才會做出撞頭這種蠢事。


  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聲音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悶悶地開口:「喻裴染,我什麼時候對你……」

  「噓——!」

  喻裴染突然打斷了他。

  她側耳傾聽,用氣聲急速低語:「別說話!外面……真的有腳步聲,很近!他們好像……找到這邊來了!」

  說著,她下意識往裡面靠近他縮了縮,順帶抬手捂住秦緒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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