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貓爪子
蘇卿已經打定主意要離婚，唯一令她心頭牽掛、滿懷愧疚的，只有女兒溫軟。
京圈之中夫妻分道揚鑣本不算稀奇，可但凡誰家離了婚，都免不了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蘇卿出身南城首富世家，自身條件出眾，骨子裡藏著極強的自尊；準備調任外交部新建的南部分司，出任南部外交發言人。遠赴外地，本是想躲開滿城流言，做到眼不見、耳不聽，落得清淨；可一想到溫軟要跟著自己一同承受周遭指指點點，心底便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媽媽，我支持你決定。」
溫軟的話讓蘇卿驟然一怔。女兒臉上不見半分錯愕與惶然，反倒漾著溫和通透的笑意，滿眼都是理解和體諒，「媽媽，不要因為我讓你的生活變得委曲求全，我已經十八歲了，馬上就要去讀大學，不是小孩子了。」
蘇卿眼眶微微泛紅。她一心想給溫軟一個完整美滿的家，不願讓她生長在離異家庭，可自己實在再也無法同溫崇岳共處一室，連佯裝和睦的表面功夫都不願再做。她暗自思忖，或許是自己太過自私，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
「南大？」蘇卿滿臉詫異，「怎麼不選京大？這裡才是你的家。」
「京大當然很好，但我喜歡物理。」溫軟彎起眼眸，眼底似盛著細碎星光，「國內頂尖的物理專業、規模最大的國家級物理實驗室都設在南大，我想去那裡深耕。」
女兒偏愛理科，蘇卿素來知曉。她和其他千金截然不同，從小就痴迷各類算法與物理實驗，初中時便購入手持示波器、Arduino 傳感套件，獨自拆解鑽研。溫軟說得沒錯，若真想在物理領域有所發展，南大無疑是最優選擇。
母女二人在家中的宋式茶室閒談了整整一個下午，從高考擇校聊到未來讀研，甚至細細說起過婚戀取捨。
「媽媽其實覺得，一個人安穩度日也很好，不必非要走入婚姻。」蘇卿抬手輕撫溫軟細軟的髮絲，湊近便能看見她額前一簇簇淺淡的胎毛，格外惹人憐愛。她一直為女兒出眾的容貌感到驕傲，也慶幸生於優渥家境的溫軟，不必因貌美招惹無端是非。
溫軟輕聲發問：「倘若爸爸不肯同意離婚，該怎麼辦？」
「那是他的事。我會儘快擬好離婚協議，同時按時前往新崗位報到。」 蘇卿抬眼環視這間茶室。
整間屋承襲宋式極簡風骨，摒棄繁複雕琢，只留素淨意境：月白牆面留白寫意，直欞木窗篩下斑駁天光；素木茶桌線條利落，一旁鋪著棉麻蒲團；矮木架上僅擺一隻汝窯瓷瓶與幾套素雅茶具，寥寥幾件器物，便襯出一室空靈靜謐。
這裡是蘇卿忙碌之餘最偏愛待的地方，能讓她拋開俗世紛擾，靜心沉澱。
溫軟確定選擇南大後，第一時間聯繫了南大招生辦。招辦一聽，欣喜不已，很快將數十頁錄取協議發送至她的郵箱，條款涵蓋每年優先評定國家獎學金、重點實驗室定向選拔名額、各類學科競賽推薦資格等多項優厚資源。
纖細白皙的指尖輕劃觸控螢幕，她飛速通讀完整份文件，在文末利落簽下電子簽名。至此，升學一事塵埃落定。
同時，與三官堂的靜謐截然相反，溫家老宅早已亂作一團。蘇卿申請調離京城、溫軟決意去南大讀書，再加上溫崇岳的緋聞持續發酵，紀委與司法部門輪番找他談話，一眾溫家宗親接連登門打探內情，老宅終日人來人往，往日縈繞在溫老太太身上的喜氣蕩然無存。
「崇岳眼下這件事看著棘手，可憑我們溫家的能力，擺平這個事情不難。」 溫老太太身著一襲黑底旗袍，頸間串著一百零八顆頂級祖母綠翡翠珠鏈，濃郁幽潤的綠光襯得她神色肅穆，全然沒了往日溫和慈藹的模樣，眼底只剩銳利的審視。
「一家人本該同氣連枝，阿卿，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申請外調？」
蘇卿淺淺一笑，抬手為老太太斟上一杯熱茶：「媽，您說得沒錯，此刻申請調離確實不合時宜，只是兩件事接踵而至，實在讓我措手不及。」
老太太沒有伸手去接茶盞，一雙目光清明銳利，直直鎖著她：「是不是崇岳這件事，讓你受了委屈？」
蘇卿端著茶杯的雙手懸在半空，許久沒能落下。
「換作任何人，遇上大哥這種事，心裡都咽不下這口氣。」一旁半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三姑忽然插話，「先是動用關係幫那個女人擺平公司糾紛，兩人私會還被人拍下實錘，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老三。」老太太低聲呵斥，眉頭緊蹙，語氣滿是不悅，「那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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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他是我大哥，我才敢實話實說。媽，如今外面的流言早就難聽至極了。」 三姑把玩著手機，單手撐著下巴，轉頭看向蘇卿假意寬慰，「嫂子，你真是受委屈了。」
蘇卿沒有接下她的話頭，只是淡淡頷首，神色疏離。
流言蜚語如同穿堂之風，但凡有一絲縫隙便能四處蔓延。此事在京圈傳得沸沸揚揚，一來溫家地位擺在那裡，二來京市市長本就是無數人覬覦的高位，難免引來眾人熱議。
「照眼下的形勢來看，溫家這次恐怕要栽大跟頭。」 郝鈞琦坐在沙發角落，語氣篤定，「上面對公職人員的生活作風向來管束嚴苛。」
「溫家世代深耕官場，向來行事規矩，八榮八恥早已刻進骨子裡，溫老爺子更是有功之臣，崇岳這次鬧出的事端，未免太過蹊蹺……」 一旁年輕男子微微搖頭，轉頭看向獨坐一側的齊聿川，好奇發問，「齊少，您怎麼看待這件事？」
齊聿川向後倚進沙發，金絲眼鏡襯得一雙眼眸深邃難測，他目光放空片刻，語氣平淡無波：「若是難以勝任，便讓出這個位置。」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郝鈞琦率先打破死寂：「齊少說得沒錯，自家私事鬧得滿城風雨，確實不配這個位置，倒不如換下來，讓有能力的人上。」
「溫家紮根官場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這般出格的亂子，老爺子又是開國功臣，這次的事實在太過巧合……」
「林允之，你和溫旭交好，可別想著替溫家求情。」郝鈞琦立刻打斷他餘下的話，聲調沉了幾分，「況且溫旭早就被踢出圈子了。」
屋內眾人皆是依附齊家做事的子弟，唯有獲得齊聿川的信任，才有資格追隨左右。溫旭是整個圈子裡唯一一個被齊家少主親自剔除在外的人。
林允之望向齊聿川，只知曉溫旭離開了長盛光耀，卻無人清楚其中內情。
思緒落到溫旭身上，齊聿川的腦海里，驟然浮現出溫軟的模樣，那看著軟糯溫順、像只無害小貓的姑娘，其實偶爾也是會露出小貓爪子的。
京圈之中夫妻分道揚鑣本不算稀奇，可但凡誰家離了婚，都免不了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蘇卿出身南城首富世家，自身條件出眾，骨子裡藏著極強的自尊；準備調任外交部新建的南部分司，出任南部外交發言人。遠赴外地，本是想躲開滿城流言，做到眼不見、耳不聽，落得清淨；可一想到溫軟要跟著自己一同承受周遭指指點點，心底便沉甸甸地不是滋味。
「媽媽，我支持你決定。」
溫軟的話讓蘇卿驟然一怔。女兒臉上不見半分錯愕與惶然，反倒漾著溫和通透的笑意，滿眼都是理解和體諒，「媽媽，不要因為我讓你的生活變得委曲求全，我已經十八歲了，馬上就要去讀大學，不是小孩子了。」
蘇卿眼眶微微泛紅。她一心想給溫軟一個完整美滿的家，不願讓她生長在離異家庭，可自己實在再也無法同溫崇岳共處一室，連佯裝和睦的表面功夫都不願再做。她暗自思忖，或許是自己太過自私，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
「南大？」蘇卿滿臉詫異，「怎麼不選京大？這裡才是你的家。」
「京大當然很好，但我喜歡物理。」溫軟彎起眼眸，眼底似盛著細碎星光，「國內頂尖的物理專業、規模最大的國家級物理實驗室都設在南大，我想去那裡深耕。」
女兒偏愛理科，蘇卿素來知曉。她和其他千金截然不同，從小就痴迷各類算法與物理實驗，初中時便購入手持示波器、Arduino 傳感套件，獨自拆解鑽研。溫軟說得沒錯，若真想在物理領域有所發展，南大無疑是最優選擇。
母女二人在家中的宋式茶室閒談了整整一個下午，從高考擇校聊到未來讀研，甚至細細說起過婚戀取捨。
「媽媽其實覺得，一個人安穩度日也很好，不必非要走入婚姻。」蘇卿抬手輕撫溫軟細軟的髮絲，湊近便能看見她額前一簇簇淺淡的胎毛，格外惹人憐愛。她一直為女兒出眾的容貌感到驕傲，也慶幸生於優渥家境的溫軟，不必因貌美招惹無端是非。
溫軟輕聲發問：「倘若爸爸不肯同意離婚，該怎麼辦？」
「那是他的事。我會儘快擬好離婚協議，同時按時前往新崗位報到。」 蘇卿抬眼環視這間茶室。
整間屋承襲宋式極簡風骨，摒棄繁複雕琢，只留素淨意境：月白牆面留白寫意，直欞木窗篩下斑駁天光；素木茶桌線條利落，一旁鋪著棉麻蒲團；矮木架上僅擺一隻汝窯瓷瓶與幾套素雅茶具，寥寥幾件器物，便襯出一室空靈靜謐。
這裡是蘇卿忙碌之餘最偏愛待的地方，能讓她拋開俗世紛擾，靜心沉澱。
溫軟確定選擇南大後，第一時間聯繫了南大招生辦。招辦一聽，欣喜不已，很快將數十頁錄取協議發送至她的郵箱，條款涵蓋每年優先評定國家獎學金、重點實驗室定向選拔名額、各類學科競賽推薦資格等多項優厚資源。
纖細白皙的指尖輕劃觸控螢幕，她飛速通讀完整份文件，在文末利落簽下電子簽名。至此，升學一事塵埃落定。
同時，與三官堂的靜謐截然相反，溫家老宅早已亂作一團。蘇卿申請調離京城、溫軟決意去南大讀書，再加上溫崇岳的緋聞持續發酵，紀委與司法部門輪番找他談話，一眾溫家宗親接連登門打探內情，老宅終日人來人往，往日縈繞在溫老太太身上的喜氣蕩然無存。
「崇岳眼下這件事看著棘手，可憑我們溫家的能力，擺平這個事情不難。」 溫老太太身著一襲黑底旗袍，頸間串著一百零八顆頂級祖母綠翡翠珠鏈，濃郁幽潤的綠光襯得她神色肅穆，全然沒了往日溫和慈藹的模樣，眼底只剩銳利的審視。
「一家人本該同氣連枝，阿卿，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申請外調？」
蘇卿淺淺一笑，抬手為老太太斟上一杯熱茶：「媽，您說得沒錯，此刻申請調離確實不合時宜，只是兩件事接踵而至，實在讓我措手不及。」
老太太沒有伸手去接茶盞，一雙目光清明銳利，直直鎖著她：「是不是崇岳這件事，讓你受了委屈？」
蘇卿端著茶杯的雙手懸在半空，許久沒能落下。
「換作任何人，遇上大哥這種事，心裡都咽不下這口氣。」一旁半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三姑忽然插話，「先是動用關係幫那個女人擺平公司糾紛，兩人私會還被人拍下實錘，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老三。」老太太低聲呵斥，眉頭緊蹙，語氣滿是不悅，「那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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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他是我大哥，我才敢實話實說。媽，如今外面的流言早就難聽至極了。」 三姑把玩著手機，單手撐著下巴，轉頭看向蘇卿假意寬慰，「嫂子，你真是受委屈了。」
蘇卿沒有接下她的話頭，只是淡淡頷首，神色疏離。
流言蜚語如同穿堂之風，但凡有一絲縫隙便能四處蔓延。此事在京圈傳得沸沸揚揚，一來溫家地位擺在那裡，二來京市市長本就是無數人覬覦的高位，難免引來眾人熱議。
「照眼下的形勢來看，溫家這次恐怕要栽大跟頭。」 郝鈞琦坐在沙發角落，語氣篤定，「上面對公職人員的生活作風向來管束嚴苛。」
「溫家世代深耕官場，向來行事規矩，八榮八恥早已刻進骨子裡，溫老爺子更是有功之臣，崇岳這次鬧出的事端，未免太過蹊蹺……」 一旁年輕男子微微搖頭，轉頭看向獨坐一側的齊聿川，好奇發問，「齊少，您怎麼看待這件事？」
齊聿川向後倚進沙發，金絲眼鏡襯得一雙眼眸深邃難測，他目光放空片刻，語氣平淡無波：「若是難以勝任，便讓出這個位置。」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郝鈞琦率先打破死寂：「齊少說得沒錯，自家私事鬧得滿城風雨，確實不配這個位置，倒不如換下來，讓有能力的人上。」
「溫家紮根官場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這般出格的亂子，老爺子又是開國功臣，這次的事實在太過巧合……」
「林允之，你和溫旭交好，可別想著替溫家求情。」郝鈞琦立刻打斷他餘下的話，聲調沉了幾分，「況且溫旭早就被踢出圈子了。」
屋內眾人皆是依附齊家做事的子弟，唯有獲得齊聿川的信任，才有資格追隨左右。溫旭是整個圈子裡唯一一個被齊家少主親自剔除在外的人。
林允之望向齊聿川，只知曉溫旭離開了長盛光耀，卻無人清楚其中內情。
思緒落到溫旭身上，齊聿川的腦海里，驟然浮現出溫軟的模樣，那看著軟糯溫順、像只無害小貓的姑娘，其實偶爾也是會露出小貓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