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諾千金
方才那些侍女疾步小跑出來，領頭的那一個眉頭皺緊，已是無可奈何，不得不將此壞消息公之於眾，「不好了，神女失蹤了！」
迎親隊數百號人大驚失色，四方圍聚的賓客也憤然，人聲浪潮瞬間湧起，往日清靜至極的清音山也淹沒於喧囂和吵鬧之中。
「怎麼回事啊？這大婚還辦不辦了？」
「新娘子都跑了，這是逃婚哪！逾白上仙也是個有面子的人，咱們都散了吧，散了吧。」
「這……怎麼會這樣？」
「曦然神女為人穩重，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啊。」
逾白上仙剛踏出宮門，眾人便圍了過來，打頭的是幾位高人和韓統領，神色冰冷嚴肅，其他人跟隨在後，徹底慌了神。
逾白上仙如灰末般的一雙眼，如刀刃一般環視吵吵嚷嚷的人群，眾人忙住了口。
高人、精衛、賓客、親隊，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指示。
他臉上無喜，亦無不喜。
忽然，他微微抬頭，衝著虛空平靜地開口道：「沉姑娘，此事是否與你有關？如果是，本仙與姑娘並無淵源，為何要寄來血箋，帶走我的未婚妻？」
眾人聞言，皆是疑惑，環顧四周，又面面相覷。
無論是眼見，耳聽，還是感受氣澤波動，四周都沒有沉霜雪的蹤跡啊。
莫非，逾白上仙看錯了？
然而，就在眾人疑惑未定之時，一道倩影顯現在遠處的半空中。
眾人大驚。
「是沉霜雪！」
「此地是清音山，她如何跟過來了！」
看見魔女，那些守衛馬上又疾速趕過來，擺好對敵的架勢。
「不知逾白上仙可有聽說過我？」沉霜雪笑靨若花，對底下一眾烏泱泱的人怎麼指著她罵充耳不聞，也對精兵用槍鋒對著她視若無睹，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
「略有耳聞。」逾白上仙頷首道。
她繼而笑道：「既然聽說過，也自然聽說過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一雙灰色冷眸將她的一舉一動盯得甚緊，一點細微的動向都不放過，仿佛此次並不打算放過她，他直言道：「世間諸事皆有因果。一件事沒有理由，可能也只是因為暫時沒有理由。」
長風颳過，撩起逾白上仙一縷及腰的烏絲，白袍翻飛，仙澤自然流露而出，如潮起潮落，自有一番洶湧。
他繼續說道：「正如姑娘往日的修行之地，青嵐宗，一夜覆滅，其中必然有原由。」
一聲尖銳的鶯鳴響起，沉霜雪兩眼倏然變得空空如也，像兩汪死潭，沒有了生的氣息。
周圍百來號人神經緊繃，然而他倆看上去卻是在若無其事地閒聊。
她的眼中轉而含起怒色，「上仙，莫非連你也認為，是我手刃了我的師父和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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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上仙稍露歉色，拱手道：「姑娘恕罪，是本仙唐突了。」
眼睜睜看見逾白上仙對魔女也彬彬有禮，眾人有些傻了眼。
傻眼歸傻眼，眾人也暗嘆一回，上仙的果然氣度非凡，度量出眾，連這等事情都能忍下，平靜處之。
不過還沒傻眼片刻，又聽他說道：「但姑娘這番所作所為，確實要負責。」
「負什麼責？」她抬起一對美眸，春波微漾，帶著些許疑惑。
「偷盜玉人神像，又帶走我的未婚妻，此兩宗，姑娘可認罪？」他緊緊盯著沉霜雪，一隻手在袍下按到了刻著桃花圖案的劍柄上。
「玉人神像此刻難道不正躺在匣子裡嗎？而且，帶走曦然神女之人，也不是我。」沉霜雪道。
逾白上仙剛要命人去山隘側洞裡查看，就有人來報：「玉人神像就在洞中石台上的匣子裡，完好無瑕。」
逾白冷笑兩聲，「看來，姑娘對神像確實不感興趣，只是想借神像遺失，好勸曦然神女主動悔婚？這一招倒是妙，自己什麼都不必沾手，天界也不好定罪。」
「上仙說笑了。」
「上仙別和她廢話了，她狡猾得很，就是來破壞大婚的。她偷了神像又帶走神女，兄弟們，給我拿下這魔頭！」韓凜風再看不下去，遺憾一聲，執戟衝上前去。
沉霜雪看大勢已去，踮起腳尖要走，一股莫名繁雜的情緒溫流卻湧上心頭，讓得她忽然回頭向逾白道：「上仙，我最後再多話一句。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相信你的品性，青嵐宗舊案，還望您相助查明真相！」
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自然是沒有讓在場的眾人聽見，只有逾白能聽見。
逾白上仙亦用暗勁道：「我如何信你？」
沉霜雪亦無聲道：「恰如上仙所說，萬事皆有因果。上仙若知道其中因果，便會理解了我。」
她眸中很快掠過一絲苦色，讓人無法察覺。
逾白上仙卻察覺到了。
他見過苦難蒼生無數，推斷出那是一抹苦色，只是那痛苦的之異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仿佛很深，像深淵那般深。
那是神傷，那是絕望，那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爛般的傷情，最為摧折人心。
她的身上，背負著巨大的隱秘，巨大的傷痛和仇恨，那般傷情，略略算來，足以將一個正常人摧折數百回。
「好。此時不宜久留，姑娘快走。」他垂首，暗中手微動，將剛出鞘的一截劍插回劍鞘之中。
然而，沉霜雪只是多說了幾句話的時間裡，十五位高人齊齊騰空而起。
一道金色大網自空中降下，困住了她。
「此金絲神網乃是六界稀有的強悍法器，一旦網住了誰，任你是何人都無法掙脫。」
逾白上仙凝眸看向那張網，他的劍是更強的法器，如果他此刻出手相救，一劍「笑春風」削鐵如泥，萬物皆可斬裂，定能讓她脫身。
可是，他一旦出手，干係重大，他就成了天族叛仙，如同他舊日唯一的友人那般，再無翻身之日，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如今，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灰色的瞳仁不帶一絲情緒，他像是在觀看一台多麼無聊的戲，只是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他自己的許諾。
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就算此魔女在此隕落，他也會追查到底。
這六界發生的諸事，就好像一盤天大地大的棋局。
多方對弈，暗藏玄機。
一百零八精兵列陣，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圓盤，盤中，數道銀槍朝大網刺下，銀槍之密集，不留一點空隙。
沉霜雪竭力左躲右閃，速度極快，沒有受傷，卻多次試圖破開金網無果。
她一手甩出羅剎環，環飛向空中，瞬間展開數把精刀飛射出去，卻只斬斷了金網的幾根絲，馬上，那些斷了的絲線就如同有生命一般重新接上了。
生了又斷，斷了又生，銀槍陣更加密集，她不得已趴了下去，幾乎要閃避不及。
兩年來，她眼裡頭一次出現了一抹驚慌之色。
沒想到天界請來的高人有此種法器，就連羅剎環也破不開。
難道，她今日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墨相逢尋不到此地，沒有人會救她。
她只能自救。
否則，就是死路。
忽然，一道煞白的精光在頭頂閃過，一朵絕美虛幻的白色桃花貼臉綻放。
這是……逾白上仙的，笑春風？
手臂上傳來一陣涼感，接著是疼痛襲來。
然而顧不得許多，只見金網破開了一道裂縫，她立即踏空出去，閃身狂掠逃遁遠處。
韓凜風見此，馬上帶人去追。
逾白上仙出劍果然是快。
快到根本沒有人看清他拔劍，出招，收劍，一氣呵成。
那一把劍像是自始至終都躺在他腰間的劍鞘里，剛才絕沒有出動過。
但是，眼前的景象，真真切切地告訴在場的所有人，他出劍了，還傷了人。
金網破洞又奇異地癒合了，只是底下再無人影，只留下一灘血跡，和一朵桃花殘影。
逾白上仙轉身對眾人致歉，語聲沉重，仿佛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是小仙的笑春風不夠快，讓得魔頭逃脫了。實在是對不住這位高人，對不住各位。」
見他還要道歉，眾人連忙勸住。
那高人深明上仙品質，收了金網，亦還禮道：「上仙莫要自責。上仙除魔心切，一劍『笑春風』已是神速，我等皆是不及。方才，若是由我們幾個來手刃魔頭，那她更是要輕鬆逃脫了，我們豈不是也有罪？上仙不必如此，只是那沉霜雪逃脫後，恐怕還要在六界作亂。哎！只能再尋良機，將她繩之以法。」
「高人說得甚是。」逾白說道。
「我等也是三生有幸，在此時親眼見上仙的『笑春風』，一枝桃花笑春風，果然有詩意，又帶著必殺之勢，天下獨絕。」另一位高人笑道，眸光卻是晦暗不明。
必殺之勢……
有些諷刺。
逾白上仙眸光沉了沉，這些老者同他一樣，不知活了多少年歲，自然有能看出他劍下留情的，只是他們看在彼此間無冤無仇，不願讓他在天界為難，把心中所想藏在話里，看破不說破罷了。
韓統領帶人追出去很遠，追到茫茫林海之中，卻與她的間距越來越大，終是跟丟了。
他怒極，一把將長戟插入地里，崩碎了一整塊岩石，轉身回到清音山下，與眾人匯合。
新娘不知被何人劫走，身在六界之何處，成婚大典算是毀了，毫無轉圜的餘地。
眾人雖然心有千丈怒火，萬分不甘，卻都無法再找到那罪魁禍首，發泄心中之怒氣。
長風吹落了清音山一片片葉，葉片躺在地上，落到眾人的臉上、身上，變得枯萎。
逾白上仙高大的身影緩步離開，背對眾人，形單影隻，看上去有些落魄。
他的劍和白衣，卻依舊淨白如洗。
他神色淡然，就好像跟別人跑了的不是他的新娘，而是別人的新娘。
長風變得凜冽，徹底吹落了三十三重天上萬丈的緋紅，那些花淒涼地飄落雲間，灑向大地。
迎親隊數百號人大驚失色，四方圍聚的賓客也憤然，人聲浪潮瞬間湧起，往日清靜至極的清音山也淹沒於喧囂和吵鬧之中。
「怎麼回事啊？這大婚還辦不辦了？」
「新娘子都跑了，這是逃婚哪！逾白上仙也是個有面子的人，咱們都散了吧，散了吧。」
「這……怎麼會這樣？」
「曦然神女為人穩重，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啊。」
逾白上仙剛踏出宮門，眾人便圍了過來，打頭的是幾位高人和韓統領，神色冰冷嚴肅，其他人跟隨在後，徹底慌了神。
逾白上仙如灰末般的一雙眼，如刀刃一般環視吵吵嚷嚷的人群，眾人忙住了口。
高人、精衛、賓客、親隊，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指示。
他臉上無喜，亦無不喜。
忽然，他微微抬頭，衝著虛空平靜地開口道：「沉姑娘，此事是否與你有關？如果是，本仙與姑娘並無淵源，為何要寄來血箋，帶走我的未婚妻？」
眾人聞言，皆是疑惑，環顧四周，又面面相覷。
無論是眼見，耳聽，還是感受氣澤波動，四周都沒有沉霜雪的蹤跡啊。
莫非，逾白上仙看錯了？
然而，就在眾人疑惑未定之時，一道倩影顯現在遠處的半空中。
眾人大驚。
「是沉霜雪！」
「此地是清音山，她如何跟過來了！」
看見魔女，那些守衛馬上又疾速趕過來，擺好對敵的架勢。
「不知逾白上仙可有聽說過我？」沉霜雪笑靨若花，對底下一眾烏泱泱的人怎麼指著她罵充耳不聞，也對精兵用槍鋒對著她視若無睹，儼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
「略有耳聞。」逾白上仙頷首道。
她繼而笑道：「既然聽說過，也自然聽說過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一雙灰色冷眸將她的一舉一動盯得甚緊，一點細微的動向都不放過，仿佛此次並不打算放過她，他直言道：「世間諸事皆有因果。一件事沒有理由，可能也只是因為暫時沒有理由。」
長風颳過，撩起逾白上仙一縷及腰的烏絲，白袍翻飛，仙澤自然流露而出，如潮起潮落，自有一番洶湧。
他繼續說道：「正如姑娘往日的修行之地，青嵐宗，一夜覆滅，其中必然有原由。」
一聲尖銳的鶯鳴響起，沉霜雪兩眼倏然變得空空如也，像兩汪死潭，沒有了生的氣息。
周圍百來號人神經緊繃，然而他倆看上去卻是在若無其事地閒聊。
她的眼中轉而含起怒色，「上仙，莫非連你也認為，是我手刃了我的師父和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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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眼歸傻眼，眾人也暗嘆一回，上仙的果然氣度非凡，度量出眾，連這等事情都能忍下，平靜處之。
不過還沒傻眼片刻，又聽他說道：「但姑娘這番所作所為，確實要負責。」
「負什麼責？」她抬起一對美眸，春波微漾，帶著些許疑惑。
「偷盜玉人神像，又帶走我的未婚妻，此兩宗，姑娘可認罪？」他緊緊盯著沉霜雪，一隻手在袍下按到了刻著桃花圖案的劍柄上。
「玉人神像此刻難道不正躺在匣子裡嗎？而且，帶走曦然神女之人，也不是我。」沉霜雪道。
逾白上仙剛要命人去山隘側洞裡查看，就有人來報：「玉人神像就在洞中石台上的匣子裡，完好無瑕。」
逾白冷笑兩聲，「看來，姑娘對神像確實不感興趣，只是想借神像遺失，好勸曦然神女主動悔婚？這一招倒是妙，自己什麼都不必沾手，天界也不好定罪。」
「上仙說笑了。」
「上仙別和她廢話了，她狡猾得很，就是來破壞大婚的。她偷了神像又帶走神女，兄弟們，給我拿下這魔頭！」韓凜風再看不下去，遺憾一聲，執戟衝上前去。
沉霜雪看大勢已去，踮起腳尖要走，一股莫名繁雜的情緒溫流卻湧上心頭，讓得她忽然回頭向逾白道：「上仙，我最後再多話一句。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我相信你的品性，青嵐宗舊案，還望您相助查明真相！」
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自然是沒有讓在場的眾人聽見，只有逾白能聽見。
逾白上仙亦用暗勁道：「我如何信你？」
沉霜雪亦無聲道：「恰如上仙所說，萬事皆有因果。上仙若知道其中因果，便會理解了我。」
她眸中很快掠過一絲苦色，讓人無法察覺。
逾白上仙卻察覺到了。
他見過苦難蒼生無數，推斷出那是一抹苦色，只是那痛苦的之異樣，是他從未見到過的，仿佛很深，像深淵那般深。
那是神傷，那是絕望，那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爛般的傷情，最為摧折人心。
她的身上，背負著巨大的隱秘，巨大的傷痛和仇恨，那般傷情，略略算來，足以將一個正常人摧折數百回。
「好。此時不宜久留，姑娘快走。」他垂首，暗中手微動，將剛出鞘的一截劍插回劍鞘之中。
然而，沉霜雪只是多說了幾句話的時間裡，十五位高人齊齊騰空而起。
一道金色大網自空中降下，困住了她。
「此金絲神網乃是六界稀有的強悍法器，一旦網住了誰，任你是何人都無法掙脫。」
逾白上仙凝眸看向那張網，他的劍是更強的法器，如果他此刻出手相救，一劍「笑春風」削鐵如泥，萬物皆可斬裂，定能讓她脫身。
可是，他一旦出手，干係重大，他就成了天族叛仙，如同他舊日唯一的友人那般，再無翻身之日，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如今，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灰色的瞳仁不帶一絲情緒，他像是在觀看一台多麼無聊的戲，只是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他自己的許諾。
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就算此魔女在此隕落，他也會追查到底。
這六界發生的諸事，就好像一盤天大地大的棋局。
多方對弈，暗藏玄機。
一百零八精兵列陣，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圓盤，盤中，數道銀槍朝大網刺下，銀槍之密集，不留一點空隙。
沉霜雪竭力左躲右閃，速度極快，沒有受傷，卻多次試圖破開金網無果。
她一手甩出羅剎環，環飛向空中，瞬間展開數把精刀飛射出去，卻只斬斷了金網的幾根絲，馬上，那些斷了的絲線就如同有生命一般重新接上了。
生了又斷，斷了又生，銀槍陣更加密集，她不得已趴了下去，幾乎要閃避不及。
兩年來，她眼裡頭一次出現了一抹驚慌之色。
沒想到天界請來的高人有此種法器，就連羅剎環也破不開。
難道，她今日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墨相逢尋不到此地，沒有人會救她。
她只能自救。
否則，就是死路。
忽然，一道煞白的精光在頭頂閃過，一朵絕美虛幻的白色桃花貼臉綻放。
這是……逾白上仙的，笑春風？
手臂上傳來一陣涼感，接著是疼痛襲來。
然而顧不得許多，只見金網破開了一道裂縫，她立即踏空出去，閃身狂掠逃遁遠處。
韓凜風見此，馬上帶人去追。
逾白上仙出劍果然是快。
快到根本沒有人看清他拔劍，出招，收劍，一氣呵成。
那一把劍像是自始至終都躺在他腰間的劍鞘里，剛才絕沒有出動過。
但是，眼前的景象，真真切切地告訴在場的所有人，他出劍了，還傷了人。
金網破洞又奇異地癒合了，只是底下再無人影，只留下一灘血跡，和一朵桃花殘影。
逾白上仙轉身對眾人致歉，語聲沉重，仿佛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是小仙的笑春風不夠快，讓得魔頭逃脫了。實在是對不住這位高人，對不住各位。」
見他還要道歉，眾人連忙勸住。
那高人深明上仙品質，收了金網，亦還禮道：「上仙莫要自責。上仙除魔心切，一劍『笑春風』已是神速，我等皆是不及。方才，若是由我們幾個來手刃魔頭，那她更是要輕鬆逃脫了，我們豈不是也有罪？上仙不必如此，只是那沉霜雪逃脫後，恐怕還要在六界作亂。哎！只能再尋良機，將她繩之以法。」
「高人說得甚是。」逾白說道。
「我等也是三生有幸，在此時親眼見上仙的『笑春風』，一枝桃花笑春風，果然有詩意，又帶著必殺之勢，天下獨絕。」另一位高人笑道，眸光卻是晦暗不明。
必殺之勢……
有些諷刺。
逾白上仙眸光沉了沉，這些老者同他一樣，不知活了多少年歲，自然有能看出他劍下留情的，只是他們看在彼此間無冤無仇，不願讓他在天界為難，把心中所想藏在話里，看破不說破罷了。
韓統領帶人追出去很遠，追到茫茫林海之中，卻與她的間距越來越大，終是跟丟了。
他怒極，一把將長戟插入地里，崩碎了一整塊岩石，轉身回到清音山下，與眾人匯合。
新娘不知被何人劫走，身在六界之何處，成婚大典算是毀了，毫無轉圜的餘地。
眾人雖然心有千丈怒火，萬分不甘，卻都無法再找到那罪魁禍首，發泄心中之怒氣。
長風吹落了清音山一片片葉，葉片躺在地上，落到眾人的臉上、身上，變得枯萎。
逾白上仙高大的身影緩步離開，背對眾人，形單影隻，看上去有些落魄。
他的劍和白衣，卻依舊淨白如洗。
他神色淡然，就好像跟別人跑了的不是他的新娘，而是別人的新娘。
長風變得凜冽，徹底吹落了三十三重天上萬丈的緋紅，那些花淒涼地飄落雲間，灑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