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子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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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里人漸多,喧譁熱鬧,幾個小廝將些布景往戲台子上搬,幕后里間人影匆忙,化妝更衣。

  「二位客官,要點些什麼菜呢?」

  見這方兩人聊了好些話,信鈴似是正常了,小二忙過來問。

  上官天瑤瞧著食單,「要芙蓉蟹斗、紫筍煮鯽魚、青菜豆腐湯、燒藕坨子、一碟花生米。」

  她來中洲三日,嘗了些人間菜餚,與魔宮珍饈相比卻是另一番美味,尤其愛芙蓉蟹斗,每頓必點。

  「恕在下無禮,這芙蓉蟹斗僅剩一份,被旁桌那位公子點了,姑娘可以看看別的菜。」

  她渾身一個機靈,「誰點了?」


  上官天瑤見過三十萬魔族瀟灑男兒,從未有人讓她失神過。

  此刻她卻怔在了那裡。

  少年風流可入畫,自成風骨難筆拓。

  艷陽透過窗欞為他的身格籠上清輝,勾勒出峰巒般清雋輪廓,氣質尊貴恍如隔塵絕世。

  劍目微冷,波瀾不驚,似萬世紅塵都不曾入過他的眼。

  好歹也是個帝姬,她很快緩過神來,又心痛自己心愛的菜被搶了去。

  「可是我就想吃芙蓉蟹斗。」

  她鳳音如洪,引得那公子偏頭看了看這方。

  遠山墨眉,劍眸盛著朗朗星月,鼻若雪峰,薄唇如蘆,下頦弧度完美而恍若天成,身量頎長,舉止清雅矜貴。

  讓人不禁想到騎馬倚斜橋的男兒,庭前玉立,滿樓紅袖招。

  恍若天上工匠精心雕琢的瓷人。

  這瓷人卻清淺一笑,「在下也想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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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極溫潤,極純淨,如山泉潺潺動聽。

  「是食材不夠嗎?可否分作兩半?」

  「姑娘恕罪,本店有規定,只賣整盤的菜。」

  她又想到個法子,「公子不如坐過來,我們吃一道菜。」

  小二聽這話唬得一跳,又見她穿得尊貴,「姑娘像是不認識這位公子,貿然私會,不怕貴府責罰嗎?」

  帝姬輕嗤,就算她不私會外男,君王君後找到她也會將她撕了吃。

  「官人,若沒有在等友人,你願意過來一道嗎?」

  女子鳳眼盈波,顧盼生輝,笑靨若花,朱唇一啟一合。

  「好。」

  公子起身,緩緩步來,背著光,衣袂飄飄,憑添了幾分仙氣。

  他落座於她右邊條凳,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公子眸泛冰涼,俊顏也襯得有些冷。

  只一刻鐘,小二端著菜碟上來,笑請三位慢用。

  盤裡擺著八個蟹斗,梭形蟹殼子上各開出一朵烤黃香艷的芙蓉花,蛋糊和蟹肉相裹相融,流下香汁來。

  台上的戲也開場了,銅鑼相擊,管弦和鳴,唱的是《陌上桑》,扮羅敷的女子果然生得如水動人,素手纖纖,柔影採桑。

  女子一襲白衣翩然走下,惹得酒樓一陣喧闐。

  這一桌上竹箸如刀劍比武,空中暗鬥,出手極快。

  上官天瑤捕鳥似的夾住信鈴伸過去的箸,沒成想她小手一扭竟掙脫了,箸猛戳向香嫩蟹肉,卻被輕輕推開,戳到了盤底上,公子趁亂夾走兩個,低頭無言而食。

  叮叮咚咚一通亂鬥,她和信鈴各占一半,蟹殼疊芙蓉,芙蓉疊蟹殼,在碗裡堆出一座山。

  兩桌的菜都上到了一塊兒,桌上又多了些陌生的菜。

  魔宮把她的嘴養得極刁,她卻是個喜新奇的,不以價錢論菜品高低,全憑舌尖喜好。

  帝姬想嘗一嘗,見公子夾了自己點的菜,方不客氣地挑起一些炒蔫的綠葉放入口中,有股菜味,頓覺不喜,再也不碰那道菜了。

  「不知官人尊姓大名?」信鈴突然道。

  「北煦。」

  「住在何處?」

  「長雲坊,梁國公府。」

  上官天瑤拐了一下她的手肘,怎麼逢人就要問住處。

  信鈴湊到她耳邊,帶著蟹汁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北公子生得這樣好,等還完那官人的債,我再還他一份情債。」

  帝姬兩眼打旋,他兩個八竿子打不著,何來還債一說?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

  一曲罷,眾人歡笑稱好,賞錢如雨。

  還未及她反應,北煦起身便將一桌的帳結了。

  繡金龍烏靴踏出門,背影剪在光里,威儀赫赫,其殊色卻正合了秦羅敷所唱之夫婿。

  晌午過後最是憊懶,信鈴要拉著她去找官人,她眼皮撐不住,找了個藉口。

  「這會兒官人是要午歇的,等日頭不這麼辣了,咱們再去尋。」

  信鈴卻不是個好騙的,獨自擰著去了。

  她兀自拐進一間客棧,小廝領她至樓頂一間,給她端來洗漱茶水並盆巾之類,方掩門退下。

  這間屋子不算大,卻敞亮,一道窗有人高,正對著大路,街市上車水馬龍,孩子嘰嘰喳喳,你追我趕,頗有些吵鬧。

  上官天瑤卻不在意,合了窗戶,躺倒在床榻上,床榻木板上只墊了一層薄墊,堅硬冰涼,比她大殿中的百層錦花緞床差遠了。

  她只感嘆世事無常,落差很大,將散著些許霉味的薄被一裹,沉沉睡去。

  曜日藏到重雲後,天色暗了下來。

  恍惚中,她聽到吱呀一聲,又有些腳步輕響。

  她實在疲憊,雙眸只睜開一道縫,又極沉重,無知覺地合上了。

  直到兩聲巨響將她驚醒,她倏然睜眼,眼底划過一道白芒,一把劍抵在她的脖子上。

  榻邊站了四人,其中一人手中揪著一股金繩,側面窗戶已是洞開。

  四人仙風道骨,道袍紛飛。

  她早料到了此事,睡意去了大半,想起身,卻發現手腳不能動。

  那人將金繩一拉,身上頓時被箍緊,越加動彈不得。

  見她要掙扎,執劍之人又將鋒利的劍刃在她肌膚上壓下半寸。

  「魔頭,你膽敢潛伏來中洲,別怪我們刀劍不留情!」

  後面一男上前,大手在劍下一擋,「執事,她的氣勁像是有意壓制的,不可輕舉妄動。」

  「押回去交給掌門發落也不遲。」

  執事銳眼如鷹,刀一般在她臉上掃過。

  她窘得耳根子紅,身子挺直,將被褥往上拉了拉,不悅的眸光犀利地回敬幾人。

  她活了七萬歲,還從未受過此等奇恥大辱。

  「修道先修身,你們師父就是這般教誨你們的?」

  宗門也是教過詩書禮儀的,四人聞言,也意識到擅闖女寢有些不妥,面面相覷。

  執事長眼眯成一道縫,聲音沉冷,「魔頭,別耍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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