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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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次的遍體鱗傷都擊不碎他的傲骨,樂官探得了他的本體,將寒勁一掌打入他的身體,他頓時經脈寸斷渾身劇痛,命元都震得發顫。

  他開始學吹笛,卻因鳥爪天生長得快,指甲又長又粗,手指蓋不住孔,樂司剁掉他的指甲,一直長一直剁。

  那指甲連著血脈,他眼睜睜看著十指指尖在刀下流血,疼痛鑽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學藝,他題得一手好字,能寫好詩,畫好畫,也能吹得頗令人滿意的曲。

  那一年,他們樂司有幸能給現任妖皇獻藝,他卻發自心底地噁心,直到被絞爛舌頭,他也不笑。

  打罵、折辱、黑暗,他像是一葉扁舟在充滿暴風雨的海浪中飄搖,隨時有可能墜落。

  夢境很快變化。

  這一任妖皇終於倒下了,妖印消失,妖族沒有至強的神力庇護,陷入混亂,諸多妖族大多投奔他處,依附於魔族以求生存。

  他們這一支,便也去了。

  在這之後,他好像忘記了一些特別關鍵的事。

  心裡只剩下那些事帶來的遺憾,沉重的遺憾,只剩他孤身一人的荒涼。

  他只記得一道聲音:「要變得至強,坐上最高的位子,才沒有人再敢欺負你。」

  他變得誰都懷疑,誰都不信,這樣任何人都無法背叛他。

  他要奪得權力,只有坐上皇位,才不會被踩在腳下。

  他怒吼,卻無用,是否只有身份相當,他才能取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回歸妖界,想要變強的欲望達到了頂峰,沉潛蓄勢,苦心修煉,發了狠地征戰,愈挫愈強。

  他都不知道那幾萬年如何磋磨過來的,餓食肉,渴飲血,帶著越來越多的追隨者,將整個西南洲都耕耘一遍,終於等到了妖皇印的降臨,帶領他的本族重占主城。

  他開始意識到這是個夢了,便說明夢快要醒了。

  他又看到了主城上空毒氣瀰漫的景象,他的族人皆逃不過,他拼盡全力以致中毒深重也無法化解。

  這好像又回到了他年紀尚小時,妖族皇權更迭時的那副景象。

  屍橫遍野,烏煙瘴氣。

  殘忍,痛苦,無助。

  上一次,他站起來了,坐上了妖皇的位子。

  這一次,他也必須要為他的族人報仇,必須要戰勝那挑戰他權威和底線的人,必須坐穩最高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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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不斷征戰!討伐!

  他睜開雙眼,這跨越數萬年的過往恍如昨日,大夢初醒,入眼的一切都異常陌生。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想起這是逾白上仙的素園。

  他起身下榻,殿內卻已有了一道人影。

  「妖皇陛下,你是否已經查到了,是誰滅了你的全族?」

  那是曦然神女的聲音,他轉出屏風,果然見神女端坐在椅上,那雙眼裡的關切之情,讓得他偏過頭去。

  他不需要任何憐憫。

  神女接著道:「魔尊北煦,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調用曜澤之人,你可知曉?」

  他眼神如一雙刀剜了過來,極低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你到底要做什麼!」

  曦然神女眸里閃過一絲深深的悔意,卻毅然咬牙道:「他殺了你全族,難道你不想報仇嗎!天生傲骨的妖皇,難道甘願被人踩在腳下,肆意欺凌,任由他人,奪走你的一切?」

  字字誅心。

  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拳頭握得越來越硬。

  下一刻,他閃身消失。

  曦然神女倏然間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驟然崩塌,臉色像是劫後餘生一般,難以平復,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伸手扶著木架,只想找到一個支撐。

  她做了一件天大的虧心事,但她迫不得已。

  她環顧四周,這素園清麗的景色,讓她想到了那個被她背棄的男人,也像一把刀一樣刺在她心上。左右看著都難受,她也立即離開了。

  *

  沉霜雪追到了西南洲溟影山。

  在大殿中,鏡璃淵已穿戴甲冑,臉色肅穆,眼底的憤怒暗流洶湧,不再有一絲平日裡的閒情逸緻。

  「鏡璃淵,你要做什麼?」她心一沉,焦急連帶著聲音都洪亮許多。

  他見她也只是一瞥,面色不改道:「戰書已下,與魔尊決鬥。」

  她心口一緊,瞳孔驟縮,柳眉擰緊,根本不敢相信她聽到的話。

  鹿面尊者還是得手了嗎?

  不行!

  「什麼時候?」

  鏡璃淵要往殿門走,她趕忙追在他身後問道。

  「明日,卯時。」

  「哪裡?」

  「中洲。」

  看著他步履堅定,她吼道:「你不要去!這根本就是一場陰謀!魔尊北煦不可能殺你族人,有人想要離間,削弱你們雙方的力量!」

  他猛地回頭,瞪著她,眼裡噙著盛怒,喝道:「我比對了氣澤,山底下那分明是曜澤!蒼荒北域生出的曜澤!放眼六界,只有北煦一人能煉化催動!」

  沉霜雪一時愣住了,她自己也開始懷疑這事的真實性。

  如此說來,他可是有了鐵證啊!

  難道,真是這位魔尊乾的?

  他又向前走,她阻止道:「可是你現在中了毒!」

  「無妨!」

  「萬一他比你強呢?你想過對策沒有?」

  「那就拼命!」

  「你能不能冷靜點!」沉霜雪終於駐足大吼。

  鏡璃淵轉身惡狠狠地瞪著她,咬緊後槽牙道:「你要是知道了滅掉你全宗的那個人,你還會不會冷靜!」

  此話如一道利劍擊中了她,讓她瞠目結舌,再難說出一句話來。

  她要是查出是誰滅了青嵐宗,那她一定也會怒火衝天,當即手刃了那人。

  他再也不留戀,毅然轉身,拋下一句話:「戰書已下,魔尊已接,並昭告六界,此事已成定局。你若真心想為我做什麼,便什麼都不要做吧。」

  她頓住了腳步。

  昭告六界的戰書,爽約絕對會失了威名。

  特別是對於妖皇、魔尊這樣的大人物,他們需要威名,去統領全族,震懾他族。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二人決鬥,雖然不會波及兩族子民,動靜再大也不會傷及無辜,但是,她很擔心鏡璃淵。

  眼淚奪眶而出。

  大殿外,響起了妖族民眾鼓舞士氣的吼聲,震耳欲聾。

  她一時間覺得自己也無能為力。

  如果此事是真的,他們兩人之間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根本無法和平化解的,最終的辦法,唯有決戰。

  她蹙起眉,心裡開始生出疑慮。

  到底是什麼,一點一點地將妖皇鏡璃淵向著滅族的線索引去,一點一點地接近「真相」,從而真正相信,滅族之人就是魔尊?

  *

  蒼荒北域,魔界。

  北煦手中捏著一道戰書,神色平淡,眼裡儘是無可無不可的意味。

  自從心愛之人死後,他墮入魔道,接連做出種種毀天滅地的事,直到最後在蒼荒北域統一統全域,為她實現了成為君後的心愿,再為她修建了一座華麗的墓穴,他的心就徹底死了。

  人雖然在六界內,心卻早已沉入了混沌。

  他沒見過新任妖皇,自認與這個名叫鏡璃淵的人也沒什麼交集,卻念及自己和先妖皇有舊,又想到,能坐上皇位的,那必然是六界之翹楚,會一會也無妨。

  戰鬥,不必太過認真的,也許還能交個朋友。

  他穿戴上甲冑,在魔族萬民的呼聲中,踏向中洲。

  *

  妖魔大戰,是轟動全六界的一件盛事。

  翌日,卯時。

  一座方圓千里荒無人跡的大裂谷。

  六界上諸多高手紛至沓來,遠遠地避著,等待這一場空前絕後的盛事。

  要知道,如此高階的戰鬥,絕大多數人在有生之年都難以遇見一回。

  能親眼見證,仰望實力至強,是何等的幸事!

  妖皇鏡璃淵和魔尊北煦懸在空中。

  一邊是紅衣翩躚,一邊是黑甲耀著金光。

  大戰,一觸即發!

  戰鬥爆發出的能量是毀滅性的,紅黑兩道光不斷劇烈地閃動,一道道餘波激盪開來。

  連周圍的山峰都震得碎裂崩塌。

  這戰場中心,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景象!

  這是六界絕頂高手之間的對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遙望著不斷激鬥的兩道身影。

  那不斷流溢出來的威壓,隨便一道,都壓得觀望的人直不起身,想要跪下去。

  刀槍碰撞,頻頻發出刺耳的響聲。

  沉霜雪藏身在極遠處的山峰後,在一眾觀望者當中,離得還算最近的。

  這場階位極高的戰鬥整整持續了三日之久。

  旭日東升,北煦執長槍立在場內,他與妖皇徹夜纏鬥,然而一晃眼間,對手卻忽然消失了。

  等待多時,鏡璃淵都再未現身。


  雖然手臂上掛了些傷痕,身子也有些疲累,但並無大礙。

  以他所見,妖皇在消失前最後一刻的狀態亦是如此。

  兩人皆是在試探對方的實力,還未使出最終一擊。

  「罷了。」他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妖魔大戰,以魔尊北煦勝利告終。

  然而,場外人離得太遠,只以為魔尊一槍劈過去,將妖皇致傷,甚至刺死了。

  沉霜雪亦是如此以為的,確定了戰鬥平復,她立刻飛身過去,卻再未找到鏡璃淵,甚至連屍首也無。

  妖皇戰死的消息,亦是轟動了六界。

  眾妖族無妖皇,再度陷入大亂。

  *

  沉霜雪回到了萬象山峰巒之殿裡。

  眾多傳言她是不信的,她不相信妖皇會死。

  但是他失蹤了,這一次,他沒有躲到素園,沒有給她留下再去找他的任何線索。

  甚至,過了幾天,幾月,西南洲諸多妖族開始割據混戰,鏡璃淵都沒有再出現的消息。

  她每日立在峰巒之殿外的平台上,翹首觀望星天,夜間的涼風或許能吹得她清醒些。

  鏡璃淵也算報了仇,可是她的仇呢,青嵐宗那麼多條人命,找誰來償血債?

  悵然若失間,墨相逢總是默默地抱劍立在她身後,這好些日子,也不出言,陪她看著夜空。

  一日,她照常轉出來到開闊的地方,卻見一道火紅的飛星隕落。

  那鮮艷的拖尾甚是好看,然而,那道飛星卻令人恐懼地越來越大,好像正正地衝著中洲上的某個地方划去。

  「這是什麼?」她驚疑了一聲。

  「飛星。」

  身後傳來的低沉聲音又讓她驚了一下。

  「它怎麼向著地面去了?」她指著飛星讓墨相逢看。

  他看著那顆流星飛行的軌跡,神色也越加凝重。

  鹿面尊者的意識又占據了面具。

  「將墜落到中洲的極火晶搶到手。」

  聲音消失,兩人猛地對視一眼,片刻也不猶豫,催動魔澤化作兩道流光,向著南方趕去。

  極火晶果然墜落了下去,中洲的這片地方,早已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幸而附近的宗門有人夜觀天象,及時預知了此事,皆是出動全宗人馬驅趕三座大城中的居民逃離。

  火燒連城,鋪天蓋地,街道、房屋皆是藏進了明晃晃的火焰里,木樑倒塌、斷裂的聲音不斷發出。

  熊熊大火連燒三城,卻不斷蔓延,沒有消減的跡象。

  眾多失去家的城民們還在一步步的後退,更多的房舍被吞進火海。

  沉霜雪二人趕到時,亦是不敢踏進去,只立在高處屋檐上觀望,看著那規模浩大的一片火。

  「極火晶,是否會落在大火正中央?」墨相逢道。

  靠中間區域的那一片火焰更是竄得齊天高。

  「這如何能進去?」沉霜雪道。

  「只能等火滅。」

  無數人用車運來水,潑灑到火上,效果卻微乎其微,又有眾多修為高的人用法力與火抗衡。

  那火卻不同普通的火,極難撲滅。

  火焰一直升騰到天空,整個穹隆都像籠了一層迷霧。

  夜已三更。

  忽有一刻,籠罩上空的煙氣被衝散開來一小片,世人隱約見得,一隻龍首從雲間露出,長角森然。

  真龍快速遊動,紅色的龍鱗被地面上的火光映照出來。

  「雲間的那是什麼?」

  「是真龍!」

  「真龍來救我們了嗎?」

  地面上,人山人海,皆是抬頭仰望,紛紛抬起手來指著天空,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道龍吟從遠空降下,震顫著每個人的心口。

  透過重雲,依稀可見紅龍在高天不斷盤旋。

  一時間,大雨降下。

  大雨與火光在空中交斥,發出一片「嗤嗤」聲,蓋過了所有人聲。

  在沉霜雪等人眼裡,隨著大雨降下來的,還有一道氣澤形成的無邊結界,在緩緩降下。

  這道氣澤帶著十分霸道的寒冷和凜冽,將如海的火光全部壓得熄滅,三座大城逐漸露出被燒得焦黑的廢墟。

  火,徹底滅了。

  來自蒼荒北域的曜澤,也仿佛被天上的一隻巨手收了回去,消散殆盡。

  那大片的殘破廢墟之間,憑空出現了一道黑袍人影。

  這道氣澤,她好熟悉。

  或許化作神龍降下大雨的這一位,就是蒼荒北域的魔尊,北煦。

  她一瞬踏風,孤身一人朝那道人影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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