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抗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送我上河扇,這便是我的底氣。」沉霜雪道。

  鏡璃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扯唇冷笑兩聲,眼中輕蔑盡顯,聲音輕浮,「想多了吧。」

  「我話還沒說完。」沉霜雪依舊淺笑著看著他,「我的魔澤和實力,也是我的底氣。」

  「昂。」他頭微微一仰,自上而下地將她審視一遍,隨即猛地抽刀退開三丈遠,逾白也收了劍,白衣輕舞,桃花消失。

  「你們要單獨聊聊嗎?」逾白笑問,問的是兩人,其實看的是沉霜雪。

  她頷首。

  「要小心。」他向她低語一句,執劍退步,頃刻化為煙縷,消失不見。

  鏡璃淵將匕首藏在袖中,抱臂輕哼一聲,轉眸剜了一眼沉霜雪。

  「來吧,要聊什麼?」

  他轉身飛向高處,在半空中猶如一片飄落的紅楓,輕飄飄落在園中最高一座樓的屋檐上,掀袍坐下。

  沉霜雪也飛身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雖然坐得近了些,但鏡璃淵並未審視她,也並未排斥退避,神情不再緊繃,反而有些散漫,偏頭眺望著遠處。

  沉霜雪也看向前方,不僅感慨著素園實在是素了些,但坐在這樣高的地方,眼裡卻盡被滿天界宮殿群的金碧輝煌取代。

  「我喜好音律。」鏡璃淵隨口道。

  「我也喜好音律。」沉霜雪淡然回應。

  「我喜歡書畫。」

  「我也喜歡書畫。」

  「我喜歡呆在這裡,這是我的藏身所。」

  「我也喜歡這裡,這,也是我的藏身所。」

  「我的全族被殺了。」

  「我的宗門也全被殺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我要查清這是誰幹的。」他聲音壓得給更低。

  「我也要查清那是誰幹的。」

  「我要報仇。」

  「我也要報仇。」

  鏡璃淵忽然一轉頭,眸色陰翳地透過羽睫望上來,目光像是兩支利箭,脫弦而出。

  旋即,他手上噴出妖光,那氣澤燎燒,威壓釋放,倘若有實力差些的人在旁邊,一定不能全身而退。

  他怒道:「我現在實力很強,待我查出是誰滅了妖族,我一定能殺了他。」

  沉霜雪心念撩動面具,一股強勁的魔澤同樣灌入手中,噴薄而出,威壓不遜於妖皇的。

  「我也很強,我現在也能殺人。」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他咬字很用力,問得也很認真。

  「是的。」沉霜雪認真頷首。

  一絲錯愕在他臉上閃過,他一張令人驚艷窒息的臉湊近了些,低聲道:「你是我麼?」

  「不是。」她否定道,「你是你,我是我。」

  「那為何我們一模一樣?」他急切追問,眸里泛著異樣的光,裡面像是藏了一點火星。他收了手上妖光,一張臉湊得更近,近到她甚至能聽到他的鼻息。

  「湊巧罷了。」沉霜雪苦笑。

  他直視著她,目光里有敵視,有熱烈,兩相交織,何其複雜。她的目光也不躲不閃,正正地回應著他。

  「怎麼會這麼巧。」他聲音壓低,兩眼眯起,顯得更加狹長而誘惑,眼眶裡的那一抹水澤漾著紅意,更讓他的目光顯得凜冽而妖異。

  她卻不為所動,「就是這麼巧。」

  「你如此刻意地接近我,到底有什麼意圖?」妖皇逼視她道。

  「你想多了,我不過是來提醒你,有人要害你。」

  「有人想害我?哈哈哈哈哈哈!」他驟然發出一陣大笑聲,聲音狂傲,桀驁不馴,他笑得很用力,就像豁出了性命去笑一樣,配著獨特的音色,讓人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兩眼怒睜,盯著某處,眸中又湧上了強烈的殺意,也不知是衝著誰發了這天大的火,咬牙切齒,說話時渾身都在微顫,「想害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幾個,我沒工夫在乎。」

  他擰眉閉目,怒意都能從吐出的字眼裡滲出來,「但是,殘殺我子民的人,我要在乎!我要讓他,下地獄!」

  「所以你的子民是怎麼死的?」沉霜雪感他周圍妖澤劇烈波動,連空間都跟著出現了絲絲裂縫,還是要避免他翻手掀了這仙宮,畢竟逾白上仙還要住,於是轉移他的注意道。

  他當真陷入了追憶,一點點苦意爬上雙眸。

  良久,他收回目光,轉回身,對著虛空長長地嘆息。

  「毒殺。」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毒?是誰有這麼大能耐,能給全族下毒,還一個不落?」沉霜雪驚異道。

  「不是吃進去的毒,是空中瀰漫的毒。不知是從那座山下打破鎮壓放出來的,我族逃到哪裡,都要慢慢面色變灰,流血而死,毒發很快,最後只剩下我一人。」他字字咬重,可以聽出來,字字都在揪他的心。

  如今的敏感、多疑、嗜殺,恐怕都是對別人徹底地失望,失去信任。

  畢竟已然孤身一人!

  這又何嘗不是沉霜雪自己的處境!

  「有人要挑撥離間,告訴你——呃啊!」她要快速將話說完,然而隱形的面具突然發燙,上面已然附上鹿面尊者的神識,一陣鑽心的痛啃噬著她的全身,讓她說不出話來。

  「告訴妖皇,殺他全族的人,就是北煦!」鹿面尊者如戰地的滾滾車輪,仿佛要將她碾碎。

  「我不!」她用神識大喊道。

  她痛苦地緊閉雙眼,一隻手攥緊了衣襟,彎下腰來要蜷成一團。

  她不知道身旁的妖皇是什麼神色,偶然睜眼時,卻看見他一張臉湊了過來,正對著她的,眸中有幾分驚駭和疑惑。

  「你怎麼了?」她耳中轟隆隆地響,只能聽到他的一點殘聲,卻能聽出他是在大聲喊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告訴他,全族是北煦殺的!」鹿面尊者還在咆哮。

  北煦既是蒼荒北域魔族至尊,一定有子民無數,他或許根本沒有滅妖皇族人,他的子民更是無辜的。

  而妖皇鏡璃淵卻殺心極重,幾番交談,她已然深諳:他什麼事都做得出。

  「我不!這是假的,這會引發大戰,生靈塗炭!」她倔強地吶喊。

  「你想抗命!想死嗎?」

  無數青嵐宗的畫面在腦海里飄過,她卻還留著一絲清醒。已經逝去的人,固然要為他們報仇,但是保護仍然活著的人,更為重要!

  「我抗命!」她用盡全身精力怒吼一聲。

  她再次墜入了刀山火海之中,經受刀刺與火燒交替的刑罰。

  這次她忍受了很久,很久,因著心裡的一道信念,絕不妥協。

  這次的刑罰格外長,長到她也以為自己此刻就要殞了。

  再度醒來時,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口還微微張著,保持著剛才因痛苦而大喊的幅度。

  兩年來,經歷過大大小小時長不等的這般折磨,她早已察覺,所謂懲罰,不過是讓她跌入幻境,意識受到非人的痛苦,但其實她的身體只是一直躺著,醒來後,身上會憑空出現很多傷痕。

  這是在幻境中留下來的。

  她試著再喊,嗓子卻干疼,已然發不出聲。

  她逐漸看清了房間的景象。

  高大的木架上稀稀落落地放著一卷卷竹簡,柜子、裝飾都極簡而精緻,一切都素雅非常。

  這裡是哪裡?

  是逾白上仙素園中的一座宮殿嗎?

  「這位是沉霜雪,沉姑娘。」

  她聽到屋外有說話聲。

  紙糊的窗格可以看到模糊的兩道人影,一道是白的,一道是鮮紅色。

  是逾白和鏡璃淵。

  「知道,如雷貫耳。」紅衣妖皇道。

  「你聽過她,你最近又下中洲了?」

  「就算不下中洲,她在天界不也做了不少有意思的事,為人『稱道』?我早有耳聞了。她遇見的都是些大人物,一個個的輪流對他們使壞,我自認也是個大人物,她自然也是要來找我的。」

  「你既認為她來找你是為了使壞,你卻送她扇子?」

  「昂,她隨性,自由,是我羨慕的。她說她宗門被滅了,也想報仇。」他冷哼一聲,語聲中帶著不屑,「可是,哼,我真不知道她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走的是什麼報仇路子?」

  他岔開了話題,逾白又不好再問。

  「她好像是要告訴你一件事?」逾白問道。

  「六界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被她耍的團團轉,她來找我也沒安好心。但凡是她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屋內,沉霜雪眸光黯淡,那她要是真按任務執行,把這盆髒水潑在魔尊身上,他也不會信的對不對?

  但是,她又怕弄巧成拙,而鹿面尊者考慮事情周全,為達目的辦事徹底,定會用別的方式讓妖皇徹底相信這件事,他同樣會去尋仇。

  如今,只有她親自下場,助他探查真相。

  「話說,她方才這是怎麼了,遭到反噬了?」鏡璃淵隨口問道。

  「不知。我從未見過她如此情狀,待她醒來問一問。」

  沉霜雪故意發出點聲音,讓屋外兩人知道他醒了。

  他們果然走進了屋中,一前一後,朝著她的床榻這邊走來。

  鏡璃淵抱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逾白上仙則是更靠近些,半蹲在床邊,俯身輕問:「好些了嗎?」

  「好些了。」沉霜雪半坐起來,手臂上一用力,身上諸多傷痕又開始麻麻的痛。

  逾白灰眸游移,看了她脖頸處的傷,又看了她露出的一截腳脖子,也有傷。

  「怎麼會這樣?」

  他伸過手來。

  「讓我看看,可以嗎?」

  沉霜雪頷首,現在面具上的神識消失,她不再受監視。而且,她也很想知道這位鹿面尊者究竟是誰,逾白上仙年歲高,閱歷無數,或許能識別得出是哪位人物。

  得到她的准許後,逾白輕輕托起她的手臂,將袖子掀起,也是傷。

  他拉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打起訣,一縷仙澤探入她的手臂中。

  兩道氣澤相衝,手臂不適,她的手回縮了一下,卻沒有掙脫他。

  逾白閉目窺內,良久,兩道眉皺了皺,「這氣澤……」

  最終,他睜開眼,眸光又回落在她的臉上。

  「似曾相識的魔澤。」他又露出了慣有的溫和淺笑,「在上青嵐山拜師之前,你是否不記得你的身世?」

  她點點頭。

  「或許,我們以前也相識呢。」逾白道。

  沉霜雪臉上有幾分詫異,不過又想回了正事,對一旁立著的妖皇道:「你的族人是什麼時候被滅的?」

  「五年前。」鏡璃淵道,眸色冷如冰。

  「是在溟影山嗎?我可以去看看嗎?」她仰著頭,一張小臉上掛了些汗水,肌膚越加水潤,那一雙眸子尚含著淚光,眼尾微紅,頗有些楚楚動人模樣。

  鏡璃淵半闔著眼,看她的目光中還是透著懷疑和冰冷。

  而且越來越冷。

  他現在誰也不信,他最恨別有意圖的接近。

  而且,本族之事,是他心底一處最觸碰不得的痛。

  他絕不想回溟影山。

  想到那些慘死的子民,他心裡就會燃起怒火,周身的妖澤都滲了出來,微微波動。

  一抹殺意在他眼中浮現。

  逾白這時候卻也轉向他,真誠地道:「我也想去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

  「我不允許。」鏡璃淵斷然道。

  逾白垂眸頷首,「我已知曉你的感受,從此不提。」

  這條路像是堵死了,沉霜雪還需再想他法,便借養傷之由,離開了天界,回到萬象山。

  卻不見墨相逢。

  許是他又接到了什麼任務,單獨行動了吧。

  過了幾日,沉霜雪又來素園,卻見妖皇早已立在梅花樹下,背對著她,一襲紅衣隨風曳動。

  「逾白上仙呢?」沉霜雪問道。

  「天界有事,出去了。」

  「哦。」她轉身正要走。

  「站住。」

  她頓步回頭,面露疑惑。

  妖皇轉過身來,往日桀驁的語聲聽上去有些深沉,「我帶你去妖界。」

  「你信得過我?」她笑道。

  鏡璃淵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是如此凌厲,「信不過。」

  「那帶我去作甚?」她一張小臉上帶起怒色。

  他沒再多看她一眼,背過身去,「帶你去看看我家,不想去嗎?不想去——」

  「我想去。」

  聽逾白說這妖皇變卦很快,一會兒一個主意,不知過會兒他會不會就收回了這邀請,她馬上把住機會道。

  紅袍在空中旋出殘影,實力極強的妖皇疾掠起來果然是快。

  沉霜雪立馬跟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