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亞歷山大港的乞丐與請戰的戴高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1章 亞歷山大港的乞丐與請戰的戴高樂

  北非海岸線,東經二十五度海域。

  渾濁的海水正在瘋狂拍打幹旱的沙灘。韋維爾在開羅地下室里越過了海軍方面下達的那道明碼撤退令,徹底打破了各軍種之間的戰區壁壘。

  不用他或者倫敦方面給出任何指示,地中海艦隊和皇家空軍已經行動起來。

  海平線上,巨大的灰色鋼鐵剪影撕開海霧。三艘隸屬於地中海艦隊的城級輕巡洋艦,危險地吃著淺水區的底限水深,帶領著八艘部族級驅逐艦,如同移動的鋼鐵長城般卡在海岸線外圍。

  「左滿舵!穩定射擊底座!」

  旗艦的艦橋上,航海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沉重的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泛白的尾跡,強行將右舷對準了內陸方向。

  「測距儀鎖定!距離一萬四千碼!幹線公路上的軸心國裝甲縱隊!」

  「一號、二號主炮塔,高爆彈,裝填完畢!」

  「開火!」

  「轟狂暴的膛壓瞬間將三艘城級輕巡洋艦的艦艏壓入海面。

  十二門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徑的主炮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重達一百磅的彈頭撕裂空氣,在海面上空劃出密集的死亡拋物線,精準地砸向一萬碼外的內陸公路。

  滾燙的黃銅藥筒從炮塔後方重重砸在柚木甲板上,發出刺耳的「哐哐」聲。

  封閉的火炮底座內部,溫度迅速飆升。

  炮手們光著膀子,大口喘著粗氣,將沉重的發射藥包強行推入炮膛。

  揚彈機咬合,底艙的彈藥被源源不斷地送上基座。

  由於射擊頻率過高,火炮外壁的冷卻套筒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排煙系統滿負荷運轉,依然無法完全抽走那股硝煙味。

  每一名操作員都在透支體力,用雙臂維持著海防線的火力壓制,一旦他們停火,那些坦克就會很快將大英帝國的難民們撕成碎片。

  內陸的戈壁灘上,試圖咬住潰兵尾巴的德軍第五輕裝師先頭部隊,瞬間撞進了一堵由大口徑艦炮編織的彈幕中。

  巨大的爆炸將成噸的沙土和半履帶車的殘骸掀上半空,高裝藥量硬生生在荒原里犁出了一道寬達兩公里的絕對隔離帶。

  沖在最前方的兩輛三號中型坦克,直接遭遇灌頂打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

  薄弱的頂部裝甲被瞬間貫穿,車內發生殉爆。

  重達幾噸的炮塔被衝擊波直直掀飛到半空,隨後砸在沙丘上。剩下的德國摩托化連隊被迫踩死剎車。駕駛員拼命轉動方向盤,將車輛開進窪地隱藏。

  跟隨推進的擲彈兵連滾帶爬地跳進散兵坑,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隆美爾那柄鋒利的突擊箭頭,被來自海上的絕對重火力死死按停在沙地里,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與此同時,頭頂的空域傳來密集的引擎嘶吼。

  皇家空軍中東司令部徹底掏空了尼羅河三角洲所有的家底。

  整整四個中隊的颶風戰機,掛載著加滿的機槍彈藥,以危險的低空掠海飛行姿態呼嘯而過。

  十二缸梅林發動機的咆哮聲蓋過了海浪。

  伴隨著機槍彈藥的傾瀉,颶風中隊在海岸線上空強行切出了一道寬度不足五公里的掩護走廊,將所有試圖突防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硬生生逼退。

  這層由航空燃油和子彈編織的空中防護網肩負著雙重重任:他們不僅要死死護住沙地里徒步撤退的潰兵,更要在頭頂為那些近海開火的艦隊撐開防空傘,並隨時通過無線電,向下方的艦橋提供實時的跨射火炮引導諸元。

  在這場極限的跨軍種火力投射中,皇家海軍的重炮群與皇家空軍的戰鬥機編隊打出了

  完美的配合。反觀他們不計成本掩護的地面部隊一在之前一周里高歌猛進的第八集團軍,此刻已經徹底喪失了軍隊的骨架,在荒原上毫無底線地潰退著,一切戰術紀律都被徹底掩埋在腳下的黃沙中。

  皇家空軍第七十三中隊的指揮官死死推著操縱杆,雙眼盯著座艙前的光學瞄準具。

  他瞥了一眼儀錶盤,油量指針已經逼近紅線警報區。

  就在幾秒鐘前,他才用機翼兩側的八挺白朗寧機槍,將一架正準備投彈的斯圖卡打成了一團凌空炸裂的火球。

  滾燙的彈殼如暴雨般砸在下方的陣地上。

  但由於沒有高空護航編隊,航空兵只能依靠不斷盤旋來驅趕敵軍機群。

  每一名飛行員都在腦海中不斷計算著返航底線,但沒有任何一架戰機提前脫離編隊。

  他們榨乾了冷卻液和潤滑油的最後一點價值,將滯空時間拉長到戰機承受的極限。

  這是用大英帝國的海空底蘊,硬生生砸出來的一條求生通道。

  海灘上,撤退點,這裡混亂到了極致。

  淺水區擠滿了試圖登船的撤退人員。

  由於吃水深度限制,接應艦隻無法直接靠岸。水手們降下全部救生艇,並在側舷掛滿

  麻繩網。軍官們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拔出配槍,聲嘶力竭地維持登船秩序。

  「扔掉裝備!把彈藥帶解開!多餘的負重會把小艇壓沉!」一名海軍少校站在礁石上,揮舞著手槍大吼。

  那些沉重的維克斯重機槍、迫擊炮底座和連隊電台,早在一百公里外的沙漠狂奔中就被拋棄殆盡。

  此刻,這些潰兵身上僅剩下最後的輕武裝一恩菲爾德短步槍、刺刀和少量的帆布子彈帶。

  但為了讓吃水線逼近紅線的驅逐艦塞進更多人員,所有人必須掉最後一點負重。

  士兵們麻木地執行著毀棄程序。

  他們將步槍槍機徒手拆卸,用力甩進深水區,隨後將槍管和木製槍托對準海邊的礁石狠狠砸斷。

  淺灘上漂浮著被軍刀割破的備用彈藥袋和沉入水底的防毒面具盒。

  哪怕是最後一根槍械擊針,也絕不留給背後的追兵。

  一名裝甲兵中士吃力地涉水前行,背上扛著一名雙腿被彈片削斷的戰友。

  周圍的水域被傷員流出的鮮血染紅。

  當他終於抓住側舷垂下的網繩時,手掌已經被粗糙的纖維磨得鮮血淋漓。

  上方的人探出半個身子,將他們硬生生拖上甲板。

  甲板上早已人滿為患。

  傷員和倖存者緊緊貼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鍋爐在超負荷運轉,煙囪里噴吐出濃烈的黑煙,載著這批人員全速駛離這片死亡地帶。

  向東,三百海里外,那裡是尼羅河三角洲的咽喉。

  亞歷山大軍港,深水碼頭。

  和敦刻爾克大撤退的目的地不同,這裡沒有任何迎接英雄的軍樂團,也沒有揮舞著米字旗的國民。

  整個港口被刺鼻的烈性消毒水、泄露的重油,以及潰爛傷口的腥臭味徹底填滿。

  厚實的防波堤內,第一批執行收容任務的部族級驅逐艦緩緩靠泊。

  粗大的纜繩被粗暴地套在生鐵系纜樁上,隨著絞盤的轉動,驅逐艦緩緩停止。

  碼頭邊緣停滿了軍用救護車和臨時徵用的運貨卡車。巨大的起重吊臂停止了常規貨運作業,為擔架隊讓出通道。

  軍醫提著帶有紅十字標記的醫藥箱,直接在露天混凝土場地上展開急救。

  嗎啡和繃帶的消耗速度驚人。

  幾名護士用剪刀剪開與血肉粘連的布料,迅速進行止血包紮,隨處可見臨時手術後留下的刺眼血水。

  木製舷梯被水手們合力推出,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混凝土棧橋上。

  站在棧橋下方負責接收的憲兵隊軍官,手裡拿著登記板,但在看清從舷梯上走下來的人群時,他握著鋼筆的手徹底僵住了。

  從甲板上走下來的,根本不再是兩周前那支武裝到牙齒、踏著整齊軍步離開營地的帝國精銳。

  這是一群徹頭徹尾的乞丐。

  港口後勤官瘋狂清算著人數和物資,結果是慘烈且讓他震驚的。

  出發時,第八集團軍擁有整整五萬名建制完整的戰鬥人員、超過300輛包括流星中型坦克在內的各型戰車、500門牽引火炮和2000輛後勤車隊。

  而此刻,根據各船的載員清算,最終能活著踏上這片混凝土平台的,僅剩兩萬餘人。

  另外整整三萬名帝國的士兵,已經被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兩百公里寬的沙漠裡,或者走進了德國人的戰俘營。

  棧橋上的畫面挑戰著後勤官們的神經極限。

  這兩萬名倖存者,為了在缺水的環境中逃命,為了能擠上載員有限的救援船隻,丟掉了一切能丟的。

  船上找不到任何重型載具的影子。

  沒有坦克,沒有火炮,沒有卡車。

  甚至連步槍都被丟掉了。

  走下舷梯的士兵們,絕大多數人頭上沒有標誌性的托尼飛碟鋼盔。他們的肩膀上空空蕩蕩,沒有那把可靠的李·恩菲爾德短步槍,胸前也沒有沉甸甸的帆布彈藥帶。

  連最基本的單兵護具也喪失殆盡。

  在高溫與長途跋涉下,許多人的軍靴早就跑丟了,或者因為皮革乾裂而斷成了兩截。

  他們只能把撕碎的軍服下擺或者急救包里的繃帶死死裹在腳底。

  有些人身上還穿著破爛的連體服,布料上沾滿了自毀裝置起爆時濺射的機油。

  一名前鋒團的少尉手裡死死攥著一面被燒去大半的連隊旗幟。這是他唯一帶回來的東西。他的連隊在阻擊德軍追兵的時候全軍覆沒,只剩下他一個人走完了全程。

  每走一步,那些沾滿血污和暗黑色沙土的破布,就在乾淨的混凝土上留下一個刺眼的血印。

  士兵們的眼眶深陷,嘴唇因為脫水而裂開一道道血口。他們相互攙扶著,眼神空洞,沒有任何交談,只有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在港口迴蕩。

  憲兵隊的人甚至不敢上前核對番號。

  因為建制已經徹底被碾碎了。軍官找不到自己的連隊,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長官,第四印度步兵師的殘部和第七裝甲師失去裝備的駕駛員混雜在一起,猶如一灘散沙。

  後勤處緊急準備的熱燕麥粥和清水被裝在大鐵桶里推了過來。

  人群沒有爆發出爭搶,也沒有人為了食物大聲喧譁。

  他們排著隊,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錫紙碗,大口吞咽著粗糙的口糧。麻木的神經已經無法做出多餘的反應。

  憲兵放棄了按連隊整編的計劃,只能勉強將步兵、裝甲兵和炮兵分流到不同的臨時營帳中。

  曾經威震中東的英國第八集團軍,在短短半天之內,徹底淪為了兩萬名兩手空空、連建制都無法拼湊的難民。

  倫敦,唐寧街十號。

  內閣會議室外的走廊里,厚重的橡木門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絕。

  查爾斯·戴高樂穿著一身筆挺的法軍准將制服,皮帶扣擦得鋥亮。

  他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伸出手,規律地在門板上敲擊了三下。

  在得到裡面那道沙啞的允許聲後,他才握住黃銅把手,推門而入。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法蘭西本土已經全面淪陷,他這個所謂的自由法國領袖,實質上是寄居在泰晤士河畔的流亡者。他完全收起了曾經在巴黎統帥部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做派,步伐沉穩,目光克制。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喪失了對戰爭全局的敏銳嗅覺。

  就在一小時前,在亞瑟的示意下,讓娜少校剛剛向他遞交了一份通過特殊波段收到的北非戰損簡報。

  簡報上那一排排觸目驚心的戰損數字,向他揭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大英帝國在幾個小時內,於兩千公里外的沙漠裡丟掉了一整個裝甲師和數萬名步兵。

  他知道英國人在北非的情況很糟糕,但沒想到會這麼糟糕。

  這位法國代表深邃的眼窩裡,正透出一種壓抑不住的求戰欲。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絕佳的政治切入點。

  如果他手下的那些法軍士兵能夠在這個危急時刻頂上去,自由法國在盟軍陣營中的發言權將得到實質性的提升。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巨大的胡桃木會議桌中央,攤開著一幅帶有等高線和坐標網格的中東全域軍事地圖。

  幾名內閣重臣和軍方要員圍坐在桌旁,臉色鐵青。

  帝國總參謀長約翰·迪爾爵士正拿著筆,在地圖上的托布魯克到馬特魯之間畫著代表防線全面收縮的虛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戴高樂徑直走到長長的胡桃木會議桌邊緣。

  他沒有入座,也沒有理會那些帶著防備與審視的視線,而是從腋下抽出一個厚實的硬紙板文件夾,將其平推到桌面的主位前。

  文件在打蠟的木桌面上滑行,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最終停在邱吉爾的面前。

  「首相閣下。」戴高樂的英語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這是讓森少將麾下,自由法國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師的最新整編花名冊與裝備清樣。」

  他站直身體,雙手貼緊褲縫,開始進行純粹的軍事匯報。

  「經過嚴格的人員收攏和斯特林重工長達三個月的徹底換裝,這支部隊目前擁有兩萬

  一千五百名具備完整建制的作戰人員。下轄三個摩托化步兵團,一個配備了七十二門二十五磅炮和18門新型5.5英寸加農榴彈炮的獨立炮兵團,以及一個專門針對沙漠地形進行過特種戰術演練的反裝甲營。該營配備了六十門加裝防沙護盾的反坦克炮。」

  戴高樂的語速平穩,不卑不哼,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直接撞擊著在座每一位軍方高官的神經。

  「全副武裝,齊裝滿員,戰備等級處於隨時可以登艦的最高狀態。」

  「並且,這三個月來,讓森少將也會不間斷地帶領他們在索爾茲伯里平原進行高強度的模擬乾旱地帶行軍演練。所有的連級以上軍官中,有三分之一曾在法屬北非的沙漠外籍兵團服役,他們完全熟知如何在高溫缺水的環境下維持內燃機的運轉和步兵的體力。」

  會議室里的幾名內閣大臣互相對視了一眼,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陸軍大臣大衛·馬傑森皺起眉頭,伸手拉了拉西裝的下擺。

  他看著戴高樂,有些遲疑:「閣下,我不懷疑貴軍的訓練熱情。但向地中海投送一個兩萬多人的整編摩托化師,需要耗費龐大的運力。」

  「你們擁有超過四百輛卡車和大量的重型火炮,這需要至少徵用四十艘大型遠洋運輸船。皇家海軍現在連護航北大西洋商船都捉襟見肘,如果抽調船隊去運送一支沒有經過實戰檢驗的客軍,參謀部很難在戰術評估上簽字。」

  這純屬扯淡。

  如果連橫跨四大洋的大英帝國都宣稱自己湊不出幾十艘遠洋貨輪,那這顆星球上就再也找不出第二支成規模的運輸船隊。

  別說區區一個兩萬人的師級單位,只要戰時內閣真的下定決心,哪怕是一個齊裝滿員的集團軍,大不列顛的商船隊也絕對有能力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所有的重裝備吊裝與起錨。

  當初的發電機行動,皇家海軍甚至連泰晤士河上的民用遊艇和駁船都編入了序列,硬生生從德國人的眼皮底下拽回了四十萬兵力。

  龐大的運力底盤一直都在。

  陸軍大臣拋出這條冠冕堂皇的後勤藉口,目的只有一個白廳的總參謀部高官們,根本不信任這支剛剛在本土吃過敗仗的法蘭西客軍。

  「沒有經過實戰檢驗?」

  戴高樂的聲線瞬間低沉了下去。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直接盯住陸軍大臣的眼睛。

  「馬傑森閣下,第十二師的骨幹,全是從敦刻爾克海灘和挪威納爾維克撤回來的百戰老兵。他們在法蘭西北部用血肉之軀擋住過德國人的裝甲突擊。至干實戰檢驗戴高樂伸出右手食指,精準地點在桌面上那幅北非地圖的幹線公路網中心。

  「貴國剛剛在沙漠裡葬送了整整一個五萬人的集團軍,前線總指揮陣亡,第七裝甲師和第四印度步兵師名存實亡。現在,從前線到亞歷山大港,出現了一道寬達兩百公里的無人防守區。你們本土的國民警衛隊被死死釘在海岸線上防備德國人的登陸,澳大利亞的增援部隊還在印度洋的運兵船上,至少需要五個星期才能抵達紅海。」

  他收回手指,站直身體,用冷硬的陳述撕開了盟友的遮羞布。

  「在這個時間窗口內,如果隆美爾的裝甲縱隊強行穿透防線,你們在開羅的最高統帥部就只能組織文職參謀去挖戰壕。大英帝國現在嚴重缺乏能夠立刻投入一線的熟練步兵。」

  「你們沒有挑剔的資格。船隻噸位的問題我相信對於貴國而言不算問題,如果真的有必要,我們願意把所有的補給卡車留在本土,士兵只攜帶步槍、彈藥和輕型火炮登艦,到了亞歷山大港再接收貴軍遺留的運輸載具。」

  坐在左側的海軍第一海務大臣達德利·龐德敲了敲菸斗。

  「就算我們湊夠了船隻,航線安全依然是個大問題。地中海航線目前處於軸心國轟炸機的威懾下,繞道好望角則需要長達一個多月的航行。兩萬人的補給消耗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戴高樂聽懂了,這是皇家海軍不想為自己這個法國人承擔風險。

  「我們自帶了三個月的壓縮口糧和彈藥基數。」戴高樂迅速反駁,不留任何破綻,「我們不需要占用第八集團軍現有的後勤配額。先生們,坐在英格蘭的軍營里消耗口

  糧,和站在埃及的戰壕里消耗口糧,對於整個反法西斯同盟的物資總盤子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在沙漠裡,我們能把子彈打進德國人的胸膛。」

  戴高樂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他重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邱吉爾,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種強烈的軍人榮譽感。

  「如果帝國需要向地中海南岸緊急增派地面防線,去填補第八集團軍留下的空缺,第十二師絕對是一個極佳的選擇。」

  他停頓了半秒,加重了語氣。

  「我的士兵們渴望去往那片沙漠。他們每天都在營地里擦拭槍管,渴望向德國人證明,法蘭西的陸軍依舊能打殘酷的硬仗。我們需要戰場,我們需要用德國人的血,來洗刷本土淪陷的恥辱。只要內閣下達調令,這隻部隊今晚就可以向南安普頓港集結。」

  面對戴高樂擲地有聲的請戰,邱吉爾靠在椅背上,嘴裡死死咬著半截雪茄,沒有任何表情。

  他並沒有立刻伸出手去翻閱那份厚重的花名冊,也沒有對戴高樂的慷慨陳詞做出正面回應。

  這位歷經風浪的政治老手腦海中,正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權力計算。

  從軍事角度來看,立刻將這兩萬名訓練有素的士兵填補進北非防線,是阻斷軸心國攻

  勢的最優解。

  但從政治權力的角度出發,情況則複雜得多。

  作為帝國的掌舵人,邱吉爾很清楚,戴高樂此刻推上桌面的籌碼,雖然打著自由法國的旗號,但這支軍隊的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財政血液。

  從撤退到本土的那一天起,法國人失去了所有的軍工產能。

  他們沒有兵工廠,沒有稅收來源,甚至連日常消耗的軍服和醫藥都無法自給自足。

  讓森少將那個原本連步槍都配不齊的殘破步兵師,能夠在短短三個月內完成脫胎換骨的徹底換裝,變成一支重火力和單兵裝備一應俱全的精銳,這背後龐大的吞金量,絕不是唐寧街日漸乾癟的國庫能夠支撐的。

  邱吉爾的視線落在花名冊封皮的一個角落。

  那裡清晰地蓋著一個深藍色的工業印章。

  沒有再看戴高樂。

  相反,這位帝國掌舵人緩慢地轉動脖子,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會議桌右側末端的一個身影。

  亞瑟·斯特林。

  整個會議室里的核心高層,包括陸軍大臣和總參謀長,在順著首相的目光看過去時,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們心知肚明,戴高樂推上桌面的這個誘人的籌碼,根本不屬於大英帝國的戰爭部。

  法國人的陸軍、海軍,甚至眼前的這位法國准將每天消耗的咖啡和雪茄,全都是靠著亞瑟·斯特林龐大的工業資金和兵工廠里的流水線才強行站穩腳跟的。

  那兩萬名武裝到牙齒的法國預備隊,身上的每一件軍裝、手裡的每一把恩菲爾德步槍,都打著斯特林重工的出廠鋼戳。

  這支部隊,本質上只聽命於那個掌控著帝國兵工廠的年輕軍官。

  戴高樂的請戰,實際上是在向亞瑟索要出兵的許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