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鏽跡斑斑的艦隊與折翼的海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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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鏽跡斑斑的艦隊與折翼的海鷹

  1940年8月4日清晨,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辦公室。

  濕冷的灰霧無孔不入地滲透進這座古老帝國的權力中樞。

  溫斯頓·邱吉爾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一份剛剛由軍情六處最高加密頻道接收、並由解碼員連夜翻譯出來的外交急電。

  紙張微溫,上面的內容更是讓這位首相原本因為「外交勝利」而紅潤的臉色,逐漸冷卻甚至變得有些難看。

  坐在他對面的亞瑟正慢條斯理地往紅茶里加入兩塊方糖。銀勺攪動瓷杯發出的輕微脆響,是這個死寂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羅斯福是個不折不扣的精算師,更是個懂得將每一分錢都壓榨到極致精明商人,又臭又噁心。」

  邱吉爾將電報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確實履行了諾言,但他把所有的風險都轉嫁到了我們的頭頂上。」

  亞瑟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份電報。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經過華盛頓國務院精心措辭的行文,然後冷笑。

  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是一份「帳單」。

  在電報的第一部分,華盛頓方面確認:美國海軍作戰部長已正式簽署行政命令,整整五十封薦在波主籟、費和諾福葷港的苹單板遂(其串包轄「考德崴爾」級、「維克斯」級和「克萊門森」級),正在緊急加注燃油和淡水。

  這支鏽跡斑斑的「幽靈艦隊」,將在四十八小時內分批次起錨,掛著星條旗駛向加拿大的哈利法克斯港。在那裡,它們將降下美國國旗,移交給等待已久的皇家海軍水兵。

  這是「首付」。

  是亞瑟·斯特林用那個駭人聽聞的「歐洲聯合艦隊轟炸紐約」推演,強行從華盛頓手裡勒索出來的即期支票。羅斯福為了消除美國東海岸財閥們的恐慌,為了買一份讓自己睡得安穩的保險,不得不捏著鼻子一次性付清了這筆首付款。

  但是,魔鬼藏在細節里。

  亞瑟敏銳地將目光下移,鎖定了電報的後半部分—關於《租借法案》先期工業物資的審批清單。

  在他原本提交給華盛頓的那份宏大表格中,列滿了大英帝國急需的重工業血液:從辛辛那提機械公司(Cincinnati MillingMachine)那代表著工業母機最高水準的高精度曲軸磨床,到德克薩斯州的高辛烷值航空燃油:從匹茲堡鋼鐵聯合體的特種無縫鋼管,到福特流水線上的成品卡車底盤。

  倒不是說沒有了美國人的這些東西戰爭就真的無法進行下去。恰恰相反,這是一個同

  樣身價豪橫的黑幫大佬,在向另一個想置身事外的富商強行徵收「安保費用」。

  要知道,相較於那些重工業貧乏的歐洲二流國家,大英帝國的工業產能絕對不差。如果算上加拿大、澳大利亞以及印度那些正在瘋狂運轉的殖民地工廠,這架龐大的帝國機器甚至有資格和美利堅合眾國在產能上掰一掰手腕。

  斯特林重工在謝菲爾德日夜噴吐著黑煙的高爐群,其特種合金鋼的產量絲毫不遜色於美國鋼鐵公司在匹茲堡的煉鋼廠:他在加拿大魁北克省控制的那些依靠廉價水電運轉的巨型電解鋁廠,正在以比美國鋁業公司更瘋狂的速度生產著製造戰機所需的鋁錠;甚至在航空領域,斯特林旗下的阿弗羅和超級馬林公司,在液冷發動機和氣動布局的技術儲備上,完全可以俯視並碾壓現在的洛克希德或者道格拉斯這些還在玩全金屬客機的美國同行。

  大英帝國缺的不是基礎產能,缺的是把這些產能轉化為殺人武器的「時間」。

  而這些來自辛辛那提的磨床、來自底特律的工具機,在他眼裡也根本不是什麼「援助」,而是徹頭徹尾的「白嫖」。

  既然皇家空軍的小伙子們在天上流血,既然皇家海軍的戰艦在冰冷的大西洋里替美國人擋魚雷。那麼,讓美國人把他們工廠里最好的工業母機免費送過來,作為一種「實物形式的保護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用美國人的工具機,加工英國人的炮彈,再去打死威脅美國的德國人。

  完美的邏輯。

  然而現在,這份本來應該和驅逐艦同步發貨的完美清單,其絕大多數核心項目,都被

  刺眼的紅筆標註了「待定」或「暫緩發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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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流氓和他們打起了小算盤。

  「華盛頓的那群傢伙估計是回過味來了。」亞瑟將電報扔回桌面,語氣平淡,有些小小的遺憾,畢竟空頭支票開得再大,也比不上落袋為安的真金白銀實惠。

  「他們被我們的推演嚇住了,但還沒嚇傻。單純給船只能保證我們不被淹死,但如果把所有的工業原料一次性給了我們,他們就失去了控制這隻肉盾的韁繩。美國人就沒有了後續戰爭的參與感。」

  邱吉爾憤怒地咬著未點燃的雪茄:「這是勒索!他們想看我們像角鬥士一樣在鬥獸場裡流血,然後根據我們流血的多少來賞賜麵包屑!」

  「也可以看作績效考核,首相閣下。」

  亞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倫敦街頭。

  美國政府的潛台詞非常明了:船給你們了,這足以證明你們還是個海上強國,足以維持基本的護航線。但是,後續那些能夠決定戰爭勝負的重工業輸血—一那些工具機、鋁材和燃油將採取績效分期付款」的模式。

  亞瑟轉過身,眼神清醒:「羅斯福需要看到大英帝國不僅活著」,而且在殺人。他需要看到皇家空軍把戈林的轟炸機像打鳥一樣從天上打下來:他需要看到我們的轟炸機敢於飛越海峽,把炸彈

  扔到德國人的工業區里。只有當我們證明了自己的確是一把能夠捅穿納粹心臟的鋒利匕首,而不是一塊只能挨打的盾牌時,華盛頓才會分批次解鎖後續的貨倉。」

  「我們成了替他們做實戰推演的僱傭兵。」邱吉爾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雖然憤怒,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還算是勉強公平。」

  亞瑟臉上倒是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露出了讚賞,「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工業時代,沒有任何東西是免費的。既然買家想看實戰路演」來確認投資回報率,那皇家空軍就給他們安排一場人類歷史上最盛大的火力展示。」

  「我們要用德國空軍的殘骸,來鋪平通往美國國庫的道路。」

  英吉利海峽。

  與唐寧街十號那種充滿了算計與焦慮的氛圍截然不同,此刻的英吉利海峽,籠罩在一層詭異且反常的寂靜之中。

  在這個原本應該充斥著斯圖卡轟炸機尖嘯聲和梅塞施密特戰鬥機引擎轟鳴聲的空域,此刻卻安靜得連海鷗的叫聲都清晰可聞。

  多佛爾懸崖上的英國雷達站里,操作員們驚訝地盯著那一片空白的陰極射線管屏幕。

  沒有密集的波峰,沒有代表敵機編隊的巨大光斑。

  德國空軍,這台在過去幾個月里橫掃了整個西歐天空的戰爭機器,仿佛突然被拔掉了

  電源插頭。

  在海峽對岸,法國加來的德國空軍野戰機場。

  數千架塗著鐵十字徽標的轟炸機和戰鬥機,正如亞瑟所預料的那樣,整整齊齊地停在跑道旁。地勤人員無所事事地躺在機翼陰影下曬太陽,飛行員們聚在食堂里喝著從巴黎掠奪來的香檳,談論著即將到來的在倫敦舉辦的勝利遊行。

  在柏林的元首大本營里,小鬍子正沉浸在一種名為「外交勝利」的巨大幻覺之中。

  那份由亞瑟·斯特林一手炮製的、通過中立國渠道傳遞的「含糊其辭的外交備忘錄」,被這位獨裁者當成了大英帝國即將屈服的確鑿證據。

  在他的嚴令下,帝國元帥赫爾曼·戈林被迫叫停了代號為「鷹日」的大規模空中攻勢。小鬍子甚至命令外交部的禮賓司準備好了在倫敦簽署和平條約的簽字筆,並開始規劃他乘坐奔馳轎車駛過白金漢宮前的閱兵路線。

  他傲慢地認為,只要給英國人一點面子,留給他們一點思考的時間,這群精明的島國店主就會為了保住海外殖民地,乖乖地把皇家海軍的控制權交出來。

  這種荒謬的「和平假象」,正好給了皇家空軍最寶貴的、千金難買的喘息時間。

  而在海峽的這一邊,在亞瑟的嚴令下,英國的戰爭機器正在瘋狂運轉,沒有一秒鐘的停歇。

  考文垂和伯明罕的飛機製造廠里,工人們實行三班倒的戰時工作制,流水線上的鉚槍

  聲日夜不絕。那些在前期戰鬥中受損的「噴火」和「颶風」戰鬥機,被連夜拖進維修車間。破損的機翼被換上新的鋁蒙皮,打爛的發動機被斯特林重工生產的高功率「梅林」引擎替換。

  每一個被填補的彈孔,每一架重新滑上跑道的戰機,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著致命的能量。

  小鬍子在等一個投降的簽字,而亞瑟在等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一點。

  米德爾塞克斯郡,本特利修道院,皇家空軍戰鬥機司令部。

  厚重的混凝土防爆門緩緩打開,一股混合著臭氧、機油和電子管散熱氣味的涼風撲面而來。

  亞瑟陪同邱吉爾,走進了這座位於地下深處的大英帝國防空大腦一本特利修道院的地下指揮中心。

  這裡沒有前線戰壕的硝煙,卻有著比壕坑裡更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巨大的大廳中央,是一張占據了大部分地面的不列顛群島及英吉利海峽巨型地圖桌。

  幾十名身穿皇家空軍藍色制服的女輔助兵(WAAF),正戴著耳機,手持長長的木製推桿,神情專注地移動著地圖上代表敵機和友機的木塊標記。

  這裡是「多丁系統」(DowdingSystem)的心臟中央過濾室。

  休·道丁上將,這位性格孤僻、固執,被同僚戲稱為「老古板」的戰鬥機司令部司

  令,正站在二樓的環形俯瞰陽台上,面容嚴峻地注視著下方繁忙的場景。

  「首相閣下,斯特林先生。」道丁轉過身,雖然禮節周全,但語氣卻有些生硬,這幾天德國空軍給他的壓力有些大,導致他看起來精神不佳,「歡迎來到我的修道院。雖然現在德國人給了我們幾天假期,但我想這種寧靜維持不了多久。」

  邱吉爾扶著欄杆,看著下方那些不斷移動的木塊和耳機里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匯報聲。

  有些困惑:「這一套複雜的流程————真的比直接讓前線觀察哨打電話給機場更有效嗎?」

  「非常有效,首相閣下。這是革命。」

  回答他的是亞瑟。

  他站在護欄邊,用一種充滿了未來視角的專業眼光,審視著眼前這套即使在21世紀看來也具備了雛形的現代化指揮控制系統(C3I)。

  「很多人認為,我們的優勢在於安裝在海岸線上的無線電定向站(雷達)。」亞瑟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里迴蕩,「但雷達只是眼睛。如果沒有這間過濾室,雷達傳回來的那些雜亂無章、充滿誤差的電子信號,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噪音。」

  亞瑟指著下方那些忙碌的女兵:「道丁將軍最偉大的發明,不在於硬體,而在於這套信息處理邏輯。他把分散在海岸線上的所有雷達站、地面觀察哨、甚至是無線電監聽情報,全部匯聚到這一個點。」

  「經過這些訓練有素的大腦過濾、比對、修正,最後在地圖上形成一條清晰的敵機航線,再統一分發給各個戰鬥機大隊。這把原本需要二十分鐘的混亂情報流轉,壓縮到了四

  分鐘以內。」

  亞瑟轉過頭,看著道丁上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敬意:「這意味著,當德國人的轟炸機還在海峽上空編隊時,我們的噴火戰鬥機就已經在他們頭頂的雲層里占據了攻擊陣位。這是屠殺的藝術。」

  道丁上將那張素來古板而冷硬的臉上,此刻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

  的表情。

  面對眼前這位年輕的陸軍准將一同時也是皇家空軍幕後最堅實、最慷慨的金主,道丁的眼神中少了幾分對政客的防備,多了幾分對同類的絕對認可。

  他看著亞瑟,發出了一句足以讓空軍部那些官僚汗顏的感嘆:「歸根結底,在整個白廳和威斯敏斯特宮,那些穿西裝的大人物們只知道數飛機數量,真正懂空軍戰略價值和戰術的,還是你們斯特林家族。」

  說到這裡,這位在大英帝國空軍體系內地位崇高的上將突然在周圍參謀們驚訝的注視下猛地挺直了腰杆,向著軍銜比自己低了三級的亞瑟,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禮,是代表戰鬥機司令部向您致謝,准將。」

  道丁的聲音很真誠:「我聽說了在法國發生的事情。當時如果不是您引導了那兩個噴火中隊,精準截殺了德國人的斯圖卡轟炸機群,並為那群小伙子們指引了回家的方向————」

  道丁放下了手臂,目光灼灼:「那次教科書般的盲視引導,不僅摧毀了德國人的戰機,更挽救了十二名優秀飛行員的生命。對於現在的皇家空軍而言,飛行員比黃金更珍貴。這份情義,戰鬥機司令部絕不會忘。」

  「這是我應該做的。」亞瑟回禮,然後看著那套指揮系統。

  「您的這套指揮系統雖然是革命性的,但是,這還不夠。」

  亞瑟的話鋒突然一轉,瞬間從讚賞變成了冰冷的審視。

  「道丁將軍,據我所知,目前的鏈向」(ChainHome)雷達系統存在兩個致命的盲區:第一,它對低空突防的敵機幾乎是瞎子;第二,它的探測精度太低,無法引導夜間戰鬥機進行精確攔截。如果戈林決定把轟炸時間改到晚上,這間屋子就會變成聾子的耳朵。」

  道丁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物理上的限制,斯特林先生。現有的長波雷達無法做到那種精度。」

  「那是昨天之前的規則。」

  亞瑟從隨從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被天鵝絨包裹著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銅製圓柱體裝置。


  「這是斯特林電子實驗室剛剛下線的原型機空腔磁控管(Cavity

  Magnetron)。」

  亞瑟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道丁的耳邊:「它能產生波長在10厘米以下的微波,功率卻是目前你們使用的電子管的一千倍。把它裝在雷達上,我們可以把天線縮小到能夠塞進飛機鼻錐的尺寸。」

  「這意味著什麼,將軍?」亞瑟微笑著看著目瞪口呆的道丁,「意味著我們不僅能看見海面上貼著浪花飛行的斯圖卡,我們還能把雷達裝在戰鬥機上。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我們的飛行員也能隔著幾公里,精確地鎖定德國轟炸機,然後把它們打成一團火球。」

  「這就是我送給皇家空軍的績效考核」升級包。」

  樸茨茅斯海軍基地,皇家海軍航空兵訓練場。

  離開了充滿高科技氛圍的本特利修道院,亞瑟馬不停蹄地驅車前往南部的樸茨茅斯軍港。

  然而,這裡的景象卻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在「光輝」號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整齊地停放著一排排皇家海軍航空兵的現役主力攻擊機費爾雷「劍魚」式魚雷轟炸機。

  海風吹過,這些雙翼飛機的蒙皮發出輕微的震動聲。敞開式的座艙、早已過時的雙翼結構、甚至還需要鋼索固定的起落架————這一切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這是一群應該陳列在博物館裡的活化石。

  龐德元帥正陪同在側,看著亞瑟那幾乎扭曲的表情,這位老元帥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亞瑟,雖然劍魚」看起來有些————傳統,但它們極其可靠,飛行員們很喜歡它良好的低速操控性————」

  「可靠?」亞瑟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這位海軍元帥,「龐德叔叔,如果這就是皇家海軍對可靠」的定義,那我們不如給飛行員發一把長弓和一袋箭矢,那樣更可靠。」

  亞瑟走到一架「劍魚」旁邊,伸手拍了拍那脆弱的織物機翼,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就是會飛的晾衣架,元帥。在沒有防空火力的大西洋上欺負一下德國人的潛艇或許還可以。但是,龐德叔叔,請把您的目光放長遠一點,越過好望角,看向遠東,看向太平洋。」

  亞瑟轉過身,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在那片浩瀚的大洋上,我們的潛在對手是日本帝國海軍。根據我的情報網,三菱重工已經列裝了一種代號為零式」的新型艦載戰鬥機。封閉座艙、航程驚人、機動性好得像個雜技演員。」

  「如果讓我們的飛行員開著這種時速只有一百多英里的雙翼帆布風箏,去迎戰時速超過三百英里、裝備著20毫米機炮的零式。」亞瑟的聲音冰冷如鐵,「那是讓皇家海軍最寶貴的精英飛行員去進行毫無意義的自殺式衝鋒。這是一種犯罪。」

  龐德元帥沉默了。

  雖然海軍部內部極其頑固,但在之前那個夜晚,他已經領教過亞瑟·斯特林在重工業

  領域的絕對權威。

  「我們需要什麼?」龐德低聲問道。

  「我們需要飛行的重工業堡壘,而不是放風箏的遊樂場。」

  亞瑟從懷裡掏出一本早已準備好的技術備忘錄,直接拍在了「劍魚」的機翼上。

  「海軍部必須立刻停止對雙翼機的任何採購。斯特林航空集團將進行下一代艦載機的研發。」

  亞瑟伸出兩根手指,斬釘截鐵地拋出了兩個代號:「第一,代號海怒」(SeaFury)重型艦載戰鬥機計劃。」

  亞瑟豎起第一根手指,眼神中充斥著對暴力美學的絕對崇拜:「龐德叔叔,我要給這款戰機裝上一顆極其強悍的心臟斯特林—布里斯托半人馬座」(Centaurus)十八缸星型氣冷引擎。功率必須壓榨到2500馬力以上,配合五葉恆速螺旋槳,這將是一台會飛的重型絞肉機。」

  亞瑟的手指在空中狠狠划過一道弧線:「它的定位是艦隊防禦圈內的絕對制空霸主與多用途打擊平台。全金屬承力蒙皮結構讓它擁有鋼鐵般的骨架,掛載四門20毫米希斯潘諾機炮。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太平洋的中低空纏鬥中,像撕碎紙片一樣撕碎日本人那種用木頭和鋁片糊起來的「零式」戰鬥機。」

  「同時,它也必須具備極強的多用途掛載能力。當艦隊需要清理海面或者掩護登陸部

  隊時,它要能掛載12枚60磅火箭彈,或是兩枚500磅航彈,對敵人的驅逐艦和防空陣地進行毀滅性的俯衝轟炸。」

  「第二,代號「螢火蟲」(FirefIy)遠程雙座戰鬥偵察機計劃。」

  亞瑟伸出第二根手指,語調變得更加冷靜和深遠,精準地切分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戰術需求:「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單座戰鬥機的油箱和飛行員的精力往往是捉襟見肘的。我們需要一款不同的機器一一款裝備羅爾斯·羅伊斯格里芬」液冷引擎的雙座重型戰機。」

  「螢火蟲的定位是遠程艦隊防空與戰略護航。它必須擁有巨大的內油箱和副油箱掛載能力,以及一個專門的雷達操作員/導航員席位。」

  亞瑟看著龐德元帥,描繪著未來的海戰圖景:「當我們的陸基轟炸機需要跨海攻擊時,螢火蟲」就是它們最可靠的帶刀護衛;當艦隊在夜間航行時,裝備了機載雷達的螢火蟲」將在防空圈外圍幾百海里的地方進行長距離巡邏。它是艦隊的遠程屏障,是專門獵殺敵方偵察機的清道夫,更是確保航母編隊不被攻擊的第一道遠程防線。」

  「它不需要任何掛載炸彈的能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制空權。它是一款純粹的空優戰機。」

  「我們要把它打造成一把專門在太平洋上空獵殺日軍戰機的長柄大錘。」

  「而對於它的要求,光有四門20毫米機炮還不夠。我要在機翼根部,再額外塞進兩挺12.7毫米口徑的白朗寧M2重機槍。」

  「這叫混合打擊」。」

  亞瑟做了一個雙手合攏絞殺的手勢:「四門機炮負責毀滅,而兩挺重機槍負責提供高密度的彈道覆蓋和曳光指引。當它在防空圈外圍遭遇敵方機群時,它必須擁有在一瞬間摧毀對方的恐怖火力。」

  「即便機炮的彈鼓打空了,這兩挺備彈充足的重機槍依然能讓我們的飛行員擁有最後的自衛和補槍手段。它的一次短點射,就是一張由高爆彈和穿甲燃燒彈交織成的金屬死亡之網,必須能把「零式」在空中瞬間打成解體的碎片。」

  「而在裝甲方面。」亞瑟想到了零式戰鬥機那脆弱的結構,「日本人的飛機為了追求機動性而削弱了裝甲。但我們不同。給螢火蟲」的座艙和發動機加裝全向的防彈鋼板,油箱必須是自封式的。我要讓它成為一座飛行的裝甲堡壘,哪怕機身上被打出幾十個窟窿,我們的飛行員依然能把這坨鋼鐵安全地開回甲板上,這和我們的航母設計理念也相同。在大洋上,飛行員的生命是不可再生的戰略資源。」

  「至於機動性與速度。」

  亞瑟想了下:「雙座機的重量確實會影響盤旋性能,所以告訴試飛員,不要去和日本人玩低速下的水平狗斗,那是找死。螢火蟲」的優勢在於能量憑藉液冷引擎強悍的高空性能和垂直機動性,利用超過400英里的時速和恐怖的俯衝加速能力,從高空發起攻擊。打完就走,利用速度優勢脫離,然後再爬升,再俯衝。至於狗斗,那是海怒的任務。」

  「只要戰術得當,在它面前,那些輕飄飄的日本戰機群只需要一輪衝擊就會被撕碎。」

  「一個負責近身肉搏與暴力拆解,一個負責遠程獵殺與長途奔襲。這就是皇家海軍未來在太平洋上生存的氧氣。」

  「第三,也是最緊迫的—「梭魚」(Barracuda)魚雷/俯衝轟炸機項目。」

  亞瑟的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老舊的雙翼機,語氣中充滿了決斷:「徹底淘汰那些帆布蒙皮的雙翼結構。新的攻擊機必須是全金屬單翼結構,採用高單翼布局以確保良好的下視視野,並配備強力襟翼以支持大角度俯衝轟炸。」

  「它必須是一個多面手,既能掛載18英寸航空魚雷在海面上進行雷擊,又能掛載1600

  磅穿甲炸彈對敵艦進行垂直灌頂攻擊。我要讓它成為日本聯合艦隊最頭疼的送葬者,而不是像劍魚」那樣,只能靠運氣和德國人的防空失誤活著回來。」

  關於艦載攻擊機的戰術定位,亞瑟否定了美國海軍那種將俯衝轟炸」(Dive

  Bombing)與「水平雷擊」(Torpedo Bombing)強行拆分為兩個獨立機種的繁瑣教條。

  海風呼嘯,吹得亞瑟的風衣獵獵作響。他站在那艘鋼鐵巨艦的甲板上,身後是代表著舊時代的雙翼機,眼中卻是未來太平洋上航母對決的烈火與硝煙。

  「元帥,請告訴海軍部的老爺們。如果他們不想在兩年後被日本人的炸彈送進海底餵鯊魚,就立刻簽字批准這個計劃。為了能夠維持帝國在遠東的統治,我們必須把皇家海軍這把生鏽的三叉戟,重新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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