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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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我活著

  第4號車廂屬於冷溪近衛團。

  穿過連接處的風擋,拉開厚重的橡木門,氣氛截然不同。

  如果說隔壁是悲傷的守靈夜,那麼這裡就是一個正在進行晚課的移動修道院。

  安靜。只有金屬機件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咔嚓——咔嚓——那是恩菲爾德步槍槍栓拉動的聲音。

  滋——滋——那是塗了油的擦槍布滑過槍管的聲音。

  作為陸軍最精銳的近衛部隊,冷溪近衛團的士兵們即便在撤退的列車上,依然保持著令人敬畏的紀律。

  他們沒有像隔壁那群蘇格蘭人釋放情緒。

  對於大多數近衛軍來說一麥克塔維什例外,情緒是多餘的,甚至是有害的。他們坐在絲絨座椅上,就和坐在兵營的板凳上一樣筆直。他們低著頭,借著微弱的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

  那是他們唯一的信仰。只要槍還是亮的,只要槍栓還能拉動,他們就還是軍人,而不是難民。

  在車廂盡頭的=張摺疊桌前,賴德少賴獨自坐著。

  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作為諾福克團的軍官,按理說,他此刻本該待在列車尾部那幾節擁擠的車廂里,和他那些正在用髒話和葷段子來發泄壓力的步兵兄弟們擠在一起。

  但亞瑟·斯特林那個霸道的混蛋完全不講道理。

  「你是我的臨時參謀長,也是我的副手,賴德。別想跑去後面偷懶。」就因為在登車前亞瑟的這一句話,他被強行從自己的部隊裡「抓了壯丁」,直接塞進了這就連呼吸都透著刻板紀律的車廂。

  但賴德沒有擦槍。

  他不是近衛軍,沒那種強迫症。

  他的配槍—那把韋伯利左輪手槍被隨意地扔在桌角,旁邊放著一頂沾滿油污的貝雷帽。

  他在干一件比擦槍更沉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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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檯燈光圈下,攤開著一本黑色的牛皮封皮記事本。賴德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墨水在筆尖凝結成一顆黑色的淚珠。

  沙沙——沙沙—那是鋼筆最終落在紙上划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刮骨的噪音。

  他在寫一份名單。

  既然被亞瑟拉來當了這個「大管家」,他就得負責處理這份最棘手的「屠夫帳單」。

  這是一份不僅僅包含他所在的諾福克團,也包括了沿途所有無法確認歸屬的散兵的陣亡名單。

  他必須把這些名字帶回惠靈頓兵營,親自交給陸軍部,然後再由那些冷漠的文員去通知家屬。

  這也是每一個倖存的指揮官最害怕面對的時刻—一清點。

  愛德華·霍克少校(第一營營長)—一陣亡(死於弗爾內阻擊戰後傷口感染)。

  賴德寫下這個名字時,手抖了一下。

  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黑點。

  他當時就站在旁邊,想起了霍克把指揮權交給亞瑟時的眼神,那種把幾百條命託付出去的決然。

  查爾斯·溫莎上尉(二連連長)—失蹤(最後目擊地點:尼烏波特大橋,疑似中彈落水)。

  「失蹤」,這是一個多麼殘忍的詞。它意味著沒有屍體,沒有墳墓,留給家人的只有無盡的、折磨人的等待,直到希望變成絕望。

  托馬斯·貝克中尉—重傷(右腿截肢)。

  列兵約翰·史密斯一賴德的鋼筆尖停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名字上,筆尖戳破了紙面,滲出一團墨漬。

  他的眼前瞬間浮現出一周多前在勒帕拉迪斯那個農舍後的畫面。

  當時他們已經舉起了雙手,手裡甚至還攥著一塊白手帕。

  賴德記得那種撕布機一樣的MG34機槍聲,記得史密斯被子彈撕碎時的眼神,以及黨衛軍士兵踩著屍體補槍時的狂笑。

  賴德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胃裡翻湧的酸水。

  他絕對不能告訴史密斯的母親,她的兒子是像屠宰場裡的豬一樣被殺掉的。

  他咬著牙,在名字後面重重地寫下了一行謊言,一行充滿了尊嚴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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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卡塞爾突圍戰中,向敵軍機槍陣地發起決死衝鋒,英勇陣亡。」

  列兵戴維·瓊斯—

  賴德再次閉上了眼睛。

  瓊斯才19歲,是團里跑得最快的傳令兵。當賴德在率領諾福克團殘部撤退途中找到他的屍體時,瓊斯的腿已經被打斷了。

  但他不是死於槍傷。

  他的胸口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刺刀的創口——那是黨衛軍在清理戰場時,拿傷員當刺殺訓練靶子留下的傑作。

  那個總是笑著給賴德遞煙的孩子,死前因為劇痛把滿嘴的牙都咬碎了。

  賴德的手指劇烈顫抖著,鋼筆幾乎握不住。

  這筆債,他記下了。

  骷髏師,這份仇他記下了。

  但他不能把這份殘酷帶回倫敦。

  他重新睜開眼,眼神變得殺意盎然,但落筆卻無比溫柔:「為掩護連隊撤退,堅守陣地至最後一刻,光榮犧牲。」

  賴德寫完這一行,從口袋裡掏出個銀質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口威士忌。

  烈酒燒灼著喉嚨,卻燒不掉那種刻骨的恨意。他把這些名字變成了英雄。而真相,那個關於屠殺、關於黨衛軍暴行的真相,他會裝進自己的槍膛里,下次見面時,還給德國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僵硬的手指移動,讓筆尖艱難地滑向下一行。

  名字。這不僅僅是名字。在昏暗搖晃的燈光下,這一頁紙上那些密密麻麻、

  甚至有些潦草的黑色墨跡,仿佛都在扭曲、蠕動,重新變回了一個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賴德甚至不敢眨眼。

  理智告訴他,這些人的屍體此刻正泡在法蘭西那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裡,可能已經腫脹、腐爛,正在被蒼蠅和肥碩的溝鼠啃食,變成了根本無法辨認的肉泥。

  但只要他一閉上眼,那些面孔就鮮活得可怕,甚至比坐在他身邊的活人還要清晰——

  他記得史密斯欠他的五英鎊還沒還,記得瓊斯在戰壕里給他看過剛滿月女兒的照片笑得像個傻瓜,記得那個總是抱怨牛肉罐頭難吃的老兵————

  此刻,他們都擠在這張薄薄的紙上,隔著生與死的界限,靜靜地看著他。

  賴德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比在加來拿著衝鋒鎗掃射德國人要難上一萬倍。

  殺人只需要扣動扳機,只需要一秒鐘的狠勁;但這————這需要用刀子一點點割開自己的心臟,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但這件事即便亞瑟不主動叫他他也會做,因為這是他的責任。

  作為倖存者,作為他們的指揮官,他不僅要背負自己的命,還要背負死者的名字回家。

  隔壁的第5號車廂屬於法軍第12摩步師殘部。

  再往後走,空氣中的味道完全變了。

  沒有了烤肉香,也沒有了槍油味。

  這裡的味道很單一,也很好辨認。那是濃烈的、嗆人的黑菸草味—那是法國士兵鍾愛的「高盧人」香菸特有的味道。

  這裡的壓抑甚至比死亡更沉重。

  那是流亡的味道。

  對於前兩節車廂的英國人來說,無論多麼悲慘,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是「家」

  o

  滑鐵盧車站外就是倫敦,有等待他們的親人,有熟悉的街道。

  但對於這節車廂里的幾百名法國士兵來說,這趟列車的終點是虛無。

  窗外漆黑一片,那是異國的土地,他們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我們以後怎麼辦?」打破沉默的是一個法國中士。

  他只有二土歲出頭,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手裡捏著半截快燒到手指的菸捲。

  「魏剛那個老東西肯定會投降的。廣播裡都在說————貝當元師要出來主持大局了。」年輕中士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遺棄的恐慌,「如果我們留在英國————那我們在家裡人眼裡,是不是就成了叛徒?如果德國人以後報復我們的家人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能接得住這個話題。

  只有煙霧在繚繞,模糊了他們的面孔。

  「不。」角落裡,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開口了。

  他身上的軍裝破爛得像是一塊掛在身上的抹布,那是布列塔尼地區廉價的徵召兵制服—一顯然,大英帝國的慷慨是有邊界的。

  在那位精打細算的軍需官眼裡,昂貴的新式羊毛戰列服是留給本土紳士的,至於這些講法語的「窮親戚」,能有一張坐票就已經算是皇恩浩蕩了。

  他慢慢從懷裡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照片。

  那是黑白色的,上面是一棟石頭砌成的農舍,門口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強迫自己堅強起來:「只要我們手裡還拿著槍,法蘭西就還沒死。」他抬起頭,環視著周圍那些迷茫的年輕戰友:「那個英國准將————斯特林,他說得對。」

  「他說什麼了?」年輕中士問道。

  「在伯爾格突圍的時候,我聽見他對那個讓娜長官說:想回家,就得先殺回去。」」老兵把照片重新貼在胸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從今天起,我們沒有家了。直到我們把德國佬趕出巴黎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了。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有力。

  咔、咔、咔。

  亞瑟·斯特林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筆挺的准將制服,披著那件黑色的德軍皮大衣,只不過嘴裡叼著根雪茄。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冷溪近衛團憲兵。

  他並沒有帶那種高高在上的視察者的傲慢,他停在車廂中間,目光掃過每一個法國士兵的臉。

  那目光是冷的,但也是穩的,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嘩啦—不需要口令。

  那個老兵第一個站了起來。

  緊接著是那個年輕中士,然後是全車廂的法國士兵。

  哪怕是腿上有傷的,也扶著椅背掙扎著站直了身體。

  他們向這位年輕的英國將軍敬禮。

  那不是條令規定的上下級禮節,不是盟軍之間虛偽的客套。那是一種絕望中的皈依。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夜晚,在這個法國即將淪陷的至暗時刻,這個帶著他們殺出重圍的英國人,成了他們唯一的領主,唯一的依靠,唯一能帶他們「殺回去」的希望。

  亞瑟停下腳步,緩緩舉起右手,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沒有說話。在這個時候,任何承諾都是蒼白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承諾。

  就在這種壓抑而莊重的氣氛中,列車廣播裡傳來了通知。

  幾名列車員推著小車走了進來,開始分發一種特製的卡片。

  「戰時特供明信片,免郵資。小伙子們,寫點什麼吧。家裡人還在等消息。」

  這種明信片是陸軍部緊急印製的,正面印著喬治六世的頭像和「為了國王與國家」的標語,背面則是空白的書寫區。

  一名只有19歲的新兵坐在角落裡。他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另一隻手握著一支咬得全是牙印的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顫抖著,久久無法落下。

  他在加來殺過人。他用刺刀捅穿了一個德國工兵的肚子,當時那種溫熱的觸感現在似乎還殘留在手上,而那個德國兵看起來比他還小。他也見過死人。他的班長被機槍打成了篩子,血噴了他一臉。

  他想寫這些。


  但他發現自己寫不出來,每一個字都沾著血,太重了,太血腥了。他不忍心讓遠在約克郡鄉下的母親看到這些,不忍心讓她想像自己的兒子是在怎樣的地獄裡打滾,更不想讓他的媽媽知道自己成為了一名屠夫。

  那個「白色的空白」讓他感到窒息。

  就在這時,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種觸感冰涼,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新兵驚慌地抬頭,看到了那枚紅色的准將領章,以及亞瑟那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臉。

  「不知道寫什麼?」亞瑟的聲音很輕,被掩蓋在車輪的轟鳴聲中,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是的,長官————」新兵低下頭,聲音開始哽咽,「我想告訴媽媽我很害怕,但我不能————我不想讓她擔心。

  「那就別寫那些。」亞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昂貴的派克金筆,擰開筆帽。

  那金色的筆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道金芒,那是屬於權力和文明的光芒,與這節充滿汗臭味的車廂格格不入。

  他把鋼筆放在新兵的桌上,指了指那張空白的明信片:「不需要寫你殺了多少人,也不需要寫你受了多少罪。那些是給歷史學家看的。」

  亞瑟彎下腰,盯著新兵的眼睛:「對於等你的人來說,他們只在乎一件事。」

  「就寫三個字:我活著」(lamalive)。」

  「相信我。這三個字,比任何勳章都珍貴。」

  新兵愣住了。

  他看著那支金筆,又看了看亞瑟。過了幾秒鐘,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顫抖著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鋼筆,在明信片那片令人窒息的空白上,重重地寫下了那三個字。

  我活著。

  筆尖劃破了紙張的纖維,墨水滲了進去。

  這不僅僅是一條報平安的消息,這更是一份倖存者的宣言。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還有什麼比「活著」更偉大的勝利嗎?

  亞瑟直起身,收回鋼筆。他看著新兵小心翼翼地把明信片收好,然後轉身走向下一節車廂。

  他的背影在搖晃的過道里顯得有些孤寂。

  他教會了別人怎麼報平安,但他自己的那張明信片,該寄給誰呢?

  那個老伯爵嗎?

  恐怕那個老頭子更想看到的是一張帶著鐵十字勳章的戰利品清單吧。

  亞瑟自嘲地笑了笑,推開了通往頭等包廂的門。

  21:30,頭等車廂,斯特林准將私人包廂。

  「咔噠。」亞瑟反手鎖上了包廂的推拉門,並將那一半百葉窗拉到了底。

  原本隨著列車飛馳而不斷划過車窗的光影瞬間消失了,包廂里只剩下那盞檯燈發出的昏黃光暈。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鳴聲被厚重的隔音層過濾後,變成了一種低沉的背景白噪音。

  這裡是亞瑟的絕對領域。

  除了對面那個已經蜷縮在天鵝絨椅子上、呼吸均勻的女人之外,這裡只有他和那個看不見的幽靈——RTS系統。

  亞瑟將指間那截已經燃得發燙、味道變得苦澀的菸蒂隨手按滅在扶手旁的銅製菸灰缸里。

  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讓脊背深深地陷進柔軟的天鵝絨里,隨後漫不經心地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根用精緻鋁管封裝的雪茄。

  那是頂級的古巴貨——「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是他離開多佛爾前,趁著溫斯頓·邱吉爾在電話前咆哮的時候,順手從那個胖老頭的私人雪茄盒裡「徵用」的。

  剪開茄帽,劃燃火柴。

  呼一青色的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繚繞在亞瑟那張若有所思的臉上,他閉上眼睛,思維潛入了視網膜深處那片藍色的數據海洋。

  是時候盤點一下家底了。

  這一仗,他雖然把幾百輛卡車和幾十門火炮都扔在了法國一一那些東西的確帶不走,雖然在戰術地圖上看起來是一場狼狽不堪的撤退,但在政治和軍力的賭桌上,他贏回來的籌碼,足以讓白廳里任何一個軍事觀察家發瘋。

  【斯特林戰鬥群(StirlingBattlegroup)資產盤點】

  一行行淡藍色的數據流在黑暗中瀑布般刷下,數字在不斷跳動後最終定格。

  【現有兵力總額】:13,800人亞瑟的目光掃過那些具體的構成明細,他需要清點庫存:

  第51高地師倖存者:9,150人(這是整個戰鬥群的基石,建制相對最完整的主力)。

  冷溪近衛團第一營:650人(雖然人數最少,但幾乎全員都是具備指揮能力的軍官和資深士官種子,且忠誠拉滿,死戰不退)。

  皇家諾福克團殘部及沿途收攏散兵:2,900人(這就是賴德帶回來的「雜牌軍」,成分最雜,但能在潰敗中活下來聚在一起,命都夠硬)。

  法軍第12摩步師殘部:1,100人(和讓娜·德·瓦盧瓦一樣,斯特林勳爵的死忠追隨者,一群無家可歸的復仇幽靈)。

  這是一支成分極其複雜、甚至可以說有些畸形的部隊。

  如果放在和平時期的陸軍條令里,這幫人剛好能湊齊一個標準步兵師的滿編編制,但裝備制式混亂得能讓任何一個後勤官上吊。

  但亞瑟看中的從來不是數量,是質量。

  【人員素質分析】:

  【老兵占比(VeteranRatio)】:85%。

  【綜合戰力評定】:精英(Elite)。

  亞瑟看著那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Elite」詞條,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

  在系統的算法裡,這大概是全世界最昂貴的普升方式。

  在和平年代的訓練營里,想要把一個農夫或者工人訓練成一名合格的「精英」步兵,需要兩年的體能榨取、五千發子彈的餵養,以及無數次魔鬼般的演習。

  但在加來,在敦刻爾克,在伯爾格和弗爾內,這個過程被壓縮到了半個月。

  只不過,學費是幾千條人命。

  剩下的這八成半的人,是在這趟煉獄裡滾過三遭的倖存者,是在海灘上挨過斯圖卡轟炸還能保持隊形的硬骨頭。

  他們已經形成了某種可怕的肌肉記憶聽到炮彈的呼嘯聲就能瞬間判斷落點,閉著眼都能在三秒內排除布倫機槍的故障,刺刀捅進敵人肋骨時手腕懂得如何發力才不會被卡住。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那種對戰爭的浪漫幻想,也沒有了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亞瑟心裡很清楚:在即將到來的本土防禦戰中,一個這樣的精英老兵,抵得上十個剛從訓練營里出來的、只會把皮鞋擦得程亮走正步的新兵蛋子。

  這不再是一支軍隊了,這是一群嘗過血的狼群。

  這是一筆恐怖的財富。

  【死忠(Fanatical)】:3,200人。

  這個數字讓亞瑟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系統給這群人標上了鮮紅色的高亮顯示。

  這三千二百人,將會是亞瑟的核心部隊,包括了冷溪近衛團以及第51師的那批蘇格蘭硬骨頭。

  他們不僅僅是服從命令,他們是在精神上百分百皈依了亞瑟·斯特林。

  系統備註只有一行字,卻讓亞瑟本人都產生了陣陣寒意:「這群人已經脫離了陸軍」的心理歸屬。就算你命令他們進攻白金漢宮,他們也會先上刺刀,然後再問是從前門進還是後門進。」

  「這不再是國王的部隊了。」亞瑟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幽深:「這是斯特林家族的私軍。」

  【聲望】:

  倫敦上層:【敬畏/猜忌】。

  【備註】:

  倫敦的舊貴族們需要你這個英雄來撐門面,但也會被你的一記響指嚇破膽。

  至於邱吉爾?

  他今晚大概會一邊喝著波特酒一邊興奮得睡不著覺。他不需要一個聽話的木偶,他需要的是一頭能咬死狼的野獸。

  既然你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他絕不會把你扔去北非吃沙子,除非你自己要求的一相反,他正在思考該給你多大的權力,才能讓你這把雙刃劍在接下來的風暴中,把德國人的喉嚨切開,順便幫他清理掉身邊那些礙事的「雜草」。

  蘇格蘭地區:【崇拜(Worshipped)】。

  備註:如果你現在去愛丁堡競選議員,你的票數會比上帝還高。那個福瓊少將是個知恩圖報的老派軍人,他已經把你寫進了高地師每個團的團史。

  自由法國流亡政府:【救世主】。

  備註:因為那個睡在你對面的女人,以及那三千多名被你帶出來的法國兵。

  戴高樂或者其他的法國將軍如果想要組建流亡軍隊,他繞不開你。

  亞瑟的手指在桃花心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有人,有聲望,有政治資本。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裝備狀態評估】:

  你們不是一支被解除武裝的潰軍,而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德械師」。

  亞瑟的目光穿透車廂,仿佛能看到列車尾部那些發出沉重呻吟的平板貨運車廂。

  在那裡,用巨大的防水布和鋼纜固定的,不是英國人的破爛卡車,而是從德國裝甲師手裡硬生生搶來的「重型戰利品」:

  幾輛塗著鐵灰色塗裝、炮口還殘留著火藥味的四號坦克,以及三輛低矮兇猛的三號突擊炮。

  而在步兵車廂里,情況更是呈現出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混搭風」。

  士兵們手裡拿的不再僅僅是只有十發彈倉的恩菲爾德步槍。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你隨處可見德國人的MP40衝鋒鎗被隨意地掛在掛鉤上,原本屬於國防軍的MG34通用機槍被架在桌子上,長長的彈鏈像毒蛇一樣盤繞著。

  這是一支戰鬥力幾乎完整的軍隊。

  他們擁有整個英國本土目前最匱乏的重武器和自動火力一雖然都是搶來的。

  「戰鬥力沒有問題。」亞瑟在心裡默默評估著:「甚至比出發前更強。」

  「唯一的問題是————這該死的後勤。等這些德國子彈打光了,我就得自己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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