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黑色，極致殺伐
楊文的聲音不重，但指揮中心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讓我看看。」
全息台上，一道新的光屏緩緩展開。
藍楓的答卷，如同一幅徐徐鋪開的畫卷，呈現在了這位九星上將的眼前。
.....................
「不救。」
開篇極其簡短，卻鮮明得表明了立場，
這顯然不是藍楓的全部答案。如果僅僅是「不救」二字，系統最多給一個赤色評級——冷血，但平庸。
真正讓系統判定為黑色的，是後面那一整段冷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動方案。
「糧草僅餘七日，救則自困，不救則失民心。兩難之局，根源在於'我軍'與'村民'被默認為兩個需要權衡的對象。那就打破這個默認。」
「具體方案如下——」
「第一步：全軍換裝。脫我軍甲冑旗號，換敵軍服色。此舉耗時不過半日，以繳獲之敵軍輜重或就地取材即可完成。」
「第二步：以敵軍身份入村。村民餓殍遍野，無力辨別真偽，亦無力抵抗。將村中所有人口集中管控，對外宣稱'敵軍屠村'。」
「第三步：就地取材，將村民……製成可供行軍食用的乾糧。」
光屏上的文字到這裡，排列得整整齊齊，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甚至連「製作工序」都簡要羅列了三條——脫水、醃漬、風乾。
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沒有一絲猶豫的痕跡。
指揮中心裡，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一名中年女軍官。她沒有說話，而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聲涼氣在極度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冰面上劃了一道指甲。
緊接著，藍楓在答卷末尾寫了一句總結——
「此計妙處有三：一則軍糧危機自解，不必七日之限；
二則屠村罪名歸於敵軍，我軍反得'為民復仇'之大義名分；
三則後續征伐途中，敵境百姓聞'敵軍屠村'之事，必對敵軍心生恐懼與怨恨，反而更易歸附我軍。一舉三得，兩難自解。」
楊文盯著最後那四個字——「兩難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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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身後一名年輕校官的臉已經白了。
「把第二題調出來。」楊文說。
全息台上的光屏自動滾動，第二題的答案浮現出來。
「瘟疫蔓延，將士病倒日眾，久圍必潰。常規之法無非退兵休整或強攻速決，前者功虧一簣，後者傷亡慘重。但題中有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資源——」
「死人。」
「因瘟疫死去的士兵屍體，不是累贅，是武器。」
「具體方案如下——」
「其一：遣精銳小隊，攜瘟死士兵之屍，趁夜潛入敵城上游，將屍體沉入水源。無需多，十餘具即可。瘟疫之毒隨水入城，敵軍飲水炊食皆不可避免地沾染疫病。敵軍死守堅城，最大的依仗便是城中儲糧與水源。毀其水源，等於斷其命脈。」
「其二：將另一部分瘟死屍體裝入投石車，於白日當著城頭守軍之面，將屍體投入城中。此舉目的不在於傳播瘟疫——水源污染已足夠——而在於摧毀敵軍心理防線。試想，天降腐屍，血肉橫飛，惡臭瀰漫，城中軍民將會是何等恐懼？」
「其三：投屍之後，即刻遣使至城下喊話——'降者免疫，抗者同腐。'不必說明我軍是否有解藥，人在恐懼中不會理性思考。屍體從天而降的畫面會替我做完所有的說服工作。」
「城，三日可破。」
最後四個字，乾脆利落。
光屏上的文字到此結束。
整份答卷，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一個「仁」字，沒有出現過一個「義」字，沒有出現過一個「憐」字。甚至連「不得已」這樣的措辭都沒有。
它冷。
冷得像是太空里漂浮的一塊鐵。
全息台下方，系統的綜合評價欄里，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評級：黑。
註解：極致殺伐，毫無人性。
指揮中心裡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炸了。
「荒謬！」第一個開口的是方才那名中年女軍官，她叫秦蔚，軍銜六星少將，負責本次大考的倫理審查。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這不是戰略，這是屠殺！把村民製成軍糧？如果這還勉強是立場不同，但將同袍的屍體當成武器？這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秦將軍，稍安勿躁。」另一名軍官抬了抬手，周霖，七星中將，主管戰術研究院，
「系統的評級是客觀的，它不帶感情色彩。黑色意味著這份答卷在某個維度上超出了常規認知框架，這是一個事實判定，不是價值判定。」
「事實判定？」秦蔚轉過身，目光如針，「周霖，你的意思是，這種把人當糧食的畜生行徑，值得被'客觀看待'？」
「我的意思是，」周霖不疾不徐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數據分析鏡，鏡片上跳動的光屏映得他的瞳孔閃爍不定，
「從純粹的軍事角度而言，這兩套方案的可行性……是成立的。」
秦蔚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兩位。」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是負責情報分析的老將陳守正，八星上將，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
「吵這些沒有意義。我只想提一個問題——這個叫藍楓的孩子，他的答案雖然冷酷，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陳守正。
老將緩緩站起身，走到全息台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點在藍楓第一題答案的最後那段話上。
「他說，'屠村罪名歸於敵軍，我軍反得為民復仇之大義名分。'」陳守正念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疲憊，
「這個計策在戰時或許能瞞天過海，但戰後呢？紙包不住火。一旦真相泄露，不僅之前積累的所有名望會瞬間崩塌，還會在整個征服區域引發連鎖反應——所有已經歸附的百姓都會意識到，他們歸附的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他轉過身，面向楊文。
「楊將軍，這個年輕人心狠手辣，做事極端，而且——最關鍵的——他不考慮後果。
他的眼睛裡只有眼前的局，沒有身後的棋。這種人若是放出去，給他一支軍隊，他或許真的能打贏每一場仗。
但他打贏之後留下的爛攤子，需要十倍的兵力和百倍的時間去收拾。」
陳守正的目光沉沉的，像是兩口古井。
「這種人，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刀。傷敵，更傷己。」
此言一出，指揮中心裡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聲。幾名中層軍官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一名年輕的少校甚至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真的是才剛滿十八歲的少年麼……」
周霖聞言微微蹙眉，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又把話咽了回去。
秦蔚則乾脆利落地拍了一下數據台的邊緣：「我的意見很明確——此人心性極端，不適合獲得神域核心。」
「附議。」陳守正點了點頭。
「我不同意，帝國如今內憂外患，資源枯竭，正是需要銳意進取的時候，婦人之仁，只會阻礙帝國的延續！」
「就是，對敵人講仁慈？簡直愚蠢！」
「...............」
指揮大廳吵翻了天，
但有一個人，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楊文。
他站在全息台前，雙手仍然負在身後，目光落在藍楓那份答卷上。光屏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面部的稜角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在看藍楓的用詞。
不是看策略本身——那些東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從各自的角度分析過了——他在看藍楓寫下這些文字時的節奏。
第一題的回答，從「不救」到「兩難自解」，全文四百七十二字。
沒有塗改，沒有停頓，沒有任何猶豫的痕跡。
系統的輸入時間記錄顯示，這四百七十二個字，藍楓只用了四分十一秒。
四分十一秒。
一氣呵成。
這意味著，當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看到這道題目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沒有經歷過任何道德上的掙扎。
那個在大多數人看來如同深淵一般的選擇，在他眼裡，可能只是一道算術題。
楊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每當他思考一些棘手的問題時，總會下意識地做出這個動作。
......................
「讓我看看。」
全息台上，一道新的光屏緩緩展開。
藍楓的答卷，如同一幅徐徐鋪開的畫卷，呈現在了這位九星上將的眼前。
.....................
「不救。」
開篇極其簡短，卻鮮明得表明了立場，
這顯然不是藍楓的全部答案。如果僅僅是「不救」二字，系統最多給一個赤色評級——冷血，但平庸。
真正讓系統判定為黑色的，是後面那一整段冷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動方案。
「糧草僅餘七日，救則自困，不救則失民心。兩難之局，根源在於'我軍'與'村民'被默認為兩個需要權衡的對象。那就打破這個默認。」
「具體方案如下——」
「第一步：全軍換裝。脫我軍甲冑旗號，換敵軍服色。此舉耗時不過半日，以繳獲之敵軍輜重或就地取材即可完成。」
「第二步：以敵軍身份入村。村民餓殍遍野，無力辨別真偽，亦無力抵抗。將村中所有人口集中管控，對外宣稱'敵軍屠村'。」
「第三步：就地取材，將村民……製成可供行軍食用的乾糧。」
光屏上的文字到這裡，排列得整整齊齊，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甚至連「製作工序」都簡要羅列了三條——脫水、醃漬、風乾。
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沒有一絲猶豫的痕跡。
指揮中心裡，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一名中年女軍官。她沒有說話，而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聲涼氣在極度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冰面上劃了一道指甲。
緊接著，藍楓在答卷末尾寫了一句總結——
「此計妙處有三：一則軍糧危機自解，不必七日之限；
二則屠村罪名歸於敵軍，我軍反得'為民復仇'之大義名分；
三則後續征伐途中，敵境百姓聞'敵軍屠村'之事，必對敵軍心生恐懼與怨恨，反而更易歸附我軍。一舉三得，兩難自解。」
楊文盯著最後那四個字——「兩難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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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身後一名年輕校官的臉已經白了。
「把第二題調出來。」楊文說。
全息台上的光屏自動滾動，第二題的答案浮現出來。
「瘟疫蔓延，將士病倒日眾，久圍必潰。常規之法無非退兵休整或強攻速決，前者功虧一簣，後者傷亡慘重。但題中有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資源——」
「死人。」
「因瘟疫死去的士兵屍體，不是累贅，是武器。」
「具體方案如下——」
「其一：遣精銳小隊，攜瘟死士兵之屍，趁夜潛入敵城上游，將屍體沉入水源。無需多，十餘具即可。瘟疫之毒隨水入城，敵軍飲水炊食皆不可避免地沾染疫病。敵軍死守堅城，最大的依仗便是城中儲糧與水源。毀其水源，等於斷其命脈。」
「其二：將另一部分瘟死屍體裝入投石車，於白日當著城頭守軍之面，將屍體投入城中。此舉目的不在於傳播瘟疫——水源污染已足夠——而在於摧毀敵軍心理防線。試想，天降腐屍，血肉橫飛，惡臭瀰漫，城中軍民將會是何等恐懼？」
「其三：投屍之後，即刻遣使至城下喊話——'降者免疫，抗者同腐。'不必說明我軍是否有解藥，人在恐懼中不會理性思考。屍體從天而降的畫面會替我做完所有的說服工作。」
「城，三日可破。」
最後四個字，乾脆利落。
光屏上的文字到此結束。
整份答卷，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一個「仁」字，沒有出現過一個「義」字，沒有出現過一個「憐」字。甚至連「不得已」這樣的措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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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像是太空里漂浮的一塊鐵。
全息台下方，系統的綜合評價欄里，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評級：黑。
註解：極致殺伐，毫無人性。
指揮中心裡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炸了。
「荒謬！」第一個開口的是方才那名中年女軍官，她叫秦蔚，軍銜六星少將，負責本次大考的倫理審查。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這不是戰略，這是屠殺！把村民製成軍糧？如果這還勉強是立場不同，但將同袍的屍體當成武器？這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秦將軍，稍安勿躁。」另一名軍官抬了抬手，周霖，七星中將，主管戰術研究院，
「系統的評級是客觀的，它不帶感情色彩。黑色意味著這份答卷在某個維度上超出了常規認知框架，這是一個事實判定，不是價值判定。」
「事實判定？」秦蔚轉過身，目光如針，「周霖，你的意思是，這種把人當糧食的畜生行徑，值得被'客觀看待'？」
「我的意思是，」周霖不疾不徐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數據分析鏡，鏡片上跳動的光屏映得他的瞳孔閃爍不定，
「從純粹的軍事角度而言，這兩套方案的可行性……是成立的。」
秦蔚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兩位。」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是負責情報分析的老將陳守正，八星上將，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
「吵這些沒有意義。我只想提一個問題——這個叫藍楓的孩子，他的答案雖然冷酷，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陳守正。
老將緩緩站起身，走到全息台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點在藍楓第一題答案的最後那段話上。
「他說，'屠村罪名歸於敵軍，我軍反得為民復仇之大義名分。'」陳守正念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閱盡千帆後的疲憊，
「這個計策在戰時或許能瞞天過海，但戰後呢？紙包不住火。一旦真相泄露，不僅之前積累的所有名望會瞬間崩塌，還會在整個征服區域引發連鎖反應——所有已經歸附的百姓都會意識到，他們歸附的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他轉過身，面向楊文。
「楊將軍，這個年輕人心狠手辣，做事極端，而且——最關鍵的——他不考慮後果。
他的眼睛裡只有眼前的局，沒有身後的棋。這種人若是放出去，給他一支軍隊，他或許真的能打贏每一場仗。
但他打贏之後留下的爛攤子，需要十倍的兵力和百倍的時間去收拾。」
陳守正的目光沉沉的，像是兩口古井。
「這種人，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刀。傷敵，更傷己。」
此言一出，指揮中心裡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聲。幾名中層軍官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一名年輕的少校甚至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真的是才剛滿十八歲的少年麼……」
周霖聞言微微蹙眉，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又把話咽了回去。
秦蔚則乾脆利落地拍了一下數據台的邊緣：「我的意見很明確——此人心性極端，不適合獲得神域核心。」
「附議。」陳守正點了點頭。
「我不同意，帝國如今內憂外患，資源枯竭，正是需要銳意進取的時候，婦人之仁，只會阻礙帝國的延續！」
「就是，對敵人講仁慈？簡直愚蠢！」
「...............」
指揮大廳吵翻了天，
但有一個人，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楊文。
他站在全息台前，雙手仍然負在身後，目光落在藍楓那份答卷上。光屏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面部的稜角勾勒得愈發深邃。
他在看藍楓的用詞。
不是看策略本身——那些東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從各自的角度分析過了——他在看藍楓寫下這些文字時的節奏。
第一題的回答，從「不救」到「兩難自解」，全文四百七十二字。
沒有塗改，沒有停頓，沒有任何猶豫的痕跡。
系統的輸入時間記錄顯示，這四百七十二個字，藍楓只用了四分十一秒。
四分十一秒。
一氣呵成。
這意味著，當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看到這道題目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沒有經歷過任何道德上的掙扎。
那個在大多數人看來如同深淵一般的選擇，在他眼裡，可能只是一道算術題。
楊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每當他思考一些棘手的問題時，總會下意識地做出這個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