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學弟子遇上贏學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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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心學弟子遇上贏學大宗師

  享用了豐盛的西式晚宴後,艦長們各自乘坐小艇回艦。

  浪速號。

  狹小的艦長室內。

  東鄉平八郎坐姿筆挺,翻開筆記本,扉頁赫然寫著:知行合一。王陽明的格言,沒錯,他是陽明心學的虔誠弟子。

  這個時空的儒學,比平行時空好多了。

  弟子遍布世界各地,有人是為了當官,有人是為了治國,還有的人純粹是出於哲學喜好。

  比如著名哲學家叔本華,臨死前留下一句遺言:我希望下輩子生在泛漢聯邦帝國,讀書,辯論,虛度一生。

  即使是敵國,東桑國內的主流觀念也認為:西學經學致用,儒學統御民眾。

  東鄉平八郎有寫日記的習慣,據說,這是陽明心學弟子的通病,如果不寫日記,不大好反省內心。

  當然,贏學派弟子也有通病,但肯定不是寫日記。

  知識是有毒的。

  讀書就好比吃藥,適可而止。若是過量了,必定會伴隨各種副作用。

  不列顛的鋼筆,不列顛的墨水,在日記本上緩緩寫出了一位學貫東西の海軍軍官的感悟:

  2

  東桑與不列顛兩國之地緣因素高度相似。

  皆為島國,面積狹小,四周環海,且毗鄰大陸。

  參照不列顛王國300年崛起過程,東桑若想富國強兵,就必須積極發展出口貿易,而出口貿易又離不開強大的海軍護航。

  為了建造聯合艦隊,耗費了國家大部分的財富。

  從陛下到臣民皆將聯合艦隊當作眼球一般珍視,不捨得投入戰爭,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聯合艦隊只能打有十成把握贏的仗。

  西人曰:世界上每一場大海戰都將決定兩個民族的命運。發動大海戰之前,高度謹慎,慎重開戰,自然是對的。

  除了倚強凌弱,世上有穩贏之海戰嗎?顯然沒有。

  海軍部の保船制敵觀念過於保守!

  余縱觀史書,近500年之間崛起之世界強國,卻無拘泥於保守軍事觀念而能順利崛起之任一例。

  東桑,貧弱小國也,全面落後於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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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崛起於當今列強並存之世界,唯有一招一賭博。賭上民族の未來,壓上五千萬國民の性命,全力以赴,在一場關鍵的海戰中擊敗西帝。

  梭哈,是大和民族無可避免之抉擇。

  余認為,聯合艦隊,與其效法商賈之輩精密計算,不如心存武士之道放手一搏。

  ~

  寫到此處,甲板傳來吶喊聲:「仁川,到了。」

  東鄉平八郎一愣,探出腦袋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在這一頁的抬頭處寫下:文治7年,1

  月5日,天気陰鬱。

  然後走出艦長室,見到了一個蹲在甲板上繪畫的傢伙。

  「秋山,你在幹什麼?」

  「兵棋推演。」

  東鄉平八郎湊近天才參謀秋山真之,瞥了一眼他手中白紙,見紙上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戰艦、路線,陣型和文字。

  最右側,豎寫著:七段擊!

  「秋山,我們能贏嗎?」東鄉眺望西方天際線,隨口問道。

  「天助神佑,一定可以贏。」秋山真之也望著西方,西帝所在的方向。成功嘛,總是離不開天意。

  「那就期待神風降臨吧。」

  東鄉平八郎緩步走下戰艦。

  仁川。

  是東桑派遣軍的最重要的物資轉運港,此時,被刺刀強行征來的數百名當地勞工正搬運物資。

  遠處是騾馬車隊,畜生們的叫聲此起彼伏。

  「八嘎!寶貴的大米,國民求而不得的珍饈,就這樣丟在路邊風吹日曬嗎?」剛走了幾十幾步,他就看到了倉庫外面摞成小山高度的米袋子,底下已經泛黃潮濕,瞬間就怒了,揪住一名路過的陸軍軍需官。

  「沒辦法。物資太多,運力不足。」

  「難道沒有鐵路嗎?」

  「鐵路?哈,一寸也沒有。泛漢聯邦帝國殖民半島長達百年,不修一寸鐵路,不設一家工廠,不建一家醫院。對了,他們甚至連小學校都很少建。」此刻,軍需官的表情悲憤莫名。泛漢聯邦帝國,真乃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是這樣啊。」東鄉是第一次踏上半島,對當地的情況並不了解,「那麼,道路、橋樑、水利工程呢?」

  「一條貫通南北的官道,其他什麼也沒有。」

  「他們在這裡待了一百年,究竟在做什麼?」

  「呵呵,他們什麼也沒做。」陸軍軍需官說完就走了,留下東鄉平八郎站在原地。

  無為而治?

  媽的,真畜生啊。

  此刻,夕陽西下。

  這位未來的海軍名將扭頭望著如巨獸般漂浮在海面的己方戰艦,心裡隱隱產生了一絲不詳預感:麻,麻灑卡(難道),泛漢聯邦帝國提前一百年就預測到了今日局勢?

  「蔣子?」

  東鄉用漢語念出了一個聖人名字,瞬間,上千年的血脈壓制讓他後背發冷,難道是蔣子的智慧?

  幾千里外。

  京城,沈府。

  位於小花園一側的觀景木樓,群賢畢至,少長雲集。

  沈老太君滿臉笑容,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嘴裡不斷念叨著:「這可真是列祖列宗保佑~」

  「恭喜老太君,恭喜大爺,恭喜二爺。」

  婆子丫鬟們連忙上前亂紛紛道賀,果不其然,沈老太君慈眉善目,大手一揮:「闔府上下,統統有賞。」

  「謝老太君。」

  沈府的紅包默認裡面包3塊銀元,大約相當於普通人半個月的工資,不可謂不慷慨。

  托二少爺的福,走了養心殿的後門,長期在家賦閒的沈政和沈赦都爭取到了為國效力的機會。

  沈政去北方鐵路公司擔任京津機務段段長。

  沈赦擔任《京師報》駐金陵分社社長,社長一職看似清貴無權,卻是中樞安插在金陵的耳目,位卑權重,炙手可熱。

  運作得當,財源滾滾。

  如果換個時代,這玩意兒叫特派員。

  眾人歡聲笑語。

  獸炭溫熱,春意盎然。

  沈墨卿斜倚在一張鋪著錦緞的貴妃榻上,身邊被一群如花美婢包圍著,鼻腔被脂粉香味充斥著,一張嘴,就有時鮮瓜果送到嘴巴。

  遇到那心術不正、心懷不軌的,故意把水蔥般鮮嫩的手指送到二少爺嘴邊,假裝無意蹭到,哎喲一聲,然後縮回柔荑,低頭垂目,眼角含春,故裝羞澀狀。

  身陷花叢,沈墨卿快活極了。

  畢竟興家之子,稍微享受一下怎麼了?

  「好侄兒,大伯這廂有~禮~鳥~」

  沈赦想著金陵自古繁華,秦淮河繁榮娼盛,心中火熱,就得意忘了形,遂學著那梨園戲子,盈盈施了個禮,捏著嗓子,眼神忽閃忽閃。

  嘿,還別說,學的有模有樣的。

  眾丫鬟捂著嘴偷笑。

  「老大,你多大的人了,有點正形吧!」老太君一臉怒容,以拐杵地,咚咚咚,恨鐵不成鋼。

  「還不是跟著那個戲子楊翠喜學的。」邢夫人一臉憤懣,但不敢懟沈赦,轉身就叮囑王夫人,「弟妹,聽我的,千萬不能讓戲子入家門。」

  「那必須的。」王夫人聽了,斜著眼睛瞅沈政沈政扭頭囑咐沈墨卿:「卿兒,聽見沒,咱沈家世代簪纓,勛貴家族,不是那種小門小戶,戲子絕對不許進門。」

  又壓低聲音,「如果有特別中意的,你就養在外頭。」

  「老二,有點當爹的模樣吧。」沈老太君氣的揚起了拐棍。

  「哇呀呀~平生志氣運未通,似蛟龍困在淺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動,得會風雲上九重。」油頭粉面的沈赦站起身,豎起蘭花指,當眾唱了一段京劇《擊鼓罵曹》。

  沈政鼓掌叫好。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沈老太君望著這倆中年紈絝子弟,想著是親生的,心中更加憤懣,遂站起身,一跺腳:「晴雯,咱們走~」

  眼不見為淨~

  替補珍珠的一等丫鬟晴雯背過身,笑的步搖亂顫,連忙止笑,上前扶著老太君。

  臨出門時。

  晴雯瞥了一眼被婢女們包圍的沈墨卿,回眸一笑,端的是三分嬌嗔,三分曖昧,四分好奇。

  沈赦是花叢老手,剛好瞅見了晴雯回眸。

  「大侄兒,晴雯這丫頭的身段估計比珍珠還強,但性子有點剛,閨房未必有趣。那什麼,我勸你試試梨園女子,那眼神,那小腰,還有那股子騷浪勁~我前些天納了玉春班花旦楊翠喜,好傢夥,就像坨白麵團,能拉能伸,能扁能圓。」

  呀~

  聽得在場的眾丫鬟齊刷刷羞紅了臉。

  浪蕩大爺一看眾俏婢如含羞草般低頭,擺擺手:「你們都下去,我們爺兒仨聊點體己話。」

  「是。」

  眾俏婢嘩啦啦離去,空留一屋子脂粉味。

  沈政低聲詢問:「大哥,那個楊翠喜,你花了多少錢?」

  「2500。」

  「這麼貴,鑲金邊了?」

  「老二,你不懂。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沈赦搖頭晃腦地又哼了一段。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霸王別姬》?

  倒是熟悉,沈墨卿跟著唱了一段,倒是讓倆位長輩大為詫異。

  沈赦眼神閃爍,想著回頭讓姨太太楊翠喜私下問問大侄兒癖好,或可介紹一兩個戲子。

  正所謂:官場無前後,歡場無老少。

  封建主義亦有可取之處。

  「大侄兒啊,我過兩天就坐專列南下了,你看還有什麼要吩咐嗎?」沈赦的位置擺的很正,甚至主動起身給晚輩倒茶。

  「有。一,凡是我電報吩咐的你必須辦,絕不能陽奉陰違。二,絕對不能吃裡扒外,比如收受南方獻金,出賣中樞利益。三,絕對不能丟了中樞的民心。這三條,你若犯了一條,輕則罷官坐牢,重則亂槍擊斃。」

  「是是是,第一條和第三條我肯定沒問題。關於第二條,我有個疑問?」

  「講。」

  「假如有縉紳托我辦事,我收了他們的錢,但是不替他們辦事,這樣行不行?」沈赦的眼神里閃爍著難評的狡黠。

  媽的。

  沈墨卿暗想,大伯為人雖然浪蕩,倒也不是純廢物,有點心機,沉吟片刻後。

  「原則上不可以。」

  這句話很有意思,一語雙關。

  「得,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南方縉紳為富不仁,不忠不孝。龜孫子的錢,不坑白不坑。」沈赦出身世家,當然懂得什麼叫官場話術,他眉開眼笑,扭頭瞅了一眼沈政,「回京我給你捎幾件稀罕玩意兒。」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你就擎好吧。」沈赦舔著臉,望著沈墨卿,「好侄兒,得空也關照一下咱璉兒?」

  「等我升了,我準備讓他接管槍廠這一攤子。」

  「那太好了。」沈赦手舞足蹈,突然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當初,咱奶奶還擔心你為人正直,性格孤傲,不願意啟用自家人。」

  沈墨卿只是笑笑,沒有多解釋。

  用人是最重要的政治藝術。

  任人唯賢—結果就是提拔了一批能臣、幹吏、白眼狼。對的起朝廷,對的起百姓,唯獨對不起自己。

  任人唯親——可以,但有失偏頗。

  任人唯信—信任便用,不信便黜,只看能否信任,其他一概不考慮,是最成熟的藝術。

  之後,三人又胡亂聊了些京城逸聞,各自散去。

  路上。

  沈政有些不滿:「卿兒,你幹嘛不讓我去金陵呢?」

  沈墨卿笑了笑:「爹,萬一哪天徐光啟他們扯旗造反,先把你抓了祭旗,或者拿你來要挾我呢?」

  沈政如夢初醒,感慨吾兒大孝。

  沈墨卿回到自己的小院,進了臥室,見夫人杜玉蘭正低頭刺繡,珍珠站在一旁打下手,見自己來了,連忙將手中的半成品藏了起來。

  「夫人,那是什麼?」

  「沒,沒什麼。」杜玉蘭的臉蛋,刷,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下一秒。

  針腳細密,活靈活現。

  原來是一件鴛鴦戲水圖案的浮光錦月白色肚兜,才繡了一半。

  沈墨卿啞然失笑:「肚兜而已,你臉紅什麼?」

  「畢竟是褻衣啊,不可公然示人。」杜玉蘭趕緊將幾件小衣塞進籮匾里,仿佛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珍珠捂嘴竊笑,夫人為人矜持。

  「刺繡活兒費眼,你何不去買些成品呢?」沈墨卿笑道,「東城新開了幾家鋪子,東西很不錯。」

  杜玉蘭低頭不語,一想到那畫冊上的款式就羞紅了臉蛋。

  京城商人心思活泛,經常將最新款商品圖冊送到大宅門。夫人小姐們無需出門,只需勾選一下,嬌嗔一句:「老爺,我要這個」。

  當天就送達。

  有點像區域網電商。

  燕京,妥妥的世界第一大城市,無可爭議。

  「岳丈大人近日如何?」

  「還是老樣子,天天等待吏部大挑。」

  「我倒是可以幫忙,但岳丈大人頗有風骨,來個辭官不就,那就不美了。夫人,得空回趟娘家探探他的口風?」

  「是。」

  沈墨卿壞笑道:「夫人,待爐火燒旺些,穿上肚兜讓為夫欣賞一番。」

  「不可以~」

  從她嘴裡聽到拒絕,屬實罕見。這位程朱理學的女衛道士眼眶泛紅,起身施禮賠罪,當面拒絕夫君,頓覺罪過不輕。

  沈墨卿故意板起臉:「夫人,《朱子》諸篇可曾讀過?」

  「反覆誦讀,牢記於心。」

  「既如此,可知朱子對女子品德的要求?」

  「柔順,節烈。」

  「何為柔順?」

  「溫柔,順從。」說到這裡,蘭兒羞愧難當,眼淚奪眶而出,該死,犯下大錯了,遂

  上前,頓首施禮,「妾身知錯,求夫君寬恕。」

  說著,卸下金釵,褪去絲織履,又欲解紐扣。

  肉袒!

  符合周禮。

  「知錯改錯,善莫大焉。」

  杜玉蘭低頭垂目,臉色血紅,背對著自己換上了肚兜。

  恰好,焦大家的來了,在外面叩門喊道:「二少爺,外頭有人求見。」

  「是康有為吧?」

  「不是,是一位外國女人,她說自己叫米什麼,反正是個記者。」

  媽的,說曹操,劉備到。

  教授不喜歡劉備。

  「讓她去花廳。」

  「是。」

  沈墨卿:「權且寄下,晚上再行責罰。」說罷,匆匆離開內院,直趨前院花廳。朱熹的智慧,最好別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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