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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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恩背著手走進阿爾伯特的辦公室的時候,劉景堂正在埋頭認真核對表格。

  他正在和阿爾伯特學習會計學,聚精會神的模樣一點兒也不像個十九歲的孩子。

  這個辦公室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帳目,記錄著卡恩經營的龐大地下帝國的資產。

  牆上掛著一排鐘錶。滴滴答答轉個不停。這些鐘錶的下面標註著世界各地的名字,有紐約有柏林也有倫敦和莫斯科,就和酒店大堂里一樣。

  十幾部電話放在遠處的桌子上,電話線散在地上,讓這裡看起來有點兒混亂。

  沙發上還丟著一份報紙,上面寫著醒目的標題:農場殺人案依舊懸而未決,瘋狂殺手仍逍遙法外。

  昨天傍晚,一名德共女領導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一槍打中了胸口。

  被人發現的時候她還活著,可警察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沒人知道究竟是誰開的槍,有人猜測是最近越發活躍的工人黨乾的,也有人說親眼看見是警察開的槍。

  卡恩今天早晨打電話問過老泥鰍,對方告訴他,警察內部正在有計劃地放開對德共的行動準繩。

  他的手下沒有人在槍擊案附近巡邏,如果是警察乾的,那也是別的警司的手下。

  「怎麼樣?」卡恩走到了辦公桌旁邊,低頭看了看上面的數字。

  那是6月從法國走私來的橡膠匯總,密密麻麻寫了十幾行。

  「我正在幫阿爾伯特先生驗算,看起來你真的很有錢,卡恩先生。」劉景堂頭也不抬,一邊比對兩本帳冊上的數目,一邊對卡恩說道。

  現在他才知道卡恩說的很有挑戰性究竟是多大的挑戰性。

  想要理清這麼多線路,規整出這麼多帳目,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一旦成功,他就等於說是掌控了卡恩的賺錢線路。

  「還行吧。」卡恩笑了笑,走到了阿爾伯特身邊,彎下腰看了看桌子上那些帳目。

  他不是謙虛,而是真的覺得自己還不算特別有錢。

  阿爾伯特摘下了自己的眼鏡,用鹿皮輕輕地擦拭。

  擦完了眼鏡片之後,他自己用鏡片在一處數據上點了點,對卡恩匯報導:「上個月我們增加了一成的貨物,但柏林的物價依舊沒有辦法控制。」

  卡恩眉頭一皺,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阿爾伯特還以為卡恩不想管這檔子事兒呢,於是繼續勸說道:「缺口實在是太大了,羅恩先生那邊……」

  他這也是好心,因為傳統生意人是有一個限度的,超過那個限度就會顧及道德,放棄一部分利潤。

  這也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不把平民往死里逼,平民也不會不要命地造反殺我……

  可羅恩這樣的人破壞了類似的規矩,他們賺錢的時候似乎毫無底線可言。

  卡恩打斷了阿爾伯特的話,語氣不善地問道:「他在囤積貨物?」

  「是的。」阿爾伯特用眼鏡片點了幾個地方:「不僅僅在囤貨,他還在掃我們放出的貨。」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收買人心也好,還是純粹良心發現也罷,卡恩確實每天都會向市場放出一批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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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這些物資現在都被一些來歷不明的人給收走了。

  真正需要這些東西的人反而買不到,他們手裡推著一輛小車,車筐里堆滿了德國馬克,只求能買到一條堅硬無比的麵包。

  沒有人理會這些平民,他們也註定買不到吃的東西。

  卡恩嘆了一口氣:「我勸說過他,可他不聽我的忠告。再這麼弄下去,那些憤怒的人遲早會把他揪出來掛在路燈上。」

  「要不要把他約出來,再勸一下?」阿爾伯特還是善良,問卡恩道。

  卡恩搖了搖頭:「不需要了!我們要準備好後續的事情了,指望他自己醒悟,估計是不可能了。」

  他最近可是忙得很,哪有功夫去找別人的麻煩。

  「加油!劉景堂!」卡恩對著兩個人擺了擺手,推開房門走出了這間屋子。

  空氣頓時清新了不少,再沒有了滿屋子的那種紙張發霉的味道。

  走過長廊,兩個士官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立正敬禮:「長官!」

  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呼喚,可卡恩還是覺得心情愉悅,對著兩個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很快,地下室,一處臨時監牢的門口,卡恩示意衛兵用鑰匙打開牢門。

  金屬大門因為折頁生鏽,敞開的過程中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那聲音尖銳得讓人汗毛豎起,成功地吸引了監牢里那個人的注意力。

  「嗨!還好麼?彼得羅夫少校(注1)?」卡恩低頭走進了監牢內,輕佻地問道。

  他的樣子像極了電影裡的反派,就差把我是壞人寫在臉上了。

  「你最好放了我!我受俄國的外交保護!」彼得羅夫有些慌亂了,他在這裡已經蹲了好幾天了。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所謂上司甚至連問他現在在哪兒都懶得問。

  「別做夢了,彼得羅夫少校!你從出賣俄國參謀訪問團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俄國的叛徒了。」

  他掏出煙盒,打開了蓋子,然後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下來:「你聽說過誰家營救過叛徒的?」

  「可庫德斯基……」彼得羅夫還有一點點幻想。

  卡恩冷笑一聲:「你還沒明白麼?俄國佬!你和他現在已經沒人過問了。」

  「就在昨天,你們的紅軍又派了兩個人過來,接替了你們兩個人的工作。」卡恩抽出了一根香菸遞給了對方:「你現在是個死人了。」

  「……」沒有接卡恩遞給自己的香菸,彼得羅夫想要堆疊出一個平靜的表情,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他的臉沒有血色,五官都在扭曲抽搐:「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在這裡想清楚吧!是當一個不存在的死人為我工作,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說完,卡恩站起身,走向了門口。鐵門緩緩關閉,在安靜的走廊里發出讓人汗毛倒豎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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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有一位熱心網友指出本文一個錯誤,蘇聯早期沒有軍銜制度,大家統稱同志,士兵稱高級軍官為「指揮官同志」。遇到區分情況,以職務稱呼對方:排長同志、營長同志,軍長同志等等。但在本書中,這種稱呼太過繁瑣,因此未做改正,大家理解意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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