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亨利·莫里哀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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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者開始上菜,第一道是奶油蘑菇湯,然後是烤小羊排配迷迭香汁,再然後是芝士拼盤和水果。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也一杯一杯地倒。

  吃飯的時候四個人聊的都是閒話,天氣、法租界的治安、最近漲得離譜的米價。

  亨利·莫里哀問了問克萊爾兒子的事,林言答了兩句,路易·貝當在旁邊笑著聽。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侍者撤了盤子,端上咖啡。

  亨利·莫里哀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身體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林言身上。

  「林醫生,今天請你來,有兩件事。」他的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

  林言放下咖啡杯,點了點頭。

  「第一件,還是那七百瓶青黴素。」亨利·莫里哀伸出手指,「公董局內部討論了好幾次,現在價格在二十條大黃魚到二十五條大黃魚不等。褚董事說你的判斷是還會繼續漲,我想再聽取一下你的意見?」

  林言想了想,說:

  「總董先生,現在已經是五月底了,再過一個月,歐洲那邊的消息應該就會徹底傳開。到時候價格還會往上跳一跳。我的建議是六月中旬之前出掉一半,剩下的等七月再看。但具體什麼時候出,公董局自己定,我只是提供一個參考。

  不過就算到了六月份,價格也不會超過30條大黃魚,畢竟市場上還有很多存活,同時紅黨還在加班加點生產。」

  此話一出,亨利·莫里哀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路易·貝當:「我們公董局就別等了,明天開始出貨,儘快賣完反正已經夠用了,不要去追求賣最貴了。」

  「是,總董先生。」路易·貝當點了點頭。

  林言看到這個場景就有些疑惑了。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正想著,亨利·莫里哀轉頭看向林言:

  「第二件事是道別。」

  他頓了頓,「我就要離開上海了,公董局總董的位置由路易·貝當接任,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公董局自然不會忘了你,有事你跟褚董事打招呼也行,跟路易·貝當打招呼也行,我們都會盡力辦妥。」

  林言和褚萬霖同時震驚。

  無論是亨利·莫里哀要離開上海,還是路易·貝當接替總董的位置兩人都沒想到。

  亨利·莫里哀總董當得好好的,突然要離開就很奇怪。

  而路易·貝當之前是被踢出公董局的,現在回來沒多久直接就到了總董的位置上,也足夠奇怪。

  「總董先生,你離開上海後去哪啊?」林言問。

  「河內,任北圻統使。」

  亨利·莫里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林言注意到他端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後才放下。

  林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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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內。

  北圻。

  越南。

  從法租界總董到越南殖民地的統使,表面上看都是法國殖民體系里的高級職位,級別不降。

  但誰都知道,上海法租界是遠東最繁華的法國地盤,是法國在亞洲的門面。

  而河內,除了熱就是窮,除了窮就是亂。

  更何況,現在的河內已經被日本人介入,是日法共管。

  在那裡當統使,等於發配。

  這是給路易·貝當騰位置。

  林言看了一眼路易·貝當。

  那個花白頭髮的法國人坐在對面,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笑,端著咖啡慢慢喝,好像這件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林言知道,路易·貝當背後有貝當家族的關係,維西政府那位首相跟他同姓,這層背景在法國淪陷之後變得格外值錢。

  亨利·莫里哀擋了路,自然要被挪開。


  「下周。」亨利·莫里哀聳了聳肩,「船票已經訂好了,從上海到海防,再轉河內。」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林言,笑了一下:

  「林醫生,我在上海這些年,你是少數幾個讓我覺得沒白認識的人。」

  林言站起來,端起酒杯,朝亨利·莫里哀微微傾了一下:

  「總董先生,一路順風。」

  亨利·莫里哀也站起來,跟他碰了杯。

  兩個人把杯里剩的酒喝完,然後林言跟路易·貝當和褚萬霖也碰了杯。

  路易·貝當握手的時候力道很足,看著林言說了一句:「林醫生,以後常聯繫。」

  「一定。」林言點了點頭。

  簡單道別後褚萬霖送林言下樓。

  電梯裡,褚萬霖一直沒說話,直到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才低聲說了一句:「我也沒想到這麼快。」

  林言看了他一眼:「褚董事,你提前不知道?」

  「我不知道莫里哀要走。」褚萬霖搖了搖頭,「更不知道今天這頓飯是莫里哀在跟大家道別。」

  「世事無常啊。」

  林言感嘆一句,隨後一樓到了,出門上車回家。

  回到家,林言躺在沙發上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這個路易·貝當之前可是妥妥的親日派啊,中間有一段時間親日派和反日派短暫聯合,但他出任總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也就是說,以後平法租界和日本人的合作只會逐漸加深。

  以後任何行動都得更加注意才行。

  正準備上樓躺著,突然大門傳來敲門聲。

  趕緊去開門。

  林言打開門,山田有名的臉出現在面前,風衣領子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眼睛裡全是焦急。

  他身後兩個抬擔架的人已經等不及了,側身就往裡擠。

  「林醫生,快。」山田有名沒多解釋,側身讓開路,指揮著擔架往裡抬,「子彈從側面打進去的,位置很刁,不敢耽擱直接送你這裡來了。」

  聽這話,這個人受傷的地方就在法租界,在華界的話,最起碼要送到中山醫院。

  林言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傷者。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色灰白,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到胸廓起伏。

  子彈入口在右側腋前線,位置極低,貼著肋弓下緣。

  他伸手按了一下傷者右上腹,手底下硬邦邦的,肝區叩診濁音界擴大。

  心包。

  林言腦子裡蹦出這個詞。

  子彈從側面打入,方向斜向上,極有可能穿過膈肌傷到心包。

  心包一旦填塞,心臟舒張受限,血壓會瞬間崩掉。

  這種傷,送醫院確實來不及了。

  路上顛簸一下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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