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陸輕歌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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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飛路,諾曼第咖啡館。

  唱片機里的鋼琴聲像流水一樣淌過。陸輕歌攪動著面前的咖啡,眼神卻無意識地死死盯著門口的風鈴,臉色蒼白。

  風鈴響,門開。

  貝紉雪走了進來,左右看看,徑直走到陸輕歌對面坐下,侍者過來,她點了一杯清咖。

  鄰桌一對情侶在低聲調笑,女人用小拳拳捶著男人的胸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輕歌,你沒事吧?」貝紉雪發現老同學不太正常,陸輕歌心理素質很好,任何時候都是寵辱不驚,鎮定自若的,現在怎麼毫無血色。

  「我去了憲兵司令部的牢房。」陸輕歌的聲音很低,像耳語。

  貝紉雪的心猛地一揪。

  「我設法頂了個翻譯的缺,進了憲兵司令部,住了三天,參加了好多場審訊。」

  陸輕歌的指節捏得發白,端起面前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刑訊室就在地下一層,跟牢房挨著。裡面……慘不忍睹。」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有一個叫周龍雲的,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老虎凳,辣椒水,烙鐵……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渾身沒一塊好肉,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最後,他們把電椅都給抬上來了。」

  陸輕歌的嘴唇在發抖,目光死死盯著面前咖啡,看到了某個地獄般的場景,「那玩意兒一開,人跟篩糠似的抖,滿屋子都是皮肉燒焦的味兒。沒人能頂得住。」

  「紉雪,你知道他是怎麼頂過去的?」她抬頭,悽然一笑,「他把自己舌頭咬斷了,電椅停下,嘴裡說的誰也聽不懂,雖然急救,也沒撐過多久。」

  「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而其他人,都招了。」

  「紉雪,那種刑罰,沒有人扛得住,只有周龍雲一條路,心存死志,否則遲早要投降的。」

  貝紉雪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呼吸都要停滯了。

  鄰桌的女人的嬌嗔卻傳來:「你討厭!」,貝紉雪厭惡地瞥一眼。

  「另外,海軍醫院我也去了。」陸輕歌繼續說,語氣漸漸恢復了冷靜,「有十二個傷員,都在醫院三樓,嘴巴很嚴,一個字都不說。病房外有十幾個便衣特務,樓下還有八個日本兵站崗。」

  「憲兵司令部呢?守衛力量如何?」貝紉雪問。

  「憲兵司令部那邊,我數過,大概一百多個鬼子兵,院子裡兩輛裝甲車,門口兩挺機槍,還有沙袋工事。」

  「審訊室和牢房,都在地下一層。要打進去,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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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輕歌說完,眼睛直直地看著貝紉雪。

  貝紉雪一陣心痛,伸出手,緊緊拉住對方冰涼的手。

  「輕歌,謝謝你。你冒的風險太大了。」

  「說什麼呢。」陸輕歌反手握住她,「為國家,你還跟我客氣?」

  她身子微微前傾,艱難道:「可是,紉雪,現在怎麼辦?」

  「要不要去救他們?」

  「醫院那邊,人手少,看守也鬆懈點,或許是個機會。」

  貝紉雪沉默了,指尖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讓我想想。」

  貝紉雪又從頭到尾仔細問了陸輕歌是怎麼去的憲兵司令部,見過哪些人,最後兩人起身離開。

  貝紉雪站在街角,看著陸輕歌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心生敬佩。

  自己這兩個情報員,都很厲害。

  泥人有法租界的成海韜,還有一個潛伏在敵人內部的線人,竟然能搞到戰略情報。

  而陸輕歌這個家境優渥的大小姐為了完成任務,居然給偽市長下藥,從而創造出機會,這份勇氣,這份能力,都讓她佩服!

  何曉梅的情報、汪逆的情報、還有被捕傷員的情報,都讓她出乎意料。

  兩個人,都值得她去珍惜!

  她緩緩前行,剛得到的這份沉甸甸的情報壓在心頭。

  周龍雲,第二大隊的副大隊長,一個鐵骨錚錚的英雄,不用說,給魔都站造成重大損失,致使幾十人被捕的罪魁禍首就是第二大隊長潘風了。

  十二個傷員救,還是不救?

  該怎麼救?

  貝紉雪立刻約詹飛和趙立君見面,安排人去踩點,同時準備營救方案。

  憲兵司令部不太可能,但海軍醫院防守人員不多,還是有機可乘。

  ...

  晚上七點。

  吳秋棠帶著兩個人敲響了姐姐家門。

  硯秋看去,跟在弟弟後面一個認識,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叫姜戎,還有個人賊眉鼠目,卻不識得。

  吳秋棠介紹此人叫胡小強,是清幫兄弟,麻將聖手,倒讓硯秋多看幾眼,心忖不知道同太常哥這個麻將院士哪個更厲害點?

  「秋棠,晚飯吃過了麼?」

  「吃過了,倒幾杯水就行。」

  吳秋棠相貌堂堂,但鼻子好大,硯秋最近看慣了李太常的俊臉,現在覺得弟弟真的好醜。

  桌子椅子麻將牌,水果茶葉電風扇,硯秋準備好了一切。

  四人摸了風向後坐好,開始搓麻。

  吳秋棠不斷同胡小強聊天,聽了一會,硯秋判斷弟弟也剛認識他。

  她心中疑惑,怎麼這次開打前,尺寸都不說,到時候怎麼算?

  第一局搓完,胡小強出沖給了吳秋棠,硯秋包三口也得賠一家,硯秋要付錢,卻被吳秋棠攔住,「姐,今晚上不算錢。」

  「不算錢,那打什麼麻將?」硯秋愣住。

  「你別管,就當陪我打兩圈。」

  第二局是胡小強自摸。

  第三局也是胡小強勝。

  到第四局,桌上牌還剩五十多張時,吳秋棠忽然問:「我現在在做什麼牌?」

  「吳組長在做缺一門。」胡小強飛快回答。

  「姜戎呢?」

  「他在做大三元。」

  「我姐呢?」

  「她做門清或者自摸,手裡兩組條、一組餅、一組萬,麻將頭是一對白板。」

  硯秋聽得目瞪口呆,自己牌型同此人說的分毫不差,摸上來就牌型整齊,無番不能胡,只能靠門清或者自摸。

  就聽吳秋棠繼續問:「我聽牌了嘛?」

  「還沒,得一碰一吃才行。」

  「他們兩個呢?」

  「也沒,只有我聽牌了。」

  吳秋棠看眼姜戎,後者點點頭,又將視線移到姐姐臉上,見她也點頭,才沖胡小強豎起個大拇指。

  「你怎麼做到的?」吳秋棠問。

  「吳爺,這玩意會者不難,難者不會,頭三圈我手裡所有摸過的牌都做了記號,洗牌的時候又做了一些記號,所以這136張牌現在已經有108張我認識了,再打一圈,所有的牌我都認識了。」

  「怎麼做記號?」姜戎好奇問。

  胡小強隨手從牌堆中取來一張,將背面展示給對方看,「看到沒,這裡有個指甲印,很淡。」

  又再取一張,「這張的指甲印同剛才略有不同,而且位置更偏左一點。」

  硯秋湊過去看,什麼都看不到,直到拿過來一張,湊到眼前仔細看,才發現了一道極淡的印子,放回牌堆,頓時看不見了。

  「你眼睛這麼好?」

  「夫人,干我們這行,眼神必須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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