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趙立君雖然沒辦法，但戰神詹飛肯定有！
近4個小時前。
清晨六點，天光微亮。
公共租界的「春風得意樓」茶館，貝紉雪面前的茶水飄著清香，但根本無心享用。對面坐著的，是同樣一臉愁容的趙立君。
昨晚，她緊急趕到電訊科所在，向總部發電，詳細介紹了泥人的情報，表示就在電台旁等候訊息。
魔都站電訊科與總部保持每日十二次的聯絡，每兩小時一次。所以要等到12點，總部才能同魔都站取得聯絡。
等候的時候，貝紉雪嚴厲逼問，終於從電訊科長口中得知了魔都站的混亂狀況。
陳楚鳴叛變死於詹飛之手，而原書記鄭修元被撤職後，已死於一次外勤任務。書記之位就一直懸空。
按理站長不在，書記應代理站長之職，書記沒有，則應該由副站長代管。
泳川醫院事件後，總部將各大隊長新的聯絡方式重新發電北苹，告知王士松，同時命令王士松自行安排趙立君代管，可王士松置若罔聞。
他不僅沒有發電魔都，要求趙立君接管，反而偷偷派了一名信任手下回來，將所有大隊長的聯絡方式都換掉了。
然後開始遙控指揮，讓電訊科長代為聯絡下屬。
更嚴峻的問題是，因為這兩個月來王士松只聯絡過其中兩個大隊長。故而電訊科只知道三大隊和六大隊的聯絡方式。
也就是說，剩餘六個大隊長的聯絡方式，只在王士松一個人手裡。
現在，整整六個行動大隊，一百多名精銳在編特工和近500名編外人員，都暴露在巨大風險中。
紀律嚴格要求相互隔離，紀律以前執行得有多好，現在就有多難。
等到凌晨十二點半，總部回電，局座勃然大怒，痛斥王士松愚蠢、沒有大局觀、搞山頭主義。
責令貝紉雪儘快設法找到王士松，家法處置！
另外，總部還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魔都前任站長一月前意外身亡，故而關於魔都站的一切，眼下只有王士松才知道。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當年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動隊留下的軍火儲備不知所蹤。
「情況就是這樣。」
貝紉雪的聲音很低，一宿未睡，透著一絲疲憊，「我們必須在敵人動手前，找到那六個大隊的負責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唯一希望就是搶先找到王士松。」
「我已經從總部要到了前任站長留下的住址和所有安全屋，安排了人手連夜監控。」
「可誰知道王士松住哪兒？說不定在旅店都有可能。」
趙立君雙眉緊鎖，一籌莫展的樣子，心裡矛盾。
王士松這一次肯定完蛋，就算解決了危機，局座也絕容不下他，槍斃恐怕都有可能。
這讓他心中暢快。
但另一方面，600弟兄要覆滅他也是難以接受的，這裡頭好多人都是他擔任別動隊特務大隊長時的部下。
趙立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撓頭恨聲道：「這王八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副站長，你有什麼辦法嗎？比如你同其他大隊的大隊長副大隊長有沒有交集？」貝紉雪不死心地問。
「真沒有！」趙立君陰沉著臉不停搖頭，「貝組長，你不了解王士松，我認識他十幾年了，可以說，王士松這個人私心極重。魔都站都像他私產，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哪能同他手下有什麼交集？」
「組長，我有個猜測，他這樣肆無忌憚，恐怕早就想投降了。」
貝紉雪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趙立君看著貝紉雪的臉色，想了想道：「貝組長別急，天還沒塌下來。大規模抓捕動靜不小，至少到昨天半夜，也沒發現什麼異常，這說明王士松暫時沒有被捕。」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就算敵人今天動手，從他們去各個死信箱布控，到聯絡員取信被跟蹤，再追到大隊長那兒，然後捕人，審訊......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要形成大規模抓捕，最快也得是明天的事了。」
「說不定敵人要跟蹤幾天才收網，運氣好的話，沒準咱們真能找到王士松。」
「我過會兒就去安排人手，把他長相畫出來，讓所有人認一遍，然後到租界裡打聽。」
貝紉雪點點頭，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
軍統內部一直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被捕不要緊，只要撐過24小時不交代，後面再鬆口，組織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深究。
因為特工一旦被捕，最關鍵的就是其後的24小時。絕大部分的拔出蘿蔔帶出泥，都是在24小時之內。
一旦挺過，組織和下線往往會意識到不對勁或者得到訊息，大機率能安全撤離。
再經驗老道的特工，誰敢說自己一定不會被捕？在敵占區的工作，本來就是刀口舔血。
貝紉雪想了想：如果這麼算來，確實至少還有一天的時間！
「可是就算有時間，六個大隊被捕還是遲早的事。租界那麼大，足足一百多萬人，能在路上碰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問題還是沒法解決，兩個人反覆分析，都一籌莫展。
「貝組長，怎麼知道王士松被監控的？」趙立君試探問道。
「自有情報來源。」貝紉雪自然不可能對他說。
趙立君沉吟道：「那能不能再拿到更精確的情報，比如到底準備何時抓捕王士松？王士松的落腳點在哪裡？」
「這恐怕很難，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逼一逼了。」貝紉雪咬牙，起身欲走。
就算把李太常逼死，也得救600兄弟。
「等下！」趙立君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把貝紉雪嚇一跳。
「有了！詹飛！找戰神詹飛！」
趙立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雖然竭力壓低聲音，但唾沫星子飛濺。
「我趙立君雖然沒辦法，但戰神詹飛肯定有！」
「組長你不知道，那小子簡直鬼神莫測！當初在泳川醫院，五六百人把他團團圍住，其中還有兩百個全副武裝的萬國商團，是戰力最高的華夏隊和俄國隊！結果愣是讓他不聲不響地跑了！我當時就在附近，親眼所見，那場面，嘖嘖，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這情況，組長您知道嗎？」
「是嗎？」貝紉雪的眼睛亮了。
詹飛素來低調，當時的電文很簡單，就說潛入醫院，殺了紀雲青、高橋一夫和陳楚鳴，又擊傷了李氏群下體，但卻故意未殺他，故而總部只知道結果，對於過程不太清楚，十幾天後得到的租界報紙上的大肆報導，從局座到自己都不以為然，覺得報紙都是親山城的愛國報紙，在租界和日本人管制下，用這種方式鼓舞士氣。
但是現在聽趙立君這樣說，難道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
她趕緊仔細問趙立君當時情況，趙立君一說，貝紉雪也覺得不可思議，至少自己在那種局面下是逃不走的。
幾天前她剛見過詹飛，之前總部嘉獎的兩萬元，加上後面兩年的經費兩萬元，一共四萬法幣，都由她帶給對方。
那人渾身都透著精悍，沒想到還這麼聰明。
趙立君補充道：「據我所知，詹飛以前同魔都站共同出過任務的，不定跟哪個大隊長留過聯絡方式也說不定。」
「好，我去找他。」貝紉雪下定決心，站起身，「你在這裡等我訊息。」
她準備先找詹飛，再找李太常，然後去幾處王士松可能的藏身之所布控點轉一圈，再去電訊處向局座匯報情況，再聽聽總部是否有什麼思路。
趙立君看著貝紉雪窈窕迷人的背影，心中默默道：詹飛，你小子要是能救出600同志，那麼老子從此心服口服，再不同你為難。
可是你行嗎？
雖然他對詹飛是服氣的，但這小子本就有關張之勇，能逃出泳川醫院，說明又有韓信之謀，遲早崛起，未來說不定就會成為魔都站長的強勁競爭對手，不得不防，先給他上點眼藥再說。
要是他想不出辦法，自然形象打了折扣。
趙立君倒茶，微笑，喝茶。
這局面，諸葛亮來了也沒法子。
...
八點。
詹飛正在一家名為「商虞印書館」的倉庫里，看著一摞摞散發著墨香的新書，心中暢快。
《他從地獄來》和《天若有情》，每本兩千冊，一共花了他兩萬法幣。
兩年前，他剛來魔都就認識了盧巧殷，在她面前的身份是個不務正業的小開。
之前總部發的兩萬法幣，給手下的發報員和傳信員每人一千安家費，再加每月兩百的活動經費，兩年下來就花掉了一萬多。剩下的錢，要維持小開的體面，實在捉襟見肘。有好幾次窘迫的時候，還是花的巧殷的錢。
這讓他有些抬不起頭。
現在有了這四萬，詹飛的腰杆總算能挺直一點。
但必須未雨綢繆，得有個來錢的路子。沒任務的時候十之八九，也不能天天閒在家裡看雜誌，得找點事做做。
可他哪會做生意？
思來想去，這魔都灘只有大哥能幫自己，於是前陣子約大哥見面，大哥當即給他指了這條路。說泥人的這兩本小說正在報紙上連載，火爆魔都，不如趁著出版社還沒出單行本，搶先印幾千冊賣掉，至少能賺一萬。
詹飛當時有些臉紅，這不就是搶劫嗎？他早也成了泥人的書迷，那盪氣迴腸的武俠和纏綿悱惻的言情，都讓他痴迷。
大哥卻告訴他，從泥人作品內容來看，這個作者是位愛國作家，若是旁人盜印，他定會生氣。但若是你戰神詹飛，他只會高興。
能為抗日做貢獻，盜版他幾千冊書算什麼？
詹飛思來想去最終答應了，但心中暗暗決定，掙了錢，把一半讓盧巧殷分批捐給泥人護衛團，如今他女人也是護衛團成員。
另外，這麼好看的書，不能都賣了，自己也得跟其他人一樣，藏他個二三十本。
想到以前厭惡女朋友玩物喪志看泥人言情，他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的確有點偏激了！
「李經理，這批書先在你這兒放兩天，過兩天我找人來拉。」詹飛拍了拍最上面一摞書的牛皮紙封皮，對一個精瘦的中年人說道。
李經理聞言笑道：「張老闆放心，您這幾千冊寶貝，我給您看得好好的。」
詹飛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法幣遞過去：「給李經理手下兄弟們喝茶。」
李老闆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去，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張老闆大氣！您慢走！」
走出印書館，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詹飛臉上的小開派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轉身狼顧的警覺。
他在巷子裡七拐八繞，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後，才來到一處公用電話亭。假作打電話，進去後蹲下來繫鞋帶，伸手在底座後面的一塊鬆動的磚石上摸索了一下。
空空如也。
這是他同手下傳信員的死信箱，看來總部沒有指示。
接著，他離開電話亭，又穿過七八條街，來到一處郵筒旁。
他狀似無意地靠在郵筒上，點燃了一支煙，眼睛卻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郵筒底部，有半截不起眼的火柴。這是剛來魔都貝長官的緊急聯絡訊號。
詹飛心頭一凜。他剛同貝紉雪見過面才幾天，對方這麼快就找他，必然是出了事。
他將菸頭彈進排水溝，不緊不慢地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來到一個小巷，從牆上一塊鬆動的磚後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四個字：「見信即來」。
二十分鐘後，公共租界赫德路的「一品香」茶館。
詹飛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街對面的點心鋪買了一包栗子酥，一邊剝著吃，一邊眯眼觀察著茶館的二樓。
一陣風吹過，臨窗的位置，貝紉雪長發飄揚，視線同自己相對後輕輕點了點頭。
詹飛再左右看看，終於放下心，徑直上了二樓，在貝紉雪對面坐下，將那包栗子酥推了過去。
「長官嘗嘗這個，這家做的不錯。」
貝紉雪看也不看，快速說道：「出大事了。」
她將情況快速說了一遍，詹飛聽完，表情凝重。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陷入了思考。
如今這局面，也太惡劣了，整個魔都，租界加華界合計300多萬人，如何找到王士松？
照他原先性子，如果這是命令，那還有什麼說的，直接衝到敵人即將採取行動的地點大開殺戒。
不過有個問題，敵人集結在哪兒呢？誰也不知道。
可能在滬西的大西路67號、或者陽浦的特高課、或者虹口的憲兵司令部、或者各分部、甚至日本各處軍營也可能。
不太可能是大西路67號，那裡防衛不足，如果行動是67號發起，多半可能集結在租界的多處安全屋。
黑幫知道的，特務能不知道？
而且67號很多清幫出身，本身就是從小長在租界，為了規避進入租界的檢查，並藏匿槍枝，在租界肯定有不少安全屋。自己到哪兒去找？
除此之外，這麼大行動，說不定巡捕甚至萬國商團都會出動。
自己全身都是鐵，又能碾幾顆釘？
詹飛閉眼，雙手在桌下握拳：得向大哥學習，如泳川醫院那次，想個巧妙的法子。
如果大哥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詹飛你可以的，從來沒有什麼能難道你！
看著詹飛明顯在動腦子，貝紉雪眼中燃起希望。
趙立君說得沒錯，說不定他真有辦法。
PS：感謝破碎飛羽、傾城戀歌、書友20200130035403588、178331的月票，感謝大家的訂閱和推薦。
三大章，萬字。
清晨六點，天光微亮。
公共租界的「春風得意樓」茶館，貝紉雪面前的茶水飄著清香，但根本無心享用。對面坐著的，是同樣一臉愁容的趙立君。
昨晚，她緊急趕到電訊科所在，向總部發電，詳細介紹了泥人的情報，表示就在電台旁等候訊息。
魔都站電訊科與總部保持每日十二次的聯絡，每兩小時一次。所以要等到12點，總部才能同魔都站取得聯絡。
等候的時候，貝紉雪嚴厲逼問，終於從電訊科長口中得知了魔都站的混亂狀況。
陳楚鳴叛變死於詹飛之手，而原書記鄭修元被撤職後，已死於一次外勤任務。書記之位就一直懸空。
按理站長不在，書記應代理站長之職，書記沒有，則應該由副站長代管。
泳川醫院事件後，總部將各大隊長新的聯絡方式重新發電北苹，告知王士松，同時命令王士松自行安排趙立君代管，可王士松置若罔聞。
他不僅沒有發電魔都，要求趙立君接管，反而偷偷派了一名信任手下回來，將所有大隊長的聯絡方式都換掉了。
然後開始遙控指揮，讓電訊科長代為聯絡下屬。
更嚴峻的問題是，因為這兩個月來王士松只聯絡過其中兩個大隊長。故而電訊科只知道三大隊和六大隊的聯絡方式。
也就是說，剩餘六個大隊長的聯絡方式，只在王士松一個人手裡。
現在，整整六個行動大隊，一百多名精銳在編特工和近500名編外人員，都暴露在巨大風險中。
紀律嚴格要求相互隔離，紀律以前執行得有多好，現在就有多難。
等到凌晨十二點半，總部回電，局座勃然大怒，痛斥王士松愚蠢、沒有大局觀、搞山頭主義。
責令貝紉雪儘快設法找到王士松，家法處置！
另外，總部還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魔都前任站長一月前意外身亡，故而關於魔都站的一切，眼下只有王士松才知道。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當年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動隊留下的軍火儲備不知所蹤。
「情況就是這樣。」
貝紉雪的聲音很低，一宿未睡，透著一絲疲憊，「我們必須在敵人動手前，找到那六個大隊的負責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唯一希望就是搶先找到王士松。」
「我已經從總部要到了前任站長留下的住址和所有安全屋，安排了人手連夜監控。」
「可誰知道王士松住哪兒？說不定在旅店都有可能。」
趙立君雙眉緊鎖，一籌莫展的樣子，心裡矛盾。
王士松這一次肯定完蛋，就算解決了危機，局座也絕容不下他，槍斃恐怕都有可能。
這讓他心中暢快。
但另一方面，600弟兄要覆滅他也是難以接受的，這裡頭好多人都是他擔任別動隊特務大隊長時的部下。
趙立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撓頭恨聲道：「這王八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副站長，你有什麼辦法嗎？比如你同其他大隊的大隊長副大隊長有沒有交集？」貝紉雪不死心地問。
「真沒有！」趙立君陰沉著臉不停搖頭，「貝組長，你不了解王士松，我認識他十幾年了，可以說，王士松這個人私心極重。魔都站都像他私產，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哪能同他手下有什麼交集？」
「組長，我有個猜測，他這樣肆無忌憚，恐怕早就想投降了。」
貝紉雪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趙立君看著貝紉雪的臉色，想了想道：「貝組長別急，天還沒塌下來。大規模抓捕動靜不小，至少到昨天半夜，也沒發現什麼異常，這說明王士松暫時沒有被捕。」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就算敵人今天動手，從他們去各個死信箱布控，到聯絡員取信被跟蹤，再追到大隊長那兒，然後捕人，審訊......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要形成大規模抓捕，最快也得是明天的事了。」
「說不定敵人要跟蹤幾天才收網，運氣好的話，沒準咱們真能找到王士松。」
「我過會兒就去安排人手，把他長相畫出來，讓所有人認一遍，然後到租界裡打聽。」
貝紉雪點點頭，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
軍統內部一直有個不成文的潛規則，被捕不要緊，只要撐過24小時不交代，後面再鬆口，組織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深究。
因為特工一旦被捕，最關鍵的就是其後的24小時。絕大部分的拔出蘿蔔帶出泥，都是在24小時之內。
一旦挺過，組織和下線往往會意識到不對勁或者得到訊息，大機率能安全撤離。
再經驗老道的特工，誰敢說自己一定不會被捕？在敵占區的工作，本來就是刀口舔血。
貝紉雪想了想：如果這麼算來，確實至少還有一天的時間！
「可是就算有時間，六個大隊被捕還是遲早的事。租界那麼大，足足一百多萬人，能在路上碰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問題還是沒法解決，兩個人反覆分析，都一籌莫展。
「貝組長，怎麼知道王士松被監控的？」趙立君試探問道。
「自有情報來源。」貝紉雪自然不可能對他說。
趙立君沉吟道：「那能不能再拿到更精確的情報，比如到底準備何時抓捕王士松？王士松的落腳點在哪裡？」
「這恐怕很難，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逼一逼了。」貝紉雪咬牙，起身欲走。
就算把李太常逼死，也得救600兄弟。
「等下！」趙立君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把貝紉雪嚇一跳。
「有了！詹飛！找戰神詹飛！」
趙立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雖然竭力壓低聲音，但唾沫星子飛濺。
「我趙立君雖然沒辦法，但戰神詹飛肯定有！」
「組長你不知道，那小子簡直鬼神莫測！當初在泳川醫院，五六百人把他團團圍住，其中還有兩百個全副武裝的萬國商團，是戰力最高的華夏隊和俄國隊！結果愣是讓他不聲不響地跑了！我當時就在附近，親眼所見，那場面，嘖嘖，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這情況，組長您知道嗎？」
「是嗎？」貝紉雪的眼睛亮了。
詹飛素來低調，當時的電文很簡單，就說潛入醫院，殺了紀雲青、高橋一夫和陳楚鳴，又擊傷了李氏群下體，但卻故意未殺他，故而總部只知道結果，對於過程不太清楚，十幾天後得到的租界報紙上的大肆報導，從局座到自己都不以為然，覺得報紙都是親山城的愛國報紙，在租界和日本人管制下，用這種方式鼓舞士氣。
但是現在聽趙立君這樣說，難道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的？
她趕緊仔細問趙立君當時情況，趙立君一說，貝紉雪也覺得不可思議，至少自己在那種局面下是逃不走的。
幾天前她剛見過詹飛，之前總部嘉獎的兩萬元，加上後面兩年的經費兩萬元，一共四萬法幣，都由她帶給對方。
那人渾身都透著精悍，沒想到還這麼聰明。
趙立君補充道：「據我所知，詹飛以前同魔都站共同出過任務的，不定跟哪個大隊長留過聯絡方式也說不定。」
「好，我去找他。」貝紉雪下定決心，站起身，「你在這裡等我訊息。」
她準備先找詹飛，再找李太常，然後去幾處王士松可能的藏身之所布控點轉一圈，再去電訊處向局座匯報情況，再聽聽總部是否有什麼思路。
趙立君看著貝紉雪窈窕迷人的背影，心中默默道：詹飛，你小子要是能救出600同志，那麼老子從此心服口服，再不同你為難。
可是你行嗎？
雖然他對詹飛是服氣的，但這小子本就有關張之勇，能逃出泳川醫院，說明又有韓信之謀，遲早崛起，未來說不定就會成為魔都站長的強勁競爭對手，不得不防，先給他上點眼藥再說。
要是他想不出辦法，自然形象打了折扣。
趙立君倒茶，微笑，喝茶。
這局面，諸葛亮來了也沒法子。
...
八點。
詹飛正在一家名為「商虞印書館」的倉庫里，看著一摞摞散發著墨香的新書，心中暢快。
《他從地獄來》和《天若有情》，每本兩千冊，一共花了他兩萬法幣。
兩年前，他剛來魔都就認識了盧巧殷，在她面前的身份是個不務正業的小開。
之前總部發的兩萬法幣，給手下的發報員和傳信員每人一千安家費，再加每月兩百的活動經費，兩年下來就花掉了一萬多。剩下的錢，要維持小開的體面，實在捉襟見肘。有好幾次窘迫的時候，還是花的巧殷的錢。
這讓他有些抬不起頭。
現在有了這四萬，詹飛的腰杆總算能挺直一點。
但必須未雨綢繆，得有個來錢的路子。沒任務的時候十之八九，也不能天天閒在家裡看雜誌，得找點事做做。
可他哪會做生意？
思來想去，這魔都灘只有大哥能幫自己，於是前陣子約大哥見面，大哥當即給他指了這條路。說泥人的這兩本小說正在報紙上連載，火爆魔都，不如趁著出版社還沒出單行本，搶先印幾千冊賣掉，至少能賺一萬。
詹飛當時有些臉紅，這不就是搶劫嗎？他早也成了泥人的書迷，那盪氣迴腸的武俠和纏綿悱惻的言情，都讓他痴迷。
大哥卻告訴他，從泥人作品內容來看，這個作者是位愛國作家，若是旁人盜印，他定會生氣。但若是你戰神詹飛，他只會高興。
能為抗日做貢獻，盜版他幾千冊書算什麼？
詹飛思來想去最終答應了，但心中暗暗決定，掙了錢，把一半讓盧巧殷分批捐給泥人護衛團，如今他女人也是護衛團成員。
另外，這麼好看的書，不能都賣了，自己也得跟其他人一樣，藏他個二三十本。
想到以前厭惡女朋友玩物喪志看泥人言情，他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的確有點偏激了！
「李經理，這批書先在你這兒放兩天，過兩天我找人來拉。」詹飛拍了拍最上面一摞書的牛皮紙封皮，對一個精瘦的中年人說道。
李經理聞言笑道：「張老闆放心，您這幾千冊寶貝，我給您看得好好的。」
詹飛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法幣遞過去：「給李經理手下兄弟們喝茶。」
李老闆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去，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張老闆大氣！您慢走！」
走出印書館，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詹飛臉上的小開派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轉身狼顧的警覺。
他在巷子裡七拐八繞，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後，才來到一處公用電話亭。假作打電話，進去後蹲下來繫鞋帶，伸手在底座後面的一塊鬆動的磚石上摸索了一下。
空空如也。
這是他同手下傳信員的死信箱，看來總部沒有指示。
接著，他離開電話亭，又穿過七八條街，來到一處郵筒旁。
他狀似無意地靠在郵筒上，點燃了一支煙，眼睛卻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郵筒底部，有半截不起眼的火柴。這是剛來魔都貝長官的緊急聯絡訊號。
詹飛心頭一凜。他剛同貝紉雪見過面才幾天，對方這麼快就找他，必然是出了事。
他將菸頭彈進排水溝，不緊不慢地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來到一個小巷，從牆上一塊鬆動的磚後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四個字：「見信即來」。
二十分鐘後，公共租界赫德路的「一品香」茶館。
詹飛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街對面的點心鋪買了一包栗子酥，一邊剝著吃，一邊眯眼觀察著茶館的二樓。
一陣風吹過，臨窗的位置，貝紉雪長發飄揚，視線同自己相對後輕輕點了點頭。
詹飛再左右看看，終於放下心，徑直上了二樓，在貝紉雪對面坐下，將那包栗子酥推了過去。
「長官嘗嘗這個，這家做的不錯。」
貝紉雪看也不看，快速說道：「出大事了。」
她將情況快速說了一遍，詹飛聽完，表情凝重。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陷入了思考。
如今這局面，也太惡劣了，整個魔都，租界加華界合計300多萬人，如何找到王士松？
照他原先性子，如果這是命令，那還有什麼說的，直接衝到敵人即將採取行動的地點大開殺戒。
不過有個問題，敵人集結在哪兒呢？誰也不知道。
可能在滬西的大西路67號、或者陽浦的特高課、或者虹口的憲兵司令部、或者各分部、甚至日本各處軍營也可能。
不太可能是大西路67號，那裡防衛不足，如果行動是67號發起，多半可能集結在租界的多處安全屋。
黑幫知道的，特務能不知道？
而且67號很多清幫出身，本身就是從小長在租界，為了規避進入租界的檢查，並藏匿槍枝，在租界肯定有不少安全屋。自己到哪兒去找？
除此之外，這麼大行動，說不定巡捕甚至萬國商團都會出動。
自己全身都是鐵，又能碾幾顆釘？
詹飛閉眼，雙手在桌下握拳：得向大哥學習，如泳川醫院那次，想個巧妙的法子。
如果大哥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詹飛你可以的，從來沒有什麼能難道你！
看著詹飛明顯在動腦子，貝紉雪眼中燃起希望。
趙立君說得沒錯，說不定他真有辦法。
PS：感謝破碎飛羽、傾城戀歌、書友20200130035403588、178331的月票，感謝大家的訂閱和推薦。
三大章，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