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怎麼也幫泥人？
「將人性慾望直白呈現，便是真誠？簡直是為無恥張目！食色性也，不假，但聖人教化，便是要人知禮義，懂廉恥，有所約束，而非如禽獸般放縱。此等歪理邪說，竟能堂而皇之地刊登於大報之上，世風日下，可見一斑！」
他放下報紙，端起手邊的清茶，呷了一口，似乎想用茶的清苦來沖淡心中的不快。
這文氣筆鋒，這般白話文寫法卻又劍走偏鋒的論調......除了姓陳的那個匹夫，還能有誰？
「陳祥！」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章子言與陳祥，乃是魔都文壇一對著名的「冤家」。兩人分屬不同學派，政見相左，學術觀點更是水火不容。在過去的十年裡，他們在各大報刊上筆戰不休，互相引經據典，嬉笑怒罵，幾乎將對方批駁得體無完膚。
因此，即便陳祥新換了個「未名」的馬甲，章子言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章子言將報紙扔在桌上，心中疑竇叢生，「他一向以新文化鬥士自居，平素里基本都是頌讚鄉土題材、現實題材，鮮有評論武俠、言情這類通俗小說。今日竟一反常態，如此肉麻地吹捧泥人，甚至不惜將那三篇傷風敗俗之作拔高到社會關懷的境地，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腦中思緒萬千。
難道......難道這姓陳的，也被鹽井公館收買了？
可是，陳祥這等桀驁不馴之輩，怎會甘為人用？
但旋即，他又想到了自己。
自己同樣自詡清高，不一樣為鹽井公館做事嗎？形勢所迫，沒有辦法啊。
不過，這個泥人到底是誰？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電話打了出去。
「胡主編，我是章子言！別來無恙乎？......對，想打聽個人，泥人你知道嗎？.......李太常是誰？......哦，摩登文藝主編，才24歲？.......有背景？嗯，我也這樣認為，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他重新坐回書桌前，鋪開稿紙，拿起那支熟悉的派克金筆。
胡良此人，雖然是小雜誌主編，但素來訊息靈通，他說泥人有背景，那肯定是有背景的。
怪不得這麼年輕就是主編了，此人有背景、有文筆、有開創精神，難怪鹽井先生要力撐。
既然已經開了頭，就要把戲做足。
於是，章大學者不得不壓下心中的彆扭，開始搜腸刮肚，為自己並不欣賞的《九龍奪嫡》尋找新的讚美之詞。
「......觀《九龍奪嫡》，其妙處，不在刀光劍影，而在人心之深微。泥人以武為表，以史為骨，以權為線，織就一幅元末亂世之浮世繪。其筆下之朱小寶，非傳統之俠客，更似一歷史夾縫中之投機者，于波譎雲詭中求存、求勝。此種寫法，已脫離武俠窠臼，頗有《史記》遊俠、刺客列傳之古風遺韻......」
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裡暗自搖頭，臉都有點紅。
這番吹捧，不知道那陳祥會不會認出自己？
...
與此同時，在公共租界的一間公寓裡。
留著八字鬍的陳祥，正將一份《魔都報》摔在沙發上。
「酸臭！」
他怒哼一聲，點燃了一支香菸，猛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打了個轉，才緩緩吐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夸泥人就好好夸，繞到薄伽丘和胡適之那裡去作甚？喜歡迂迴，從不肯突騎猛進，這文風一看就是那姓章的酸丁，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近兩周前，山城方面透過秘密渠道，請求自己出手，幫助一個叫做泥人的作者。
此人他當然知道，這人的言情獨闢蹊徑，他做過調研，即便是自己的男學生也都很愛看，至於武俠和偵探，那更是頂級水平。
而且他從《九龍奪嫡》上看出了對現在世道的隱喻，覺得作者是大隱之人，多半是軍統文人，以言情入手，逐步轉為家國天下，故而爽快地答應，願意幫忙。
但這章子言是怎麼回事？
「怪哉！」陳祥眉頭緊鎖，在煙霧繚繞中眯起了眼睛。
姓章的一向視通俗文學為洪水猛獸，認為它們敗壞人心，有傷風化。怎麼今日轉了性，為『泥人』這等流行作家站台？
還大談起兩性之愛，贊同起五四文學革命早期形成的，以「人的文學」為內涵的現代性愛敘事規範了？如此前後矛盾，還要不要臉？
陳祥的政治立場向來激進，從章子言以前的觀點看，他總覺得此人是為日本人做事的，故而非常鄙夷。
可這次是怎麼回事？
自己接了軍統的任務，不得不幫這個泥人，這姓章的難道也被軍統收編了？
他想了半天也沒個結論，只得將菸頭狠狠地按熄在菸灰缸里，拿起鋼筆。
沉吟片刻，筆走龍蛇，在稿紙上寫下新的標題：《論\u003c九龍奪嫡\u003e的革命性與人民性》。
「......泥人之《九龍奪嫡》，看似荒誕不經，實則蘊含著深刻的革命寓言。其主角朱小寶，出身底層，不通武學，卻能於絕境中逢生，最終號令群雄。這難道不正是廣大被壓迫人民力量的象徵嗎？
所謂『七傷拳』，非拳法，乃是七種苦難之磨礪！心、肺、肝、腎......無一不是勞動人民在舊社會所受之苦楚。
泥人先生藉此奇功，高聲吶喊：苦難，終將化為力量！人民，終將埋葬舊世界！這哪裡是武俠？這分明是一曲盪氣迴腸的革命戰歌！」
寫到酣暢處，陳祥自己都有些熱血沸騰。他彷佛看到，自己筆下的「泥人」，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通俗小說家，而是一位身披金甲、手持如椽巨筆的革命先鋒。
他放下筆，滿意地讀了一遍自己的文章，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章子言，就算你也是山城這邊的，你也鬥不過我！」
他又拿起一本《摩登時代》，翻起了那篇如今火爆魔都的《我沒想當救世主啊》。
「真是一篇前所未見的通俗好小說啊！」陳祥點起一根煙，吧嗒吧嗒地抽。
別人看情節，他除了看情節，更多地關注情節背後的東西，比如租界當局移交黃金給南都政府，現在南都哪有什麼政府？
考慮汪衛已經叛國，未來很可能真會出現投降的南都政府，說不定海關關稅真的會移交給這個偽政府。
這筆法、創意和社會關注，看起來真像泥人作品啊！
不過陳祥沒打算寫文章誇讚，這文章最好不要出現在日本人眼中才好。
PS：感謝超級阿爾特塔、komoyo、故人流觴、再看億點就睡覺、嬰道、ZXB、書友20210301106537331608、瑞恩格魯特、大日烈烈逍遙星辰、光頭的小道士、書友20210301106537331608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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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祥！」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章子言與陳祥，乃是魔都文壇一對著名的「冤家」。兩人分屬不同學派，政見相左，學術觀點更是水火不容。在過去的十年裡，他們在各大報刊上筆戰不休，互相引經據典，嬉笑怒罵，幾乎將對方批駁得體無完膚。
因此，即便陳祥新換了個「未名」的馬甲，章子言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章子言將報紙扔在桌上，心中疑竇叢生，「他一向以新文化鬥士自居，平素里基本都是頌讚鄉土題材、現實題材，鮮有評論武俠、言情這類通俗小說。今日竟一反常態，如此肉麻地吹捧泥人，甚至不惜將那三篇傷風敗俗之作拔高到社會關懷的境地，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腦中思緒萬千。
難道......難道這姓陳的，也被鹽井公館收買了？
可是，陳祥這等桀驁不馴之輩，怎會甘為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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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泥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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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良此人，雖然是小雜誌主編，但素來訊息靈通，他說泥人有背景，那肯定是有背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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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裡暗自搖頭，臉都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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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公共租界的一間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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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七傷拳』，非拳法，乃是七種苦難之磨礪！心、肺、肝、腎......無一不是勞動人民在舊社會所受之苦楚。
泥人先生藉此奇功，高聲吶喊：苦難，終將化為力量！人民，終將埋葬舊世界！這哪裡是武俠？這分明是一曲盪氣迴腸的革命戰歌！」
寫到酣暢處，陳祥自己都有些熱血沸騰。他彷佛看到，自己筆下的「泥人」，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通俗小說家，而是一位身披金甲、手持如椽巨筆的革命先鋒。
他放下筆，滿意地讀了一遍自己的文章，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章子言，就算你也是山城這邊的，你也鬥不過我！」
他又拿起一本《摩登時代》，翻起了那篇如今火爆魔都的《我沒想當救世主啊》。
「真是一篇前所未見的通俗好小說啊！」陳祥點起一根煙，吧嗒吧嗒地抽。
別人看情節，他除了看情節，更多地關注情節背後的東西，比如租界當局移交黃金給南都政府，現在南都哪有什麼政府？
考慮汪衛已經叛國，未來很可能真會出現投降的南都政府，說不定海關關稅真的會移交給這個偽政府。
這筆法、創意和社會關注，看起來真像泥人作品啊！
不過陳祥沒打算寫文章誇讚，這文章最好不要出現在日本人眼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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