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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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搓了搓臉,從趙鐵的煙紙鋪離開。這種沒有明確時間地點的任務,在他看來,還不如盯著幾個日諜,抓起來審審來得實在。

  他隨即去了跟陳景山聯繫的死信箱,掃了一眼周圍,見沒有人跟著,便將他目前在黨務調查科的狀況投了進去。

  摸了摸依然有些腫脹的臉,他忐忑地往「江氏醫館」走去。沈默聲明一下,這不是私事,而是關於李香菱的身份,他需要跟江潭再研究一下,順便消消臉上的腫。畢竟,臉上頂著個巴掌印,到哪兒都不方便。

  江潭的中醫館開在法租界貝勒路跟霞飛路交叉口,離煙紙鋪這兒只有十五分鐘的路程。在他來到江潭的醫館後,不僅被這門面給驚了一下。

  不得不說,人家傳承七代,就是有這個文化底蘊。

  醫館坐西朝東一開間門面,夾在一家南貨店和一家裁縫鋪之間。門面是典型的滬上石庫門沿街鋪面,上半截是方格玻璃窗,下半截是烏漆木板,可拆卸的門板嚴絲合縫地碼在牆角。門楣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字是顏體,筋骨分明,上書四個大字:

  「江氏醫館」

  匾額右上角有一行小字落款:「光緒二十三年立」,左下角磕掉了一小塊漆皮。醫館的門檻被磨得微微凹陷,中間留下一道淺淺的凹槽。

  沈默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醫館內瀰漫著一股中藥材的香味,混雜著陳年木頭的氣味,一股股地將他包圍。診堂約莫有三十平方,地面鋪裝著青板石,由於常年被人踩踏摩擦,青板石上竟有種水磨石的光澤,沈默不禁一陣咂舌。

  乖乖,這得多少年,多少人才能把地面磨成這個樣子?

  店中一個中年人正坐在紅木診桌前,給一位婦女診著脈。沈默看到,那白色的脈枕被磨得包了漿,溫潤無聲地訴說著它見證的每一位病人。

  在藥櫃與櫃檯之間站著一個學徒,見沈默來,便熱情招呼道:「先生,不知您是來抓藥還是診斷?」

  沈默掃視了一圈,沒找到江潭,便詢問道:「這不是江氏醫館嗎?你們老闆江潭呢?」

  見沈默是來找人,學徒熱情收回了一些,但還是很有禮貌地解釋道:「江老師一般都在後堂,輕易不出手的。先生您若是頭痛發燒,外邪入侵之類的普通病症,溫先生出手即可。若是您找江老師,您稍等一下,我去幫您請示一下。」

  沈默道了聲謝,便見學徒走到後堂,不一會兒,穿著一身藍色長衫的江潭便走了出來。他一見是沈默,便揮了揮手,示意沈默進後堂。

  後堂同樣透著一種古樸厚重的歷史年代感,江潭關上門後,小心反鎖上。見沈默一副好奇的樣子,忍不住笑道:

  「我這地方是祖上傳下來的,」說著他走到桌子旁,倒上兩杯茶,讓沈默隨意坐。「祖父從南蘇搬遷到滬上,算下來,已經有幾十年了。」他一陣感慨,隨即問道:

  「你這臉,」他猶豫了下,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說著他忍不住八卦道:「沒啥緊要的事情的話,來,說說,咋回事兒?」說著,從旁邊抽屜里拿出一包幹果跟瓜子來,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

  沈默忍住想要罵人的衝動,沒好氣地說:「還能是被哪個姑娘,李香菱打的唄。」他挪開凳子,在江潭面前坐了下來。

  一聽是李香菱,江潭神色頓時複雜起來,「你去找她了?」

  「嗯,就是昨晚,問了她一些事情,然後就被她打了一巴掌。」沈默揉著臉,又想起李香菱那磨牙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來,我先幫你看看。」江潭起身,開始給沈默檢查,沈默覺得兩根溫熱手指輕輕按在腫脹的地方,疼的他皺起了眉。

  「你都問她什麼了?」江潭邊檢查著,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能是啥,就是問她在國黨那邊的身份,」沈默覺得那兩根手指突然用力,忍不住哎呦一聲,「怎嘛?江神醫?你也知道這事兒?」

  江潭坐回位子上,開始研磨開方子,「小李啊,她的事情我知道,」他研好了墨,便開始拿起一支狼毫,在紙上寫起了方子。

  「小李很可靠,同樣她也是身不由己。」江潭邊埋頭寫著方子,邊徐徐道來,「年輕人嘛,走錯了路,只要肯改,願意改,組織都會給予真誠。畢竟非常之時,要敢於做非常之事。」

  江潭很快開好了方子,將方子遞給了沈默,然後說道:「這個方子,你一會兒去前堂抓藥,方子不要丟。回去了,拿火烤一下。這上面,是老胡臨走前給你留下的。」說完便起身,打開了門,送沈默離開。

  沈默提著一包藥,懷中揣著方子回到了家中。

  路過李香菱的裁縫鋪時,見裁縫鋪關著門。他忍不住又開啟勢利眼掃了一下,沒有異常。

  發生了什麼事,讓李香菱關門歇業?

  沈默慢慢朝家中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沉思著。李香菱的身份還是存疑,不解決這個問題,她始終都是一顆隱藏的炸彈。

  就在沈默即將到達家中時,旁邊一個黃包車夫跟在旁邊,一臉汗水地打著招呼:「先生坐車嗎?」

  沈默連忙拒絕,可誰料,那車夫依然不依不饒地繼續推銷道:「先生坐一下吧,很便宜的!」說著不動聲色地悄聲說道,「鐵頭找你,快上來。」

  沈默一驚,他不知道趙鐵為什麼能派人,如此準確地找到自己。當下,他壓下心中的驚訝,坐上了黃包車。

  車子很快就在「王記雜貨鋪」前停下,沈默在付完錢後,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店裡只有一個夥計,見有人進來,剛要開口客套。打量了一下沈默,便不再開口,將沈默引進後堂。一掀帘子,呦呵,還是熟人,門口站著的正是王大柱。他見沈默進來,先是一愣,隨即一臉曖昧地問:

  「你這臉怎麼了?哪個姑娘打的?看樣子,手勁兒不小啊!」

  還有完沒完了!怎麼是個人都問這句!

  沈默從昨晚許四保到王大柱這兒,沈默尷尬,沈默羞憤,沈默無奈,沈默麻木。

  他面無表情道:「趙鐵呢?不是說他找我來?他人呢?」

  王大柱收起曖昧地表情,一指二樓,示意他上去。沈默懷著忐忑的心思走上樓去,一上去他就愣住,樓上不僅僅有趙鐵。

  陳景山怎麼也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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