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後知
直到美智子一行人離開，露絲才鬆了口氣，隨後立馬抓起電話想要將這件事告訴幽靈小組的人。
可在撥號的時候，露絲猶豫了。
最終露絲放下了電話。
現在的花旗銀行，已經成了日本人的狩獵場。
如果自己再將這個消息告訴幽靈小組的人，恐怕也是害了她們！
魔都，城南六道巷三道十五號，狹窄曲折、瀰漫著老城煙火氣的老巷子裡，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兩側擠著高低錯落的老房，就在這錯雜的巷弄深處，藏著一座灰牆圍起、不起眼的小院，這裡就是幽靈小組在魔都城中布置的秘密隱蔽據點。
趙軒和刀婭今天並沒有按原定計劃出現在憲兵醫院，一來確實是手頭上攢了太多要緊的任務抽不開空閒，二來，兩人專門抽出這大半天時間，就是要來此處與幽靈小組的諸位成員碰面接頭，對接落實關鍵工作。
「老師！」
刀婭才剛跨進小院的木質門檻，一眼就看到站在檐廊下等候的何婉君，臉上立刻漾開明快燦爛的笑意，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一樣沖了過去，不等對方做出反應，就一把將身形看起來有些孱弱的何婉君緊緊抱在了懷裡。
幽靈小組的四名核心成員，全都是刀婭走上情報工作成長路上的引路人與啟蒙老師。
從基礎的諜報傳遞技巧到高危的潛伏偽裝方法，從複雜的密碼破譯邏輯到兇險的街頭脫身方案，每一項在地下工作里安身立命的本事，都離不開這四位老師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可以說，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心性韌性，刀婭都是她們四人心中最滿意、最合格的衣缽傳承人。 「小婭，快鬆開，自己手勁多大不知道嗎？」
何婉君被抱得微微喘不過氣，沒好氣地輕輕拍了拍刀婭的後背嗔怪了一聲，等刀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鬆開手後，何婉君才伸手理了理被蹭亂的衣襟，眼底和語氣里都是藏不住的寵溺開口說道：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改掉這個急性子的毛病。」
刀婭聽話地乖乖站在一旁，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並沒有因為被說而覺得不好意思，這個時候，趙軒也從容不迫地跟著走了過來。
「婉君，花旗銀行那邊的事情，應該都處理好了吧？」
這次專門過來碰面，趙軒就是為了跟進上峰交代下來的這項秘密轉運任務，確認前期各項準備工作的推進進度。
聽到這話，刀婭臉上輕鬆的笑意也漸漸收了起來，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此次跟著姐夫趙軒一塊過來，自然是因為那筆數額巨大的政治獻金，目標太扎眼惹眼，走常規的貨運渠道肯定沒辦法順利安全流出魔都。
所以刀婭此來，也是要參與到後續對那筆錢的轉運安排和押送工作中，確保整個過程萬無一失，不出半分紕漏。
何婉君引著兩人走到小院中央的石桌前坐下，轉身從屋中端出一把陶製茶壺，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晾好的溫茶後，才收回手坐直身體，面色鄭重地開口說道：
「組長，按照您之前提前交代教給我們的操作方法，那筆錢我已經安排妥當，已經讓它從花旗銀行的公開帳目上徹底消失了，外界不管怎麼排查都查不到任何蹤跡。」
「黃河路這邊，牛師傅所在的信中書局，地基下方正好就有城市下水道的主管道穿過，空間足夠通行轉運。」
「而牛師傅的信中書局，距離存放這筆錢的花旗銀行距離也不算遠，交通四通八達又便於人員隱蔽，所以我們就把轉運的出口選在了這個位置。」 「後續對接具體的開挖和轉運安排，還需要組長您親自去跟牛師傅溝通敲定細節。」
趙軒聽完微微頷首，選擇在牛師傅那邊開挖暗道出來轉運，這個安排確實考慮得十分周全縝密，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畢竟在魔都整座城裡，要說趙軒最信任的人裡面，牛師傅肯定是穩穩能占一席之地的，把這關鍵一步交給他來配合，趙軒也完全放心。
「好，既然前面最困難、最容易出紕漏的環節你已經完成了，對接牛師傅這點小事就我來安排吧，你不用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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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趙軒轉過頭，看向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的刀婭：
「小婭，你那邊的運輸路線和各個關節都打通了嗎？情況怎麼樣？」
刀婭聽完，抬手對著趙軒比了一個乾脆利落的ok手勢，隨手把喝了一半的茶杯穩穩放在石桌上，才開口從容不迫地說道：
「放心吧，從黃河路把東西運出去，對我來說，比從租界外運輸還要輕鬆多了，沿途各個關節我都打點好了，不會出問題。」
「史密斯總督那邊不會出任何問題，相關的通關文書和免檢令牌我都已經拿到手了，按照時間推算，大概明天晚上，這筆錢就能順利離開魔都，安全運往預定目的地。」
看著面色從容自信的刀婭，趙軒也完全確信，以刀婭的辦事能力和積累的人脈，肯定能穩穩做到這一點，不會出任何岔子。
「既然如此，那我們這邊也沒別的事了，婉君，我和小婭先離開了，免得停留太久引人注意，給你們留下隱患。」
離開幽靈小組的隱蔽據點後，趙軒發動汽車載著刀婭，快速朝著巷外駛去。 望著轎車行駛前方延伸向遠處的道路，刀婭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因為她很快發現，這條路根本不是回他們藏身住所的方向。
沿著街景緩緩往後退去，越來越偏僻的街巷和漸漸熟悉的路牌，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刀婭，車行的方向和往常返程的路線完全背道而馳。
僅僅幾秒鐘後，刀婭便眼眸低垂，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心裡已經想明白，接下來趙軒要帶她去的是什麼地方。
她知曉趙軒的性子，也清楚這件事於趙軒而言意義特殊，因此沒有開口多問，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上，目視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一言不發。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緩緩在萬國公墓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清冷的風順著敞開的車窗縫吹進來，帶著墓園特有的安靜肅穆氣息。
刀婭坐在副駕駛位，偏過頭看著停好車熄了火的趙軒，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只是輕聲開口問道：
「姐夫，今天不是才三號嗎？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趙軒面色平淡，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深邃的眉眼間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聽到刀婭的問話，趙軒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做一句解釋，隨後伸手推開車門走下了車。刀婭見狀趕忙推開車門，快步踩著步道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公墓里安靜整潔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青石板縫隙里長著細碎的青草，路邊是排列整齊的碑石，周遭除了風聲聽不到半點多餘聲響，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塊沒有刻名字的無名墓碑前。
趙軒靜靜站在墓碑前，挺直的背脊仿佛承擔著千鈞重量，他微微垂著頭，從長款風衣的口袋中取出一根煙，低頭用打火機點燃，藍色的火苗晃了晃他的臉。 他一口一口慢慢抽著，繚繞的灰白色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緊繃的神情，他一邊抽著煙，一邊對著冰冷的墓碑低聲自言自語起來。
而刀婭則是輕輕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仔細將墓碑前堆積的雜草、乾枯落葉雜物和積了許久的浮灰一點點清理乾淨。
「明珠，好長時間沒來看你了，最近城裡局勢又變了不少，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事務纏身，一直抽不開身。」
「上次跟你說過，我跟阿顏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兒，我給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趙思珠，就是思念明珠的意思，孩子很健康活潑，你也放心。」
清理好墓碑前雜物灰塵的刀婭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腿上的塵土，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著趙軒孤寂削瘦的背影，眼睛裡忍不住泛起了濃濃的心疼。
第一代虎妞李明珠的死，恐怕是趙軒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一道傷疤，永遠橫亘在他心上，是怎麼都散不去的陰霾。
作為虎妞這個代號的繼承者，刀婭目光深邃地看著這座沒有名字的墓碑，在心裡默默地說：
李明珠姐姐，你放心，如今我接過了虎妞的代號，繼承了你未完成的使命，我也會像你一般，拼盡一切力量，守護好趙軒，守護好我們這群在黑暗裡艱難前行的幼虎！
想到這裡，刀婭悄悄偏頭看了一眼完全沉浸在思念里的趙軒。
趙軒完全沒有察覺到刀婭的目光，只是依舊靜靜地站在墓碑前，對著冰涼的石碑一字一句自言自語著。
而在他的腦海中，如同放電影一般，依舊清晰地記得很多年前那一幕，記得李明珠被抓進76號陰暗潮濕的審訊室後，面對丁墨群花樣百出的威逼利誘，毫無懼色說過的那番話：
你說的或許沒錯，我已經沒有信仰了，但我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說完這句話的李明珠，沒有絲毫猶豫，毅然咬碎了藏在牙間預先準備好的毒囊，當場自殺而死，從頭到尾沒有泄露半個字，沒有給敵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機會。
趙軒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力把菸蒂掐滅在身邊的泥土裡，壓下胸口翻湧不息的悲慟情緒，從懷中取出了一束提前準備好的素白白菊，彎腰輕輕放在了墓碑前。
......
當晚，魔都，寶山路的岩井公館內。
經過一番漫長又殘酷的審訊，負責審訊的渡邊杏子的面色變得陰沉無比，臉上滿是陰鷙的怒火。
剛剛他們已經完成了細緻的身份核查，確定了今天在花旗銀行布防蹲守的整整一天時間裡，他們這邊前後抓住了兩個前來取款的人，第一個被抓住的人，確確實實是軍統方面派過來取走那筆專項捐款的人員。
而緊接著第二次出現在這裡、被他們截住的人，身份卻根本不屬於軍統，而是不折不扣的中統人員！
最開始的時候，渡邊杏子一直下意識地認為，這其實是軍統方面玩出的一出調虎離山、暗度陳倉的計謀，故意先用一個明面上的人員吸引他們的全部注意，再讓另一路人馬趁亂完成取款任務。
可等到她把抓住的兩個人全部審訊完畢、梳理完所有得到的信息之後，渡邊杏子卻詫異地發現，整件事情裡面，根本就沒有這麼複雜曲折的算計和安排。
可恰恰就是因為這件事看起來沒有任何深層算計，才讓渡邊杏子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花旗銀行存著的這筆錢，對國民黨到底有多重要，從重慶方面已經接二連三做出的各種異動和安排來看，早就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檯面上。
可這麼一樁關乎命脈的重要任務，軍統怎麼會平白無故讓毫無隸屬關係的中統人員插手進來呢？ 更何況，軍統明明早就可以預料到，他們大概率已經在花旗銀行的周邊布下了層在上海法租界這重重疊疊的包圍封鎖里，布下了堪稱天羅地網的警戒網，軍統的特務竟然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地公開進入銀行取錢。
如果把中途突然冒出來攪局的中統人員完全拋到一邊，單獨把這件事拎出來仔細梳理，整個行動從內在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完全不符合軍統行事的基本常理！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軍統的手裡，應該還有一個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周密、更加天衣無縫的完整計劃，而他們從一開始部署行動的時候，就漏算了計劃里最關鍵的一環。
想到這裡，渡邊杏子猛地一下子回過神，立刻抬眼看向了站在不遠處靜靜待命的村野正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開口命令道：
「立刻聯繫花旗銀行的經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帶我們去存放那筆捐款的金庫看看！」
可在撥號的時候，露絲猶豫了。
最終露絲放下了電話。
現在的花旗銀行，已經成了日本人的狩獵場。
如果自己再將這個消息告訴幽靈小組的人，恐怕也是害了她們！
魔都，城南六道巷三道十五號，狹窄曲折、瀰漫著老城煙火氣的老巷子裡，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兩側擠著高低錯落的老房，就在這錯雜的巷弄深處，藏著一座灰牆圍起、不起眼的小院，這裡就是幽靈小組在魔都城中布置的秘密隱蔽據點。
趙軒和刀婭今天並沒有按原定計劃出現在憲兵醫院，一來確實是手頭上攢了太多要緊的任務抽不開空閒，二來，兩人專門抽出這大半天時間，就是要來此處與幽靈小組的諸位成員碰面接頭，對接落實關鍵工作。
「老師！」
刀婭才剛跨進小院的木質門檻，一眼就看到站在檐廊下等候的何婉君，臉上立刻漾開明快燦爛的笑意，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一樣沖了過去，不等對方做出反應，就一把將身形看起來有些孱弱的何婉君緊緊抱在了懷裡。
幽靈小組的四名核心成員，全都是刀婭走上情報工作成長路上的引路人與啟蒙老師。
從基礎的諜報傳遞技巧到高危的潛伏偽裝方法，從複雜的密碼破譯邏輯到兇險的街頭脫身方案，每一項在地下工作里安身立命的本事，都離不開這四位老師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
可以說，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心性韌性，刀婭都是她們四人心中最滿意、最合格的衣缽傳承人。 「小婭，快鬆開，自己手勁多大不知道嗎？」
何婉君被抱得微微喘不過氣，沒好氣地輕輕拍了拍刀婭的後背嗔怪了一聲，等刀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鬆開手後，何婉君才伸手理了理被蹭亂的衣襟，眼底和語氣里都是藏不住的寵溺開口說道：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改掉這個急性子的毛病。」
刀婭聽話地乖乖站在一旁，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並沒有因為被說而覺得不好意思，這個時候，趙軒也從容不迫地跟著走了過來。
「婉君，花旗銀行那邊的事情，應該都處理好了吧？」
這次專門過來碰面，趙軒就是為了跟進上峰交代下來的這項秘密轉運任務，確認前期各項準備工作的推進進度。
聽到這話，刀婭臉上輕鬆的笑意也漸漸收了起來，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此次跟著姐夫趙軒一塊過來，自然是因為那筆數額巨大的政治獻金，目標太扎眼惹眼，走常規的貨運渠道肯定沒辦法順利安全流出魔都。
所以刀婭此來，也是要參與到後續對那筆錢的轉運安排和押送工作中，確保整個過程萬無一失，不出半分紕漏。
何婉君引著兩人走到小院中央的石桌前坐下，轉身從屋中端出一把陶製茶壺，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晾好的溫茶後，才收回手坐直身體，面色鄭重地開口說道：
「組長，按照您之前提前交代教給我們的操作方法，那筆錢我已經安排妥當，已經讓它從花旗銀行的公開帳目上徹底消失了，外界不管怎麼排查都查不到任何蹤跡。」
「黃河路這邊，牛師傅所在的信中書局，地基下方正好就有城市下水道的主管道穿過，空間足夠通行轉運。」
「而牛師傅的信中書局，距離存放這筆錢的花旗銀行距離也不算遠，交通四通八達又便於人員隱蔽，所以我們就把轉運的出口選在了這個位置。」 「後續對接具體的開挖和轉運安排，還需要組長您親自去跟牛師傅溝通敲定細節。」
趙軒聽完微微頷首，選擇在牛師傅那邊開挖暗道出來轉運，這個安排確實考慮得十分周全縝密，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畢竟在魔都整座城裡，要說趙軒最信任的人裡面，牛師傅肯定是穩穩能占一席之地的，把這關鍵一步交給他來配合，趙軒也完全放心。
「好，既然前面最困難、最容易出紕漏的環節你已經完成了，對接牛師傅這點小事就我來安排吧，你不用操心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說完，趙軒轉過頭，看向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的刀婭：
「小婭，你那邊的運輸路線和各個關節都打通了嗎？情況怎麼樣？」
刀婭聽完，抬手對著趙軒比了一個乾脆利落的ok手勢，隨手把喝了一半的茶杯穩穩放在石桌上，才開口從容不迫地說道：
「放心吧，從黃河路把東西運出去，對我來說，比從租界外運輸還要輕鬆多了，沿途各個關節我都打點好了，不會出問題。」
「史密斯總督那邊不會出任何問題，相關的通關文書和免檢令牌我都已經拿到手了，按照時間推算，大概明天晚上，這筆錢就能順利離開魔都，安全運往預定目的地。」
看著面色從容自信的刀婭，趙軒也完全確信，以刀婭的辦事能力和積累的人脈，肯定能穩穩做到這一點，不會出任何岔子。
「既然如此，那我們這邊也沒別的事了，婉君，我和小婭先離開了，免得停留太久引人注意，給你們留下隱患。」
離開幽靈小組的隱蔽據點後，趙軒發動汽車載著刀婭，快速朝著巷外駛去。 望著轎車行駛前方延伸向遠處的道路，刀婭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因為她很快發現，這條路根本不是回他們藏身住所的方向。
沿著街景緩緩往後退去，越來越偏僻的街巷和漸漸熟悉的路牌，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刀婭，車行的方向和往常返程的路線完全背道而馳。
僅僅幾秒鐘後，刀婭便眼眸低垂，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心裡已經想明白，接下來趙軒要帶她去的是什麼地方。
她知曉趙軒的性子，也清楚這件事於趙軒而言意義特殊，因此沒有開口多問，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上，目視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一言不發。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緩緩在萬國公墓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清冷的風順著敞開的車窗縫吹進來，帶著墓園特有的安靜肅穆氣息。
刀婭坐在副駕駛位，偏過頭看著停好車熄了火的趙軒，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只是輕聲開口問道：
「姐夫，今天不是才三號嗎？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趙軒面色平淡，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深邃的眉眼間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聽到刀婭的問話，趙軒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做一句解釋，隨後伸手推開車門走下了車。刀婭見狀趕忙推開車門，快步踩著步道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公墓里安靜整潔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青石板縫隙里長著細碎的青草，路邊是排列整齊的碑石，周遭除了風聲聽不到半點多餘聲響，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塊沒有刻名字的無名墓碑前。
趙軒靜靜站在墓碑前，挺直的背脊仿佛承擔著千鈞重量，他微微垂著頭，從長款風衣的口袋中取出一根煙，低頭用打火機點燃，藍色的火苗晃了晃他的臉。 他一口一口慢慢抽著，繚繞的灰白色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緊繃的神情，他一邊抽著煙，一邊對著冰冷的墓碑低聲自言自語起來。
而刀婭則是輕輕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仔細將墓碑前堆積的雜草、乾枯落葉雜物和積了許久的浮灰一點點清理乾淨。
「明珠，好長時間沒來看你了，最近城裡局勢又變了不少，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事務纏身，一直抽不開身。」
「上次跟你說過，我跟阿顏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兒，我給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趙思珠，就是思念明珠的意思，孩子很健康活潑，你也放心。」
清理好墓碑前雜物灰塵的刀婭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腿上的塵土，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著趙軒孤寂削瘦的背影，眼睛裡忍不住泛起了濃濃的心疼。
第一代虎妞李明珠的死，恐怕是趙軒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一道傷疤，永遠橫亘在他心上，是怎麼都散不去的陰霾。
作為虎妞這個代號的繼承者，刀婭目光深邃地看著這座沒有名字的墓碑，在心裡默默地說：
李明珠姐姐，你放心，如今我接過了虎妞的代號，繼承了你未完成的使命，我也會像你一般，拼盡一切力量，守護好趙軒，守護好我們這群在黑暗裡艱難前行的幼虎！
想到這裡，刀婭悄悄偏頭看了一眼完全沉浸在思念里的趙軒。
趙軒完全沒有察覺到刀婭的目光，只是依舊靜靜地站在墓碑前，對著冰涼的石碑一字一句自言自語著。
而在他的腦海中，如同放電影一般，依舊清晰地記得很多年前那一幕，記得李明珠被抓進76號陰暗潮濕的審訊室後，面對丁墨群花樣百出的威逼利誘，毫無懼色說過的那番話：
你說的或許沒錯，我已經沒有信仰了，但我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說完這句話的李明珠，沒有絲毫猶豫，毅然咬碎了藏在牙間預先準備好的毒囊，當場自殺而死，從頭到尾沒有泄露半個字，沒有給敵人留下任何可利用的機會。
趙軒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力把菸蒂掐滅在身邊的泥土裡，壓下胸口翻湧不息的悲慟情緒，從懷中取出了一束提前準備好的素白白菊，彎腰輕輕放在了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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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魔都，寶山路的岩井公館內。
經過一番漫長又殘酷的審訊，負責審訊的渡邊杏子的面色變得陰沉無比，臉上滿是陰鷙的怒火。
剛剛他們已經完成了細緻的身份核查，確定了今天在花旗銀行布防蹲守的整整一天時間裡，他們這邊前後抓住了兩個前來取款的人，第一個被抓住的人，確確實實是軍統方面派過來取走那筆專項捐款的人員。
而緊接著第二次出現在這裡、被他們截住的人，身份卻根本不屬於軍統，而是不折不扣的中統人員！
最開始的時候，渡邊杏子一直下意識地認為，這其實是軍統方面玩出的一出調虎離山、暗度陳倉的計謀，故意先用一個明面上的人員吸引他們的全部注意，再讓另一路人馬趁亂完成取款任務。
可等到她把抓住的兩個人全部審訊完畢、梳理完所有得到的信息之後，渡邊杏子卻詫異地發現，整件事情裡面，根本就沒有這麼複雜曲折的算計和安排。
可恰恰就是因為這件事看起來沒有任何深層算計，才讓渡邊杏子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花旗銀行存著的這筆錢，對國民黨到底有多重要，從重慶方面已經接二連三做出的各種異動和安排來看，早就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檯面上。
可這麼一樁關乎命脈的重要任務，軍統怎麼會平白無故讓毫無隸屬關係的中統人員插手進來呢？ 更何況，軍統明明早就可以預料到，他們大概率已經在花旗銀行的周邊布下了層在上海法租界這重重疊疊的包圍封鎖里，布下了堪稱天羅地網的警戒網，軍統的特務竟然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地公開進入銀行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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